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須要讓警察同志來公正地執法。」
「讓壞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我還沒說完,周齊臉色煞白,衝上台質問:
「謝淑玉,你在幹什麼!」
「我讓你來讀檢討書,不是讓你說這些的!」
「你看因為你,玲玲又受了委屈!」
汪玲玲淚眼汪汪地看著我們,嘴裡念叨著:
「你不想道歉就算了,為什麼要這麼侮辱我?」
「我是看在周教授的面子上才來這接受你的道歉的,沒想到你居然……」
她泣不成聲,直到身邊圍滿了安慰她的人才啜泣著說:「算了。」
「至少周教授是講理的人。」
「這事因為周教授,我原諒你。」
「如果有下次,我一定不會這麼好欺負!」
周齊紅著臉,咬牙切齒地警告我:「謝淑玉,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無可救藥!」
「你再這樣,再這樣,我們就……」
我沒理會他的廢話,衝下台抓住汪玲玲的手,阻止她離開:
「怎麼能算了呢?」
「你看,警察來了,咱們可得好好說清楚。」
「你踢我的肚子,是不是錯了?」
6
我假裝虛弱地倒地,捂著肚子喊疼。
「昨天被汪玲玲踢了以後,我就一直肚子痛。」
「本來我想在家躺一躺就算了,可周齊一定要讓我給汪玲玲道歉。」
「還要我寫一千字的檢討信。」
說著,我捂著臉哭了起來。
「我想大家都是鄰里鄰居的,這事就算了。」
「可他們非要我當眾道歉。」
「我不明白,我明明是受害者,為什麼要道歉。」
「我到現在肚子都很痛,我的丈夫卻沒有關心過我一句,倒是為了汪玲玲不停怪我。」
「我真不知道到底誰和他才是一家人。」
話沒有說透,卻引起了周圍吃瓜群眾的八卦之心。
他們看向周齊和汪玲玲的眼神怪怪的,有膽大的直接指指點點了起來。
周齊氣得滿臉通紅,從台上下來,呵斥我住嘴:「謝淑玉,你胡說什麼。」
「我和汪玲玲女士清白得很!」
「你不要血口噴人!」
我哭得更厲害了:「我說什麼了?我什麼都沒說,你為什麼急著辯解?」
「我只是陳述了從昨天到今天發生的事。」
「現在我肚子疼,你作為老公不應該送我去醫院嗎?」
「可你卻為了汪玲玲,讓我住嘴。」
這些都是曾經周齊用在我這個妻子身上的招數。
先把自己營造成受害者,然後引導他人浮想聯翩,最後用別人的嘴來討伐我。
上一世,我在別人眼裡就是占盡便宜、斤斤計較,全靠周齊才能過上好日子的無能家庭主婦。
想到這,我真的哭出了眼淚,泣不成聲。
剛剛安慰汪玲玲的人現在全跑到我身邊來安慰我。
汪玲玲看見不遠處走來的警察,看見被眾人圍住哭泣的我,這次是真的哭了。
她說著算了,不要我的道歉了,就想要走。
卻被人攔住。
她走不掉了。
踢我肚子這事我記了一輩子,怎麼可能就讓它這麼過去。
我要讓人知道,我謝淑玉不是好欺負的。
警察一方面把我送到了醫院進行了全面的檢查,一方面把汪玲玲帶回了警察局了解事情的經過。
一套檢查下來,我確實受到了驚嚇,有先兆流產的跡象。
我躺在醫院的床上,吃著居委會慰問我的水果。
周齊為難地上前:「淑玉,玲玲還在警察局呢。」
「咱們這也沒什麼大事,不如先去警察局出諒解書?」
「她一個外地女人也不容易,你沒必要這麼斤斤計較。」
我懶得和他說話。
我追求自己的權利就是斤斤計較,他為別人說話就是大度。
如此雙標,上一世我太有素質太有道德太有責任感,居然承受了這麼多。
周齊見我不理他,直接上手拉我。
「淑玉,咱們兩個各退一步。」
「我不要你去跟玲玲道歉了,你出個諒解書讓警察局放了她。」
「這件事就過去了。」
「你看,從昨天到今天,讓多少人看了我們的笑話?」
「就連學校的學生都知道了我老婆和人吵架了,這事再鬧下去,你讓我的臉往哪裡放?」
「淑玉,你是我的妻子,理應為我考慮。」
聽著他的長篇大論,我內心煩躁,肚子也痛了起來。
這是要生了?
我忍痛笑了笑。
這下,汪玲玲踢我肚子的賠償是逃不掉了。
7
周齊還在喋喋不休,我大叫著肚子疼。
「醫生,我發作了,要求剖腹產。」
周齊勸解的話戛然而止,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你知不知道剖腹產對嬰兒沒有一點好處?」
「謝淑玉,你有沒有一點責任心?」
我翻了個白眼配合醫生檢查:「沒有。」
上一世生孩子,我整整痛了兩天一夜才把孩子生出來。
可孩子出生後,胎盤一直下不來。
我經歷了手剝胎盤、大出血、嚴重撕裂,才九死一生活了下來。
順產固然對孩子好,可我這種情況根本不適合順產。
伴隨著肚子的陣痛,痛苦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我抓住醫生的手鄭重地說道:「醫生,我要求剖腹產。」
「可……」
醫生猶豫地看向周齊。
「剖腹產需要您家屬簽字同意,否則我們不能手術。」
聽到醫生這麼說,周齊冷笑:
「我是不會給你簽字的。」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突然變成這樣,沒有一點責任心,但我要對我們的孩子負責。」
「剖腹產打麻藥對小孩的傷害很大,很有可能影響孩子的智商和身體!我不同意剖腹產。」
我罵得很髒,周齊卻堅持己見。
我這才想起來,現在這個時期,剖腹產必須由本人和家屬共同簽字才可以進行。
如果周齊不同意我剖腹產,我是沒辦法讓醫院幫我做手術的!
