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我男朋友足夠窮完整後續

我昏迷了整整三個月，醒來後便得知了他的死訊。

可現在。

他卻突然出現了。

我握緊了手包，指甲陷進掌心。

車子很快在公寓停下。

我快步走回家，從酒櫃里翻出烈酒。

辛辣感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才讓我感受到真切。

我抬起頭，看著門口消瘦的身影。

「時嶼，七年，我只給你七分鐘。」

11

時嶼的眼神暗了暗。

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搭在玄關柜上，朝我走來，腳步卻不似剛才晚宴上那麼平穩。

我愣了愣，發覺他的左腿似乎有些僵硬。

時嶼在沙發上坐下，雙手交握放在膝上，像是等待審判的囚徒。

「七年前，瑞士，阿爾卑斯山滑雪場。你還記得嗎？」

我握著酒瓶的手指驟然收緊。

怎麼會不記得。

那天可是我 20 歲的生日。

雪崩的前一小時。

時嶼剛向我求了婚。

我顫抖著舉起酒瓶又灌了口，才緩緩開口：

「那天，你把我護在身下，然後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醒來時在醫院，我爸媽告訴我，你死了。」

什麼都沒給我留下。

第一年，我每天都在自殺的邊緣。

我吞過安眠藥，割過手腕，站在江邊試圖跳下。

是我爸媽二十四小時守著我，求我活下去。

第二年，我開始全世界找他。

我不相信他死了。

我雇了最貴的搜救隊，查了所有醫院的記錄，甚至去認過無名屍......

一次，他們告訴我找到一具亞洲男性的屍體。

身高體型都像時嶼。

我去了，掀開白布的時候，手抖得根本停不下來。

第三年，我爸媽強制性地將我綁回了國。

我快瘋了，每天睡不著覺。

直到，我看到了陳燼。

我花了整整五年的時間，將他打扮成時嶼的樣子。

欺騙自己，假裝時嶼還在。

至少這樣，我能睡得著覺。

可假的就是假的。

陳燼只會算計，只會貪婪，只會用時嶼的臉，做最噁心的事。

我抬起頭，看著沙發里的人影，忍不住自嘲。

江諾，你真沒有用。

他還沒解釋清楚。

你心裡就已經原諒了。

我輕輕嘆了聲氣，卻聽見時嶼開口：

「是我......讓爸媽轉告叔叔阿姨這麼和你說的。」

12

時嶼閉上眼睛，喉結滾動：

「我沒死，但……比死更糟。」

「我被挖出來時，已經停止了呼吸十五分鐘。直升機把我送到蘇黎世大學醫院，在 ICU 里躺了三個月。顱腦損傷，脊椎骨折，內臟出血……醫生下了六次病危通知。」

「醒來後，我發現自己動不了。全身癱瘓，只有眼睛能眨。」」

我的呼吸停滯了。

「他們說，我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蹟。至於站起來……機率不到百分之一。」

「那時候，你還沒醒。我靠著眨眼，告訴了爸媽我的想法......讓他們聯繫了叔叔阿姨。」

時嶼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我被轉到德國的一家康復中心。前兩年，我連坐起來都做不到。第三年，終於能靠著支架坐幾個小時。第四年，開始嘗試站立，但每次都會摔倒。」

我放下酒瓶，聲音止不住地顫抖：

「所以你就一直瞞著我？」

「七年，時嶼，整整七年！你竟然讓所有人都瞞著我！你哪怕託人給我捎句話，讓我知道你還活著......」

「我怎麼敢啊。」

他閉著眼打斷我，表情帶著自卑和難過：

「我不能讓你看到我那個樣子......躺在床上，大小便不能自理，需要別人喂飯擦身，像個廢人。」

「我愛你，又怎麼捨得你將時間浪費在那樣的我身上.....」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睛，眼淚終於決堤。

「時嶼，你這個騙子！」

我撲向他懷裡，止不住地嚎哭。

時嶼緊緊抱住我，似乎想將我融入他的骨血。

「諾諾，你知道今晚，我看見那個男人時，有多嫉妒嗎？」

我身子一僵，以為他誤會了，抬頭想同他解釋。

他卻不給我任何機會，自顧自地說道：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他長得，真的很像我。我不敢進去，我怕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回國想給你驚喜......卻要得知你與那個男人的......喜事。」

