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露難色:「至於我...以後我儘量少出現在你面前,免得你又不高興了。」
簡單幾句話,輕鬆把鍋全推我身上。
好像真的是我的錯一樣。
是我斤斤計較,小氣刻薄,無理取鬧。
江皓看不過鄭夕卑躬屈膝的樣子。
忙不迭地拉過她的手,護在身後。
「鄭夕你別這麼說!明明是她無理取鬧耍性子,我替她跟你道歉。」
「陳一寧,我知道我最近太忙沒空陪你,忽視了你,是我的錯。但你也不能把怒火發泄在別人身上啊,你太不理智了!」
聽到他這一頓訓話。
我全身血液仿佛凝固,壓不住打人的怒火。
我二話不說。
邁前一步,一巴掌扇了過去。
江皓連連後退兩三步。
他沒想到我會動手。
人被我打蒙了,呆愣看著我,「你......」
白皙的臉迅速紅腫起來。
動靜鬧太大,周圍兩三個紛紛開門縫看戲。
「江皓!你沒事吧!」
鄭夕終於不再掩飾。
慌亂上手,曖昧捧住江皓的臉,對我吹鬍子瞪眼道:
「陳一寧,你是瘋了吧?我都親自來跟你解釋了,也道歉了,你還想怎樣?非要鬧得人盡皆知嗎?」
江皓沒推開,任由她胡作非為。
6.
兩個暗度陳倉的狗東西。
但眼下,我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兩人有染,江皓出軌。
貿然打鄭夕,也許我會被告被拘留。
但打渣男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越想越來氣。
於是,我上去對著江皓又是一巴掌。
手掌火辣辣的疼。
即便努力控制聲音,可我還是止不住哽咽:
「我讓你滾回家解釋,結果你倒好,拉著人到家裡來了。」
「一個在這裝綠茶,一個在這扮瞎子,當老娘閒得沒事幹看你倆演戲是吧?」
「現在立刻,你們兩個狗男女給我一起滾!」
見到我淚流滿面,江皓抬腳堵住了我預備關上的大門。
語氣逐漸放軟:
「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鬧了這麼久,也該消氣了吧?」
「我先送她回家,其他事情,等我回來之後再慢慢跟你解釋。」
我以為江皓這一趟至少要磨蹭一兩個小時。
沒想到,十五分鐘後他就回來了。
手裡拎著一盒我愛吃的提拉米蘇。
怕我誤會生氣,他還特意解釋:
「我把她送到地鐵站就走了,一路上一句話都沒說。」
換好鞋後,他抬頭。
才看清楚客廳地上打包好的兩袋東西。
江皓愣了一瞬,蹙眉道:
「寧寧,你在幹什麼?」
我頭也沒抬,手上繼續收拾。
「江皓,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吧。」
7.
「寧寧,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
江皓神色慌張,扔下蛋糕,迅速走到我面前。
拉住我的手,看見我手上被美術刀劃破的小傷口。
他眉頭緊皺,滿臉緊張和心疼,輕聲細語哄我:
「寧寧,我們不鬧了好不好?」
我神情鎮定,盯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
「我沒鬧。」
之前不願走到分開這一步。
是始終覺得,江皓是很愛很愛我的。
父母去世,母親改嫁,破碎難堪的原生家庭。
只有我和外婆相依為命長大。
知道這一切,江皓沒有嫌棄我的出身,還誇我堅強勇敢。
創業失敗被騙,欠了幾萬塊時,他沒有拋下我。
外婆病危進了 ICU 時,他也沒有離開,反而陪我一起熬夜照顧她。
幫老人家換尿盆清洗,從不嫌髒、不埋怨。
外婆病逝後,我每天哭得不省人事,渾渾噩噩。
最後的葬禮,都是江皓一手打理的。
他爸媽看不下去了,勒令他與我分手。
他不肯,執意搬出家裡,和我一起住,照顧我的起居生活。
一直以來。
他都保護著我,無比包容我。
縱容我偶爾的小任性,從不掩飾對我的偏愛。
我們方方面面都很和諧。
夜深時,他會把我抱在懷裡,一點一滴規劃我們的未來。
他說,他會重新給我一個家,不會再讓我一個人半夜偷偷哭泣了。
朋友們很羨慕我,遇到了能託付終生的好男人。
原本,我和江皓約好新一年的 5 月 20 號去領證的。
如果不是鄭夕突然出現,打亂這一切的話。
8.
可事到如今。
江皓對我的愛又剩下幾分呢?
