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復合才三天,她因為你沒有安全感。」
「你不該道歉嗎?」
「你去跟她說,都是你妄圖勾引我,我根本沒給你機會.....」
他將那套睡衣捲成團,丟在我身上,最後忍不住懇求:
「或者,你跟我一起求求她,說你錯了,她不氣了,就會原諒我,行不行?」
「所以,今天你讓我誤會是紀媽媽生病。」
我嘆了口氣:
「就是為了讓我給你們的感情做移情止痛貼?」
他一把扯過我,甩在臥室門口。
我的肩膀因為撞擊門檻,一陣呼痛。
紀景行輕輕敲了敲臥室門,反問我:
「你能不能別每句話都帶刺?」
「佳雪已經夠委屈了,她看到這東西,第一反應還讓我別怪你。」
「可你呢?從頭到尾就是自私,壓根沒想過她的感受?」
話音剛落,臥室門從裡面被人打開。
5
沈佳雪探出半個頭,眼眶微紅:
「景行哥,你別怪她了......我真的沒事......」
我淡淡瞥了紀景行一眼,
「難為你們了,馬戲團里沒有你們還真少了點樂趣。」
沈佳雪目光閃過一絲怨懟,很快又堆回委屈:
「我只是怕你們因為我吵架......」
「念念姐,你肯定是一時衝動,不是想搶回他,對吧?」
「可我一想到你買這個是為了他,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亂想。」
她說著,眼淚又掉下來:「是不是我太小心眼了?」
紀景行心疼得不得了,立刻過去給她擦眼淚:
「你沒有,你就是想要個安心。」
說完,又回頭瞪我一眼:「你看,把人家逼成什麼樣了?」
「你就一句『對不起』,有那麼難嗎?」
我忍了又忍。
最後還是沒忍住。
「紀景行,你什麼時候這麼會護人了?」
「你半夜胃出血,我一個人扶你去急診,你吐得滿地都是,我替你擦地......」
「你什麼時候說過一句『對不起,讓你受累了』?」
「你媽之前住院,我連夜從公司趕去陪護,你睏了就睡,我整晚守在床尾,第二天你跟人說......」
我淚往回咽:
「說是你孝順。」
「現在倒好了,」
「我買一件你根本沒看見過的衣服,就成了噁心東西。」
「她看一眼,就委屈得要命。」
「你打一個電話,我就從家裡衝出來,半夜給你收拾爛攤子。」
「第二天在你嘴裡,就變成我『沒放下』,想『勾引你』。」
沈佳雪咬著唇,忍不住還要補刀:
「念念姐,我知道你以前為他付出很多,可你們都分手了……」
「而且如果不是我當初和景行哥鬧矛盾,你也沒機會和他在一起,不是嗎?」
「你霸占了他三年,現在還給我,也沒有問題......」
我轉頭看向她,一字一頓:
「你放心,這樣的男人,你要,沒人跟你搶。」
「髒的從來就不是我豁出去的愛情。」
「是你們這種玷污了感情的渣渣。」
我懶得再理會這對絕配的男女,將地上的睡衣撿起,走出門。
門內傳來紀景行渾不吝的聲調:
「那你不氣了好不好?」
「我發誓,就算她光著站我面前,我都不帶有興趣的,不然我就被車撞……」
6
門關上後,我的情緒才如泉水般,傾瀉而出。
睡衣丟進垃圾箱,我的情緒也一同掉落。
像吃了蒼蠅,愛了那麼久的人,爛得徹底。
我和紀景行,算得上是青梅足馬。
我爸媽走的早,外婆帶著我搬家時,正好遇到和爸媽的摯友的紀阿姨。
一來二去,失去爸媽的我,和從小失去爸爸的他,抱團取暖,一直到大學。
直到後來,外婆去世,我捨不得原來的小家,一直續著房租。
和紀景行確定關係後,他怕嚇著紀阿姨,在外一起又租住了屬於我們兩人的家。
回憶湧現,排山倒海的情緒讓我有些脫力。
手機螢幕不停震動,是紀景行發來的消息:
「你今天太過分了。」
「一句道歉而已,對你來說那麼難?」
「我真是看錯你了。」
我看了一眼,把對話框劃到「免打擾」。
路口紅燈閃爍,我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耳邊突然傳來刺耳的剎車聲。
「小心!」
一隻手從旁邊猛地拽住了我的胳膊。
我整個人被扯回來半步,身後那輛電動三輪車擦著我的腿邊衝過去,騎車的人罵罵咧咧:
「不要命了啊!」
風把罵聲吹得七零八落,我腦子裡嗡嗡作響個不停,這才意識到,剛剛差點出事的是我。
那隻抓著我手臂的手很穩,掌心溫熱。
「你沒事吧?」
男人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點急出來的氣息。
我抬頭。
路燈下,他穿著很普通的襯衫西褲,外面隨手搭了件風衣,胸前掛著工作證。
我愣了一下:
「……謝謝。」
他鬆開我的手,退開半步,像生怕嚇到我:
「剛剛真的差一點。」
「你想事情那麼入迷,直接往車道里走。」
看見自己微信介面還停留在紀景行那一串指責上。
螢幕亮著,像個笑話。
男人視線掃過去,又很紳士地移開,沒多問。
紅燈變綠,他沒有立刻走,只是側過身,陪著我一起等人流過去。
等我呼吸平穩一點,他忽然道:
「你叫池念?」
我心裡一緊,下意識往後縮了縮:「你跟蹤我?」
他著急得擺了擺手,隨即失笑:
「不是。」
他抬了抬胸前的工牌:
「我是紀阿姨朋友的兒子。」
