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我連回頭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我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身邊的人,也隨著時間的流逝,從愛人變成了債主。
第二天一早,電話鈴聲響起。
陸妄閉著眼接起,聲音沙啞:「喂?」
「阿妄,我禮服拉鏈卡住了,你快來幫我嘛。」
宋綿綿甜膩的撒嬌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陸妄睜開眼,瞥了我一眼,勾起嘴角:「好,我現在過去。」
掛了電話,他旁若無人地在我面前換衣服。
襯衫褪下,露出精壯的肌肉線條。
我別過臉,耳根發燙。
心裡罵了自己一句:林安,你真沒出息。
他很快換好衣服,瞟了我一眼。
「去做早飯,粥要熬夠兩個小時,配菜要四樣。」
我忍著心口的酸澀,應聲說好。
粥剛熬好,陸妄就帶著宋綿綿回來了。
看見端著粥的我,她笑容一僵。
隨即誇張地捂住嘴:
「哎呀,這不是那個 9 號技師嗎?怎麼在阿妄家裡當起保姆了?」
陸妄攬著她的腰,漫不經心地說:
「家裡的狗不聽話,換了條聽話的。」
「哦,原來是這樣。」
「可惜我不愛喝粥,我喜歡吃法式吐司。」
說完她手一揮,「哐當」一聲。
那鍋我熬了兩個小時的砂鍋粥,連帶著滾燙的粥水,全部砸在了我的腳背上。
「啊!」
我疼得蜷縮起來,腳背瞬間燙起一片水泡。
陸妄皺著眉朝我走來。
那一瞬間,我以為他會幫我。
就像以前我端粥燙到手,他會把我的手放在冷水裡,紅著眼問我疼不疼。
可下一秒,高跟鞋踩在了我的手背上。
尖細的鞋跟碾過,我疼得渾身發抖,連叫都叫不出來。
只能朝陸妄投去求助的目光。
宋綿綿察覺到什麼,笑著挽住了他的手臂。
「連個碗都端不穩,這雙破手還能幹什麼?」
「不如廢了它,看你沒了這雙手,還拿什麼養家餬口,還怎麼勾引男人?」
陸妄看著地上的我,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別過頭:
「連個碗都端不穩,廢物。」
「滾去醫院處理,別死在這裡晦氣。」
8
我一瘸一拐地去醫院處理了傷口。
醫生看著我燙得脫皮的腳背,又按了按我腫得青紫的右手,臉色很是難看。
「腳傷容易感染,但這手更麻煩,指骨粉碎性骨折。」
「如果不靜養,以後別說幹活,這隻手就算是廢了。」
但我哪裡敢靜養。
思思的醫藥費還沒著落,陸妄的協議還沒履行。
我包紮好傷口,偷偷去了重症監護室看了思思一眼。
隔著玻璃,小小的孩子身上插滿管子,睡得很沉。
護士告訴我,今天的醫藥費帳戶上突然多了五百萬。
「是一位姓蔣的先生打來的。」
我愣住了。
五百萬?
他真的給思思打了錢。
即便他以為那是別人的孩子,即便他嘴上羞辱我至極,他還是信守了承諾。
那一刻,我蹲在醫院的走廊里,哭得泣不成聲。
陸妄,如果你知道這孩子是你的,你會不會……
不,不能讓他知道。
一旦知道,以陸家的手段,一定會把孩子搶走。
而我這個有案底的母親,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女兒。
9
回到別墅時,已經是深夜。
屋裡沒開燈,黑漆漆的一片。
我摸索著想回佣人房。
突然,黑暗中伸出一隻手,猛地把我拽了過去。
我撞進一個懷抱,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去哪了?」
陸妄的聲音低沉暗啞,壓著怒火。
「去醫院換藥。」
「換藥需要換一天?」
他把我壓在牆上,粗魯地扯開我的領口:
「還是去見那個野種的爹了?」
我拚命掙扎:「沒有,陸妄你瘋了,我手腳還傷著。」
「傷著又怎樣?只要沒死,就得履行義務。」
他吻了下來。
吻著吻著,忽然開始咬我。
帶著懲罰和宣洩,我嘴裡全是血腥味。
「林安,既然賣給了我,這輩子就別想再找別的男人。」
「你欠我的,拿命都還不清。」
那一夜,極其混亂。
他紅著眼,一邊罵我狠心,一邊小心避開了我受傷的地方。
最後,我聽見他在我耳邊說了什麼。
聲音很輕,我太累了,沒聽清。
好像是:「為什麼偏偏是你。」
10
日子就這樣在煎熬中過了半個月。
我白天做女傭,晚上做暖床工具。
陸妄對我時好時壞。
有時候會冷嘲熱諷,有時候又會在半夜驚醒,緊緊抱著我不撒手。
直到我又見到了陸妄的母親。
那個五年前給我支票的女人。
她一身頂奢地坐在沙發上,看著正在擦地板的我,眼神冷淡。
「沒想到,你還真有本事,坐過牢還能爬回阿妄的床。」
我擦地的手一頓,抬起頭,對她笑了笑。
「陸夫人,好久不見。」
「這裡是一千萬。」
她把一張卡扔在茶几上,和五年前一樣的動作:
「拿著錢滾得遠遠的,阿妄馬上要和宋家聯姻,宋綿綿才是我們要的兒媳婦,你這種有案底的女人,連給陸家提鞋都不配。」
一千萬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是天文數字。
有了這筆錢,我可以帶思思去國外治病。
