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頂舊夢完整後續

「坐過牢還不安分。」

額頭流血了，溫熱的液體滑進眼睛裡，世界變成了一片血紅。

我沒有擦。

透過血色，我仿佛看見了五年前那個雨夜，跪在我面前哭著求我別走的陸妄。

這一次，我終於把欠他的，連本帶利都還清了。

13

那場直播後，陸氏的股價回升了。

所有人都同情那個被心機女算計的商業新貴。

陸妄再次成為了完美無缺的繼承人。

而我，成了過街老鼠，誰見我都會吐兩口口水。

我拿著宋綿綿給的一百萬，帶著思思連夜轉院，躲到了臨市的一個城中村。

這裡的房租只要三百塊，房間也潮濕陰暗。

但沒關係，這裡沒人認識我。

思思的病情惡化得比我想像中要快。

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

三個月後，醫生告訴我，單純的藥物維持已經不行了。

「必須儘快進行心臟移植，或者心臟瓣膜修復手術，但這需要頂級的專家團隊，費用至少要一百萬起步，還不包括後續的排異治療。」

一百萬？

我手裡的錢已經見底了。

我開始瘋狂地打工。

白天在飯店洗盤子，晚上去黑診所給人做理療，凌晨去菜市場幫人卸貨。

我的手爛得不成樣子，腳上的傷因為沒好好養，走路一瘸一拐。

但我不敢停。

我一停，思思的心跳可能就會停。

下午，我正在飯館上菜，在電視上看到了一則新聞。

陸氏集團總裁陸妄，將於下月初與宋家千金宋綿綿訂婚。

畫面里，陸妄一身西裝，意氣風發，宋綿綿挽著他的手，笑得燦爛。

記者問：「陸先生，對於前段時間和詐騙犯的包養風波，您怎麼看？」

陸妄看著鏡頭，語氣平靜：

「過去的事不值一提，只覺得噁心。」

我站在那裡，手裡的盤子滑落。

「啪」一聲，碎了一地。

老闆娘衝過來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看什麼看，摔壞了一盤菜要賠錢，這一天白乾了。」

我捂著臉，低著頭賠笑：

「對不起，我賠，我賠。」

眼淚奪眶而出。

他說我噁心？

是啊，我是垃圾。

只要你過得好，我當一輩子垃圾也認了。

14

晚上，思思突然呼吸困難，渾身青紫。

送到醫院時，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

「必須馬上手術，你是 RH 陰性血，血庫告急，孩子的父親呢？讓他馬上來獻血。」

屋外電閃雷鳴。

我癱坐在搶救室門口，看不清方向。

孩子的父親正在籌備他的婚禮。

正在對著全世界說我噁心。

如果我現在去找他，他會信嗎？

他只會覺得我又在耍花樣。

可是思思等不起了。

尊嚴臉面，在女兒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我衝進雨里。

摸遍全身也湊不出車費，最後只能不舍地摘下脖子上的金項鍊，硬塞進了司機手裡。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也是我身上最後值錢的東西了。