「聽阿姨說你要加我微信,但我一直沒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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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反應過來。
我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對不起......那天是我使性子了。其實我沒想那麼快戀愛……」
他點點頭,沒追問,只是補充了一句:
「紀阿姨讓我自己加你微信。」
「我覺得有點唐突,就說等你願意再說。」
「沒想到,今天會以這樣的方式見面。」
我被他這句話逗笑:
「差點用命謝你。」
他也笑:
「那不如……先用一頓飯謝?」
說完好像覺得太直接,又補了一句:「你臉色不太好,最好吃點熱的壓壓驚。」
冷靜下來後,我忽然覺得肚子也空得厲害。
「好啊。」
「你救了我一次,吃頓飯,勉強不虧。」
7
附近就有一家小館子,門臉不大,裡面卻滿滿當當。
我們挑了角落的位置坐下,他把菜單推給我:
「女士優先。」
我點了兩道家常菜,又加了一碗面。
等菜的時候,氣氛一度有點安靜。
我用紙巾按了按臉側,他忽然開口:「不管有什麼煩心事,你都不要太往心裡去。」
我低頭攪著水杯里的冰塊:「看起來我挺像會往心裡去的。」
他抽出一張紙巾,擦凈桌上的水漬:「看起來你挺像,已經忍很久了。」
我被他這句話逗笑。
菜陸陸續續上齊,我們都餓了,各自吃了幾口。
正吃著,門口忽然傳來紀景行的聲音:
「就這家吧,昨天路過的時候還挺香的。」
我筷子一頓。
他一進門,就看到我們這桌。
沈佳雪也看到了,動作明顯頓了一下,手下意識收緊了他的袖子。
「景行哥,那邊好像是……念念姐。」
聲音不大,足夠我聽清。
紀景行的臉在一瞬間冷了下來。
他大步走過來,幾乎是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速度挺快啊。」
我還沒開口,對面的男人已經放下筷子站起來,禮貌地伸出手:「你好,我是......」
「我知道你是誰。」紀景行冷笑一聲,「我媽介紹的那個。」
「恭喜啊。」他看著我,聲音越發尖銳,
「速度比換工作還快。」
沈佳雪輕輕拽了拽他:「景行哥,別這樣,姐姐新買的情趣睡衣,也許她只是不想浪費...…」
她柔聲柔氣:「念念姐也不容易,畢竟女孩子年紀擺在那兒了。」
「遇到合適的人,總要抓緊的。」
紀景行冷嗤:
「是不想浪費,還是你以為欲擒故縱,找個男人來,就能讓我回心轉意?」
「池念,你演得有點過。」
話音剛落,對面的男人輕輕咳了一聲,打斷了他:
「紀先生。」
「你這麼看不慣她往前走。」
「那當初,就別親手把她往門外推。」
眼看這局飯已經被倒了胃口,我再也坐不住:
「今天這頓。」
「我欠你的。」
「改天再請你好好吃一頓。」
我繞過紀景行,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只覺得曾經讓我迷戀的氣息,現在讓人作嘔。
我推開店門,夜風撲面而來。
身後有人追出來一步,聲音溫和:「池念。」
我回頭。
他站在門口,舉了舉手機:
「剛剛你還沒通過我的好友申請。」
螢幕上躺著一條申請:
「周硯請求添加你為好友。」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
最後點下「通過」。
8
接下來的幾天,周硯時不時給我發來消息。
有時候是忙裡偷閒的一杯咖啡,偶爾也會是加班時候那一疊厚厚的文件。
我拒絕了他對我的好意,並且告訴他,
我已經從公司設計部離職,想要去外婆常念叨的青雲鎮看看。
聽說那裡氣候宜人,適合定居。
或許,對我的設計靈感也有所精進。
紀阿姨的電話打過來時,我正往行李箱塞進最後一件行李。
那頭的聲音很虛,說著自己身體不適。
還來不及問,就聽她喘得厲害,說話一句比一句短:
「胸口......悶得慌......」
「景行......電話......打不通。」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劇烈的碰撞聲,幾秒鐘後徹底安靜。
我手抖得連 120 都按錯兩次,報完地址,人已經光腳衝出門。
紀阿姨住的位置離我家很近,我邊跑,邊給紀景行撥去電話。
用地墊下的備用鑰匙開了門後,紀景行的電話也終於接通。
「紀景行,你媽可能心梗,已經倒地了,我叫了救護車,你......」
不等我說完,對面就傳來一聲低吟,接著是紀景行帶著怒意:
「池念,你這套玩不膩嗎?」
「之前演 KTV,今天演急診?你能不能長點臉?」
「還是說,你知道我現在在做什麼......嗯......想要聽?」
我握著手機的手青筋都爆出來了:
「我沒跟你開玩笑,120 已經在路上。」
「行啊,你要是這麼想見我,直接說。別拿我媽出來編劇本。我現在跟佳雪在約會。」
120 到場時,我因為緊張,不小心誤觸了外放。
醫生問病史、催簽字,我一路跟著擔架小跑,從紀阿姨家裡隨意套的鞋不合腳,幾次險些摔跤。
過了好一會,我聽見紀景行說:
「池念,你要是再拿我媽做文章,真別怪我翻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