我陰鬱、自私、控制欲強。
我哥陽光、溫柔、風光霽月。
直到成年那天,我看見他的日記內容。
「我恨她,我寧願她從來都不是我的妹妹。」
我成全了他的心意,第二天搬離了家,就連在聯誼會上也假裝不認識。
可他先忍不住崩潰,跪回我身邊。
「不要選別人,哥哥什麼都可以陪你玩。」
1.
「夏黎十八歲生日快樂!」
朋友們替我慶生,我卻時不時低下頭看手機時間。
等喝完手中這杯酒之後,我匆匆趕回家。
今天是我成年的日子,也是我下定決心要向哥哥表白的日子。
回到家離十二點還差半個多小時。
我一眼就看見正窩在沙發上淺寐的沈淮堯。
難得我能這樣看他。
我的視線停留在他的鎖骨、臉頰、以及……
不能再看了!
我紅著臉收回眼神,乖巧坐在他的身邊。
思考著待會該怎麼跟哥哥表白。
要不然我就直接 A 上去吧?
等在一起之後,我有好多想吃的。
抱茶、臍橙、甜椒、厚乳、蜜餞……
越想越美,我直接笑出聲。
沙發上傳來窸窣的聲音,我哥醒了。
「小黎?你回來了?」
應我的強烈要求,我哥留長了頭髮,勉強到肩。
此刻在微黃燈光下,他臉上泛起淡淡的笑意。
漂亮纖細的手指揉捏著我的臉頰。
「生日快樂,錢已經打你卡上了,前段時間導師推薦的一個項目,生日禮物在我房間,我去拿給你。」
真乃極品人夫也。
「哥,禮物等會再說,我有事想對你說。」
我鼓起勇氣開口。
沈淮堯低著頭離我近了些,圓潤的小狗眼很亮。
「我……」「嘟嘟嘟——」
還沒說出口就被我哥突然響起的鈴聲打斷。
我哥皺著眉:「小黎你先去房間拆禮物,導師的電話,應該是項目問題。」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將房門半掩上。
聽著客廳傳來的交談聲。
我拆開禮物,被逗笑了。
我之前跟我哥說想要 Mac,結果他給我買了一台蘋果電腦。
我說的是 Mac 口紅!
這就是傳說中的老式男友嗎?
好像還挺不賴的。
2.
我有一個秘密。
我喜歡我哥。
我們是重組家庭,並沒有血緣關係。
八歲那年我生日那天,繼父和媽媽出門給我買蛋糕出了車禍。
只剩下我和沈淮堯。
他們入葬那天,沈淮堯牽著我的手一次也沒鬆開。
他沒有像親戚們一樣指責我一個女孩為什麼過生日要吃蛋糕。
也沒有說我是掃把星。
而是溫柔又堅定地告訴我:「這不是你的錯,以後哥哥會保護你。」
可是我明明看見他大半夜偷偷抹眼淚。
我哥比我大了五歲,因此在他上大學的時候,我才讀初中。
為了把我帶走,他放棄了最好的大學,去了鄰省。
因為那所學校學費全免。
繼父和媽媽的遺產很少,我哥付了一年的租金就沒了。
而那時候我正長身體,衣服幾乎是幾個月一換。
我惴惴不安問我哥:「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我哥只是笑著揉揉我的腦袋。
「哥哥永遠都不會覺得你是包袱。」
所以無論我怎麼樣做,哥哥都會包容接納我的。
對吧?
3.
自我進入青春期後。
我對男性的所有想像來源於我哥。
他溫柔、友善、對所有人都好。
他是個骨子裡就很好的人,特別有教養。
所以有時候我也會懷疑,會害怕哥哥對我只是責任。
一個剛上大學的大學生,卻要負擔妹妹的生活。
不僅要當爸還要當媽,完全沒有自己的空間和生活。
但我哥好像並不這樣想,他時常生氣於我的刻意獨立。
「哥哥說過你不用擔心生活費,導師介紹了很多項目工作,哥養得起你,以後不要再說離開哥哥的話了,好不好?」
對我說這句話時的哥哥頹喪、將我完全放在主體位置。
好像沒了我就不能活。
在又一次從睡夢中驚醒後,我發現我愛上了這種感覺。
我哥肩寬腿長,長相漂亮,是罕見的長髮男,因此很多女生對他拋出橄欖枝。
我的危機感越來越重,意識到喜歡的那天。
哥哥比平常晚回家一個多小時。
我焦躁不安,打了無數個電話。
最終看見他舍友將他送回了家門口,身邊還跟著一個看起來就很漂亮的女生。
「你就是淮堯的妹妹吧?我是他的朋友。」
她笑著跟我打招呼。
我看得出來她喜歡我哥,但我哥喜歡她嗎?
我能猜得到任何人的心思,卻唯獨猜不透我哥的。
他就像旭日,靠近他會感覺到溫暖,但同時又會忮忌太陽的追隨者眾多,遠離他會感覺到冰冷,孤身一人墜入深淵。
所以我開始有意識地引誘我哥。
在他回家的時候送上一個緊緊的擁抱,一開始他會不習慣,但後來逐漸主動。
在很多時候不經意地產生身體接觸,讓他意識到我不再是他的妹妹。
諸如此類,我進行了一年。
終於在成年這天,我下定了決心。
4.
門外的交談沒停,聽起來還要好一會。
我站起身在我哥房間掃視。
最終落在某一處。
哥哥以前從來不讓我翻他的書櫃。
到底是有什麼秘密不能告訴我呢?