「師傅求求你，送我去淮城，開快點，求你了。」

15

到達雲頂會所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三點。

聽說今晚陸妄在這裡開單身派對。

剛走到門口，保安就攔住了我。

「哪來的乞丐？滾遠點。」

我低頭看到自己渾身濕透，頭髮貼在臉上，連鞋都跑掉了一隻，確實有些狼狽。

可現在也顧不上什麼尊嚴，我試圖往裡沖。

「保安大哥，我有急事，人命關天的大事。」

話音未落，保安直接一腳踹在了我的肚子上。

我疼得蜷縮在地上，乾嘔出黃水。

但我不能走。

思思還等著我給她救命。

我爬起來，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磕頭。

「求求你們，讓我進去，我只要見他一面就行。」

額頭磕在大理石上，血順著眉骨流下來。

或許是我的樣子太悽慘。

大門終於開了。

一群人簇擁著陸妄走了出來。

他喝了不少酒，襯衫領口微敞，眼神迷離。

看見跪在地上的我，他腳步一頓。

周圍的公子哥們吹起了口哨：

「喲，這不是那個詐騙犯 9 號嗎？」

「怎麼，錢花光了？又來碰瓷了？」

陸妄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林安，你還敢出現在我面前？」

我顧不上周圍人的嘲諷，爬到他腳邊，死死抓住他的褲腳。

「陸妄，救救思思，求求你救救思思。」

「她快不行了，她需要血，需要手術費。」

「呵。」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一腳踢開我的手。

「你的野種快死了，關我什麼事？找她爹去。」

「你就是她爹。」

我聲嘶力竭地吼了出來。

那一刻，所有的隱忍，所有的秘密，都在絕望中宣之於口。

「思思是你女兒，五年前我沒有打掉孩子，那是你的親生骨肉。」

「我坐牢是因為給你頂罪，我離開你是怕連累你，陸妄你恨我也好，殺我也好，求求你救救女兒，她是 RH 陰性血，只有你能救她。」

16

陸妄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嘲諷變成了錯愕。

宋綿綿不知道從哪裡沖了出來，大聲罵道：

「阿妄你別信她，這個女人滿嘴謊話，她肯定是看你要結婚了，想用野種來破壞我們的婚禮。」

她衝上來想推我，高跟鞋再次狠狠踩在我的手背上。

鑽心的疼。

但我感覺不到了。

我只是仰著頭，緊緊盯著陸妄：

「你可以不做親子鑑定，你現在就跟我去醫院，如果血型對不上，如果不是你的種，我現在就從醫院樓上跳下去。」

「陸妄，我就賭這一把，拿我的命賭。」

陸妄的酒意瞬間醒了。

他看著我滿臉的血，看著我那雙絕望的眼睛。

那不是一個撒謊者會有的眼神。

是一個母親瀕臨崩潰的絕望。

他推開宋綿綿，彎腰一把將我從地上撈起來。

扶我的手抖得厲害。

「林安，如果你敢騙我，我會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17

去往臨市的高速上，車速飆到了兩百。

陸妄一言不發，死死握著方向盤，指關節泛白。

我縮在副駕駛座上，不斷祈求老天，讓思思再堅持一下。

到了醫院，直奔搶救室。

醫生看見我，急得大喊：「孩子快休克了，父親來了嗎？」

「我是。」

陸妄衝過去，挽起袖子：

「抽我的，多少都行。」

驗血結果出來的時候，陸妄站在原地沒動。

醫生說了什麼我聽不清，只看見他的臉白得一點血色也沒有。

血型是匹配的。

那一瞬間，陸妄高大的身軀晃了晃，差點站不穩。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時間過得很慢，每分鐘都是煎熬。

陸妄抽了 400CC 的血，又立刻安排直升機給思思轉院，還調集了全國最好的心臟外科專家一起會診。

手術室的燈亮起。

我和他並排坐在長椅上。

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為什麼？」

良久，他沙啞著嗓子開口。

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的煙，早就被捏得從中間斷開。

「林安，你為什麼不早說？」

「當年的牢，也是替我坐的？」

我靠在牆上，精疲力竭。

「因為你是陸妄啊。」

我看著天花板，慘笑一聲：

「你是天之驕子, 你的手是用來畫圖紙、建高樓的。你怎麼能有污點？」

「而我本來就是爛命一條, 能用我這幾年牢獄，換你乾乾淨淨的前程，挺值的。」

「至於思思……」我頓了頓, 眼淚不斷往下流，「陸家容不下一個坐過牢的母親，我怕你們搶走她，怕你覺得她是你的恥辱。」

「啪！」

陸妄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聲在走廊里迴蕩。

他把頭深深埋進膝蓋里，肩膀劇烈地聳動。

哪怕當初破產流落街頭, 我也沒見過他哭。

但這一刻，這個男人哭得像個孩子。

「林安，你 TM 真狠。」

他抬起頭，紅著眼一把將我拽進懷裡。

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我拆骨入腹。

「對不起。」

「對不起，林安。」

18

手術很成功。

思思被推出來的時候, 小小的一團縮在被子裡。

陸妄站在床邊，手懸在半空，想要觸碰她的臉又不敢。

「小傢伙, 她長得像你。」

我看了看陸妄, 「我覺得鼻子像你。」

宋綿綿和陸夫人趕到醫院的時候, 衝進來就開始發作。

「阿妄, 你為了這個女人連婚都不結了？你知不知道宋家那邊會怎麼說我們？」

「滾。」

陸妄頭都沒回。

「當年的事, 即便你是我媽媽，我會跟你算。」

「還有這次逼林安演戲的事, 一筆一筆地算。」

「從今天起，陸氏不需要你插⼿了。」

陸夫⼈被他眼⾥的戾氣嚇住了，踉蹌著退了幾步, 最終在宋綿綿的攙扶下⾛了。

19

三個月後。

新聞里播報, 陸夫⼈因為焦慮症住進了療養院, 宋綿綿在宋家破產後逃去了國外。

我沒有追問細節, 有些帳，不需要⼈去算。

我坐在陽台上, 看著思思在花園裡笨拙地追蝴蝶。

陸妄從身後抱住我，把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撒嬌。

「在想什麼？」

我看了⼀眼自己那雙依然粗糙的⼿, 揉了揉他的頭。

「在想，9 號技師的手藝是不是退步了。」

陸妄低笑⼀聲，抓起我的⼿, 放在唇邊細細地吻。

吻過每⼀道傷疤，每⼀個老繭。

「退步了也沒關係。」

「反正這輩⼦, 這雙手只能給我⼀個⼈揉心口。」

「別的男人, 想都別想。」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戒指。

低頭細看, 是一枚素圈。

上面刻著複雜的紋路。

「這是我五年前設計的。」

他把戒指套進我的⽆名指, 「那時候我就想, 等我有錢了，我就⽤這個把你套牢。」

「雖然遲到了五年，雖然中間⾛了很多彎路。」

他額頭抵著我的額頭，牽著我的手, 十指緊扣。

「林安，歡迎回家。」

陽光正好。

微⻛不燥。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又愛⼜恨的男人。

終於釋然地笑了。

「陸先生，這次加鍾, 可是一輩子的事，概不退換。」

他吻住我。

「成交，陸太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