「醫生,你們別聽我老婆的,孕激素影響她腦子了,她在陣痛中做的任何決定都沒有經過思考。」
「她爸媽在北方,肯定趕不過來,這裡只有我有資格簽字。」
「但我不同意進行手術。」
周齊把護士遞來的告知書直接撕了,態度堅決。
我絕望了。
我氣笑了。
我發瘋了。
8
一陣陣痛過去,我站直了腰,冷笑:「好啊。」
「那就順產吧。」
「只要你能接受孩子頭部變形、缺氧窒息變成腦癱,產鉗夾頭後臉上留下疤痕、鎖骨骨折、甚至死亡的話。」
陣痛再次襲來,我弓著腰,笑看周齊的反應。
他瞪大眼睛,被我的惡毒嚇到。
「你是孩子的媽媽,你怎麼可以這麼惡毒?」
「你說這些詛咒孩子的話,有沒有想過萬一孩子真的出事,怎麼辦!」
我無所謂地翻了個白眼。
「那你問問醫生,這些是不是順產的風險?」
一旁的醫生點了點頭,正要說話,被我打斷:
「是你堅持要我順產的,出了事周齊,都是你的問題,你的責任。」
「和我沒有關係。」
周齊滿臉通紅,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再最後給你一次機會,剖腹產嗎?」
周齊猶豫、糾結,最後艱難地點了點頭。
「謝淑玉,算你狠!」
他在手術同意書上籤了字,我才終於鬆了口氣。
和前一世的兇險相比,剖腹產的那點痛根本不算什麼。
兩個小時後,我安全地到了病房,打上了止痛泵。
周齊不知道是不是被我氣到了,並不在病房。
我沒看到他心情更加舒暢,讓護士幫我找了個月嫂。
月嫂剛進房間,周齊風塵僕僕地回來。
見到陌生人,他一愣,問:「你是誰?在我孩子身邊幹什麼?」
月嫂剛做完自我介紹就被周齊辭退。
「才生了一個孩子,你倒是會享受?」
「我媽當年生了我們兄弟幾人不照樣下地幹活。」
「謝淑玉,你到底是中了什麼邪?變成了這個鬼樣子?」
「咱們自己的孩子肯定要自己照顧,哪有讓別人來的。」
這個年代月嫂並不流行。
上一世,我九死一生還沒緩過來,就開始頻繁起夜開始帶孩子,落下了月子病。
最後早死,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大出血後沒有養好身體。
不過,我現在也沒力氣和他爭辯。
閉上眼睛裝睡。
周齊見我這樣,嘆了口氣:「哎,算了,誰讓我是男人呢。」
「我剛剛去警察局替你諒解了汪玲玲。」
「也算是為咱們孩子積德吧。」
「得饒人處且饒人,咱們孩子不都好好的嗎?」
「就算了。」
他抱起孩子放到我身邊,示意我喂奶。
我拒絕:「我不準備母乳,給孩子喝奶粉。」
周齊發火,話還沒說出口就被我生生堵了回去。
「我剖腹產打了麻醉,麻醉藥能通過身體傳到乳汁里。」
「你不想咱們的孩子喝麻藥吧?」
「有空在這跟我掰扯,不如去買點奶粉來。」
「到時候孩子餓了,沒奶喝,可都怪你這個爹沒買奶粉。」
周齊怒不可遏,提高嗓門吼道:
「你是有預謀的!」
「謝淑玉,你算計我!」
他的聲音引來護士的呵斥。
我挑眉看著他,點了點頭:「對啊。」
「當孩子的爹哪有這麼輕鬆,快去買奶粉吧。」
那天,我全程都在睡覺。
即使孩子哭鬧得再大聲,我都沒起來看過他一眼。
我沒了責任心,自然沒有當母親的自覺。
周齊熬不過我,一次又一次地起夜喂奶換尿布,第二天就熬不住請來了幫手。
9
婆婆一來,病房瞬間熱鬧了很多。
她已經從周齊那邊聽說了我乾的那些事。
在她的大肆宣傳下,很快,整個醫院都知道我是個不負責任的母親。
醫生來查房時,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護士好心地勸我對孩子好一點。
對孩子好有什麼用?
上一世我用我的全部來愛孩子。
結果老了,他更敬重更愛的是他的教授爸爸。
因為爸爸能帶給他榮譽,他的爸爸是著名的教授,讓他臉上有光。
而我不過是一個一無是處的家庭主婦。
周齊生病的時候,孩子會抽空回來看他,逗他笑,陪他解悶。
而我生病臥床時,他只會說忙。
我走進那家當鋪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就是他的抱怨。
「媽,你怎麼這麼煩?我長大了,也有自己的生活了,不能總圍著你轉。」
可我生病後,他一次都沒來看過我。
對他負責?
不如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
我當著護士的面狠狠地誇了婆婆:
「媽,你可真厲害。」
「現在整個醫院都在看咱們的笑話。」
「剛才我還看見周齊同事往我病房探頭探腦呢。」
「他總說咱們夫妻榮辱與共,這話我覺得真有道理。」
「畢竟你在這裡宣傳我的不是,丟的都是周齊的人。」
「我一個沒工作的,在家躲著就行,周齊可不行,他每天都得去上班。」
「也不知道他現在去單位,還抬不抬得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