強烈的好奇心驅使我拿下了那本顯得額外突出的本子。
翻開第一頁。
「我恨她,我寧願她從來都不是我的妹妹。」
「啪嗒」一聲,日記本掉在地上。
眼眶瞬間變得酸脹,我下意識地去撿。
不行,不能被哥哥發現。
我指尖顫抖著將日記本塞回書櫃。
身後傳來略顯慌亂的聲音。
「小黎,怎麼站在這裡?禮物看了嗎?你怎麼哭了?」
沈淮堯箍住我的肩膀,語氣又快又急。
「我沒事,哥哥,我就是太感動了。」
「你送我這麼貴的禮物,我以後要是遇不到比你更好的人該怎麼辦?」
我撒謊了,我只是不想失去哥哥。
沈淮堯頓住:「那就不找,哥哥養你一輩子。」
我埋進了他的懷裡,感受著沈淮堯變得僵硬的身體。
將所有不甘心和痛苦都揉進這個擁抱。
騙子、騙子、騙子。
明明恨我,卻要對我這麼好。
覺得我是拖油瓶嗎?
沈淮堯小心翼翼回抱住我:「今天怎麼這麼黏人?剛剛不是有話想對哥哥說嗎?是什麼?」
我抱他抱得更緊。
「哥哥,我喜歡你。」
沈淮堯面色變得煞白,猛地推開我。
「小黎,你在胡說什麼?我們是兄妹。」
「可是我們並沒有血緣關係不是嗎?為什麼不可以?」
我胡攪蠻纏。
「哥哥不是最疼我的嗎?今天是我的生日,這就是我的生日願望。」
「還是說哥哥根本就沒把我當做妹妹!」
沈淮堯轉過身背對著我。
「就因為我把你當做妹妹,我們才不可能在一起,我對你沒有愛情。」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我的心鈍痛。
我死死掐住虎口,直到從幾乎要暈眩的白光中清醒。
「好,明天開始我就搬出去了。」
「你說什麼?」
他轉過身看著我。
沈淮堯好像在生氣,眼睛裡閃著讓我讀不懂的怒意。
我面無表情重複了一遍。
「哥哥,我已經長大了。」
沈淮堯比我高了十五厘米,在他不刻意低頭的情況下,我看不見他的神情。
他生氣的時候也從不低頭。
話漂浮在空中,餘下一地殘渣。
沈淮堯沒再說話,鬆開了緊握的雙手,一言不發地轉身。
我順從地離開,關上他的房間門。
一整個晚上我都沒睡著,第二天一大早就喊了朋友來幫我搬家。
穿著打扮時尚靚麗的同齡人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而沈淮堯的門卻始終緊閉。
離開前我最後看了一眼,依舊毫無動靜。
我沉默地關上門。
5.
我和沈淮堯的關係陷入僵局。
明明說了不喜歡我,討厭我,我離開,他不應該高興嗎?
男人心海底針,我猜不透。
自從搬出來之後,我切斷了跟沈淮堯的聯繫。
也開始報名參加一些以前從來不關注的社團,認識了新朋友。
逐漸了解到身邊朋友的戀愛方式後。
我才發現原來從一開始我對沈淮堯的感情就是病態的。
無論是妹妹還是愛人,都不會有這樣強烈的獨占欲。
而我對沈淮堯,是比這更加晦暗的。
故意利用沈淮堯對我的關愛,以此切斷其他人跟他發展的可能性。
我成績很好,可以直接保送大學。
但為了留在沈淮堯身邊,我拒絕了。
選擇了跟我哥同樣的大學,並且獲得了全額獎學金。
我哥還以為我成績只是中上水平,才考去他那所學校。
因此怕我傷心,從來不在我面前提起成績。
他不知道的是,我用獎學金買了定位器和監視器。
在家裡的角落裡,在他的衣服上安裝。
我懷疑過沈淮堯已經發現了,但那些定位器和監視器始終沒有被拆除。
我更加得寸進尺。
只要我想,不管哥哥在幹什麼,他都會第一時間趕到我身邊。
只要我一哭,他就會答應我所有的條件。
無論我對他做了多惡劣、多過分的事情,哥哥始終不曾責怪我。
這些都是我認為他愛我的證明。
所以成年那天,我才會鼓起勇氣表白。
只不過我沒想到換來的竟然是這樣的結果。
6.
剛開始的幾天,沈淮堯一切如常。
我從我們的共友那邊打聽到他最近比以前更加溫和有禮了。
沈淮堯是多麼風光霽月的一個人。
如果是純粹親情的妹妹,他會表現出痛苦掙扎,絕對不會如此正常。
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他已然將忽略我這件事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
可是一個人如果要靠刻意忽略才能忘記,本身就證明了這個人的不可替代。
我偶爾給沈淮堯寄去我「不小心」拿走的他的東西。
刻意選他在家的時間,找快遞員上門取件我遺漏的東西。
終於在兩個月後的端午節,沈淮堯主動給我打了電話。
「小黎,端午節要回家一起吃粽子嗎?哥哥包了幾個你愛吃的鹹蛋黃肉粽。」
我沒有立即開口說話,客廳的朋友們等久了,大聲喊我。
「寶,怎麼還不過來,吃飯了!」
那邊的聲音急促了幾秒。
「小黎交了男朋友?」
「沒有啊哥哥,你別多想,端午節我會回去的。」
每次我撒謊就喜歡用語言堵住他的話,沈淮堯知道,我也知道。
只不過我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