早些時候。
他還能時不時準備點小驚喜哄我開心,也能很敏銳的觀察出我的不高興,立馬放下手頭的工作哄我。
直到鄭夕的出現,什麼節日禮物,什麼儀式感,通通沒有了。
他還鄭夕有說有笑,對我漸漸冷淡。
之前,我還在不斷安慰自己,他只是太忙了,不是不愛了。
......
兩年多的感情。
中間還夾雜著大大小小數不清的恩情。
我做不到說放手就放手。
也許是在一起待太久了,生活里每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輕易壓死我們身上的每一根神經。
彼此的壞情緒逐漸擴大,淹沒生活,才會導致爭吵摩擦不斷。
分開一段時間,是當下最好的選擇了。
我抹掉眼角的淚水,輕聲說:
「我累了,沒力氣跟你吵架了。」
「我回外婆的房子住半個月,這段時間你好好工作,照顧好自己。」
江皓拉著我到沙發坐下,雙膝貼地,跪在我面前。
他每次都這樣。
我不高興了,他就跪一跪。
簡單奉獻一下膝蓋,就能求得我的原諒。
「我都跟你說了,我和鄭夕真的只是同事朋友的關係!你為什麼不相信我,老是老疑神疑鬼呢?」
「我和她同在一個項目組,工作難免交流,你總不能讓我辭職吧?現在外面工作有多不好找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最近不也說,約稿的人越來越少,收益減半。這次我要是晉升成功了,薪資翻一倍!我可以養你的!你直接什麼都不用干,在家安安心心當你的小富婆不好嗎?」
「不就一個跨年夜的小事情,我們沒必要鬧成這樣。而且,她都說她不去了。」
他滿眼通紅說完,最後垂下頭,嘴裡滿是疲倦不堪:
「寧寧,我真的很累,工作很忙客戶很刁鑽,我每天水深火熱的,實在沒辦法像以前一樣,時時刻刻照顧你莫名其妙的壞情緒了。」
「你能不能...也稍微懂事一點,收一收自己的小脾氣呢?」
我幾乎快被他的話氣笑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懂事?我還要怎樣才算懂事?」
「自從鄭夕和你成為同事後,她就像滲透進了我們的生活一樣,無孔不入!」
「每次我和她說話,她都帶刺一樣扎我懟我,惡意都甩我臉上了,你難道沒有發現嗎?」
「因為你工作的關係,我才忍了她一年,沒有和她撕破臉!」
「到頭來,你怪我不懂事了?江皓,你他媽良心被狗吃了嗎!!」
江皓站直身子,聲音越來越冷,像冰刀子一樣往我心口扎。
「她性格強勢,說話本來就那樣。很多同事都經常被她懟得啞口無言的,他們都沒覺得有什麼啊?」
「寧寧,你就是太敏感了,所以才總胡思亂想,變得暴躁。你的藥呢?乖,我們吃完藥就好了。」
說完,他開始翻箱倒櫃找藥。
外婆去世後,我心裡就病了。
中度焦慮症抑鬱症,我吃了半年藥,早就停了。
一旦碰到和鄭夕有關的事,江皓寧可覺得是我有病,都不肯承認是鄭夕的問題。
我收起眼淚。
「事到如今,你還覺得是我有病?」
「江皓,你口口聲聲說她是性格使然,那她怎麼從來不懟你呢?」
我一句話,他瞬間啞口無言。
「如果她對你沒有其他心思,那為什麼你每次去公司健身房,她一定會去,而且你們還能心無旁騖的拍合照。」
照片里,不是他低頭在幫她壓腳,就是她給他擦汗。
他蹙眉:「你怎麼知道的?她發這些照片給你了?」
我有些絕望看著他:「江皓,你敢發誓,你對她沒動過心嗎?」
片刻間,他猶豫了。
心裡最後那點僥倖和希望,轟然倒塌。
我偏過頭,艱難說:「我們分手吧。」
「陳一寧!」他神色慌張抱緊我,「你別胡說八道!不分手,我死都不和你分開,我和她真的什麼都沒有!」
說到最後,他話里甚至帶了一絲心虛。
惶恐不安、猶猶豫豫的表情,也出賣了他真實的想法。
這時,茶几上的電話響了。
來電顯示:【鄭夕】
9.