我伸出手要去拿那張卡。
門突然被推開。
陸妄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但他周身的寒意,讓客廳的溫度都降了下來。
他大步走過來,拿起那張卡。
一把掰成了兩半。
「媽,我的女人,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打發了?」
陸夫人氣得發抖:「你竟然為了這個坐過牢的賤人頂撞我?你知道她當年為什麼坐牢嗎?她是詐騙犯。」
「我知道。」
陸妄走到我身邊,一把將我從地上拉起來,緊緊扣在懷裡。
「哪怕她是殺人犯,只要我還要她,誰也別想動她。」
「還有當年的事,到底是誰做的手腳,媽,您心裡比我清楚。」
陸夫人臉色驟變,眼神閃爍了一下。看
「阿妄,你會後悔的,宋家那邊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11
陸夫人走後,客廳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陸妄鬆開我,轉過身背對著我。
肩膀微微塌下去。
「你剛才,想要那錢?」
我沉默著垂下了頭。
「說話。」
他猛地轉過身,眼眶通紅:
「林安,是不是只要給錢,你誰都可以跟?你是不是隨時都可以再拋棄我一次?」
看著他痛苦的樣子,我心如刀絞。
「陸妄,我配不上你。」
我斟酌著如何講起。
「陸妄,我有案底,我有個生著重病的女兒,我還是個洗腳妹,我只會拖累你。」
「宋綿綿能給你事業上的幫助,能讓你在陸家站穩腳跟,我能給你什麼?只有恥辱。」
「去他媽的事業,去他媽的陸家。」
他衝過來,雙手捧著我的臉,額頭抵著我的額頭:
「這五年,我有了權,有了錢,但我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林安,我只要你。」
「那個孩子,我可以當親生的養,你的案底我也會想辦法幫你,只要你不走,只要你不離開我。」
他的眼淚落進我的嘴裡。
苦澀,滾燙。
我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全面崩塌。
我想告訴他真相。
告訴他思思是他的女兒。
告訴他當年我坐牢是為了他。
告訴他我從來沒有背叛過他。
就在我張嘴準備全盤托出的時候。
他的手機響了。
是助理打來的,聲音急促:
「陸總,不好了,有人把許小姐當年坐牢的判決書,還有您和她在別墅同居的照片發到了網上。」
「現在全網都在罵您包養詐騙犯,陸氏的股價跌停了,董事會正在逼宮,要撤您的職。」
陸妄的臉色瞬間慘白。
我也愣住了。
這肯定是在報復陸妄。
如果不處理好,他這五年打拚的一切,都會毀於一旦。
他會再次變回那個一無所有的窮光蛋。
看著他焦頭爛額地接電話,看著他緊鎖的眉頭。
那個還沒說出口的真相,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說。
現在說了,只會坐實他為了一個罪犯毀了家族利益。
我必須做點什麼。
就像五年前那樣。
我趁他不注意,拿走了他的車鑰匙。
在他掛斷電話轉身的那一刻,我已經站在了門口。
「陸妄。」
我叫了他一聲。
他回頭看我,眼神裡帶著一絲不安:「你去哪?」
我對他露出了這些年來最燦爛的一個笑容:
「陸先生,剛才陸夫人給的一千萬雖然卡折了,但我想通了。」
「你現在的麻煩太大了,我可不想跟著你一起倒霉。」
「那五百萬醫藥費就當陪睡費了,我們就此兩清。」
「林安,你敢走。」
他怒吼著衝過來。
但我比他更快。
我衝出門,跳上車,鎖死車門。
隔著車窗,我看見他瘋狂地拍打著玻璃。
嘴型在喊著我的名字。
猩紅的雙眼裡,滿是絕望和憤怒。
我咬唇不讓眼淚流出來。
對不起,阿妄。
這是我最後一次騙你。
這一次,我要用我的方式,幫你贏。
12
我把車停在了江邊。
手機在手裡握了很久,最後還是撥通了宋綿綿的號碼。
「想做蔣太太嗎?我可以幫你。」
電話那頭,宋綿綿很是警惕:「修腳妹,你又想玩什麼花樣?」
「半小時後,帶記者來江邊,我會當眾承認是我勾引陸妄,是我為了錢敲詐勒索,當年的詐騙案也是我一人所為,與他無關。」
我看著波濤翻湧的江面,點了一支煙。
這是我第一次抽煙,嗆得眼淚直流。
「作為交換,給我打一百萬現金,還有讓陸家別再查那孩子的底細。」
宋綿綿來得很快。
跟著她一起來的,還有十幾家媒體,以及陸家的公關團隊。
閃光燈刺得我眼睛都有點睜不開。
站在鏡頭前,我依然穿著那件不合身的女傭服,頭髮被風吹得凌亂的像雞窩。
「我是林安,也就是網傳的金牌技師 9 號。」
「陸妄是被我騙了,我利用以前的舊情,給他下套,拍了那些照片勒索他。我有詐騙前科,我這種人,為了錢什麼都乾得出來。」
「他是個好人,是被我這種爛泥沾上的受害者。」
人群一片譁然。
宋綿綿站在外圍,抱著手臂,臉上掛著勝利者的微笑。
有人扔了個礦泉水瓶上來,砸在我的額頭上。
「不要臉的賤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