電話那頭。
鄭夕哭得稀里嘩啦,聲音可憐兮兮。
她說,她在地鐵被人猥褻了。
現在人正在警察局,她家裡人都去雲南旅遊,沒人管她。
她一個人在警局做筆錄很害怕。
「你先別哭,別怕啊,我馬上過去。」
江皓驚慌地套上外套,往門口去,幾秒後突然頓住。
他回頭:「寧寧,要不...我們一起去?」
我歇斯底里地咆哮:「江皓!你如果去了,我們就真的完了!」
他表情瞬間冷漠,搖頭呵斥,「陳一寧,我沒想到,你會變成這樣。」
「你看看你自己,現在和你討厭的毫無同情心、刻薄無情、忘恩負義的人渣有什麼區別?」
「受恩的從來是你,又不是我!我何來的忘恩負義?!」我反駁他。
他不聽我說完。
砰的一聲。
門被摔得震天響。
這天晚上,直到凌晨四點。
江皓依舊沒有回家。
而鄭夕更新了一條朋友圈:
【還好有他在。】
圖片是一張酒店的落地窗。
窗戶清洗倒映著身穿白色浴袍的她,以及江皓埋頭替她收拾行李的影子。
我突然想起,剛才物業發來的監控視頻里。
兩道熟悉的身影在無人電梯。
忘情接吻。
從 1 樓親到 10 樓,整整半分鐘,沒有分開。
頓時,胃裡翻江倒海的感覺再次襲來。
我迅速衝到馬桶邊一陣乾嘔。
心臟和肝腸仿佛被一寸寸撕裂。
耳邊又響起了熟悉的音樂鈴聲。
是江皓親自彈唱給我聽的《修煉愛情》。
當初他跟我表白時,手抬吉他,在噴泉廣場唱了一整晚的情歌。
鈴聲是他親手設置的,只有他來電才會顯示。
「修煉愛情的悲歡,我們這些努力不簡單,快樂煉成淚水是一種勇敢。
「幾年前的幻想,幾年後的原諒,為一張臉去養一身傷......」
曾經,是他帶我走出悲傷和迷茫,教我勇敢面對未來。
對我好的是他,背叛的人是他,給我一身傷害的也是他。
情緒不停拉扯著。
腦海全是他和別人接吻的倒影,一幕幕刺痛神經。
鈴聲唱到第七遍,終於停止。
良久,我才平靜下來。
抬起沉重的手指。
一點點拉黑刪除微信、電話、簡訊記錄。
清空兩萬多張合照。
以後的相冊和生活,都不會有他了。
10.
第二天,江皓沒回家。
大概是直接去公司上班了。
也好,免得他糾纏不清。
整整一天時間。
足夠我收拾行李離開了。
房子是江皓租的,他交的錢,合同簽的也是他的名字。
但我和管家、物業更熟,所以當我提出不要押金退租時,他們沒有多問什麼。
「小琳,房子有些東西我來不及收拾,麻煩你幫忙全部扔了吧,謝謝你。」
「好嘞,包在我身上。」她看了一眼屋子,疑惑道,「確定全都不要了嗎?我看這些衣服東西什麼的,都還能用呢吧?」
我點頭:「不要了,最好今天清空吧。」
她笑吟吟:「行!剛好今天有好幾個人來看房,都看中了你們這套,我待會就讓保潔來清理,爭取今天租出去!」
和江皓住的這一年,我買的東西並不多。
除了衣服,就只多了兩箱書和外婆留給我的東西。
剩下全是江皓的物品衣服,還有手工做的禮物。
值錢的東西被我寄到了朋友家,掛二手網站應該能賣不少錢。
存款還剩幾萬,雖然近期約稿的單主少了,但總歸餓不死。
江皓自願贈予的那部分錢,我也斷不可能退回去。
兩年來,我又當保姆又陪睡。
這是他欠我的!
11.
回鄉的路漫長又坎坷。
高鐵上,我一直接到不同的陌生來電。
接了一通後,對面傳來江皓著急的聲音。
「寧寧,你......!」
我沒聽完,直接掛斷拉黑。
回到外婆家,我忙著收拾屋子,一直沒看手機。
以前我很害怕回到這裡。
因為這間屋子承載了我和外婆太多溫馨的回憶。
那是我灰暗童年裡,僅存的美好時光。
每次想起,我會哭個不停,江皓就耐心哄我。
如今,這裡成了我最後的避風港。
村裡幾個鄰居婆婆嬸嬸都還記得我。
有她們的幫忙和邀請,回鄉第一天。
我難得吃了一頓熱乎飯。
今天是 31 號跨年夜。
村裡人向來睡得早,也沒有什麼所謂的跨年習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