「還好......還好......他只是我的贗品。」

他頓了頓，雙手捧起我的臉頰。

「諾諾，七分鐘到了。」

「如果你還願意要我，我這輩子都不會再離開。」

我鼻子一酸，猛地拽過他衣領，緊緊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唇。

「再敢騙我，我死都不會放過你！」

13

陳燼被保安扔出酒店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替身。

他是替身。

他竟然是替身！

他甩開了秦小雨，不顧嚎啕大哭的母親，獨自蜷縮在公園的長椅上，看著天空一點點變亮。

羞辱、憤怒、不甘......

種種情緒在胸腔里翻攪，最後沉澱下來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執拗的恨意。

江諾。時嶼。

他們憑什麼？

憑什麼把他當猴子耍了五年，又像丟垃圾一樣丟掉？

憑什麼那個男人一回來，就能奪走一切？

憑什麼他就該是那個見不得光的替身，活該被踩進泥里？

不。

他是重生者，他是知道未來的人。

他本該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比特幣的失敗，是意外，是江諾那個賤人搗鬼！

輿論戰的失敗，是母親那個蠢貨拖後腿！

現在身無分文，都是那賭鬼父親造的孽！

但他還有機會，他還有前世的記憶。

陳燼閉上眼睛，拚命在記憶的廢墟里挖掘。

對了！

他猛地坐直身體，眼睛在晨光中亮得嚇人。

他想起來了，前世就是這個時候，城南老礦區改建挖出了一個明代御用的瓷瓶，被不識貨的民工隨手賣給了古玩街的人，轉手就拍出了九位數。

只要他搶占先機......

陳燼猛地站起來，跑回家翻出了老房子的房產證，拿去抵押，借了筆要命的高利貸。

他找到古玩街的那個人，預付了巨額定金。

「這幾天礦區出來的老瓶子，無論如何給我留下，價錢好說。」

他幾乎能觸摸到成功。

秦小雨卻在這時打來電話，話里話外都是要錢。

陳燼頭一次覺得這女人很煩。

只會哭。

只會要錢。

「你別耽誤我賺錢行不行？等我把瓶子拿到了再去拍賣，還怕沒錢嗎！」

陳燼不耐煩地掛斷電話，將秦小雨拉黑。

三天後。

他在古董店裡著急地等了半天，沒等來瓷瓶。

卻等來了警車。

礦區出土文物被嚴格監控，古董店老闆因涉嫌倒賣文物和詐騙被帶走調查。

陳燼預付的天價定金，血本無歸。

高利貸的打手在古玩街外就堵住了他。

他癱坐在骯髒的巷口，臉上是債主的拳腳留下的青紫，手裡緊緊攥著從古董店裡順來的一個假貨破瓷片。

巷口風吹過，捲起塵埃。

他咧開滲血的嘴角，想笑，卻發不出聲音。

這一次，連恨，都顯得多餘了。

14

是我報的警。

那天，我隨手將秦小雨親媽被辭退了。

秦小雨哭著跑來求我高抬貴手。

就在這時, 我又聽見了她肚子裡的心聲。

【真是辛苦媽媽了，為了穩住惡毒女配別壞爸爸的事, 特地跑來給這惡女人下跪！】

【不過這次只要三天！三天後等爸爸從古董店那裡拿到了御用瓷瓶，再拿去拍賣, 幾個億輕輕鬆鬆到手了！】

【到時候不僅老房子也能贖回來了, 所有的債務也可以償還乾淨了！爸爸也靠上一世的其他投資信息, 輕輕鬆鬆成為首富！】

我找人去調查了陳燼, 清楚了前因後果。

這種事, 說直白點，就是倒賣文物。

是犯罪。

作為公民自然有義務報警了。

至於陳燼血本無歸的問題。

與我無關。

我將公司事務全都丟給了我爸，陪著時嶼回到德國, 進行最後的康復訓練。

醫生說他恢復得比預期好。

只是暫時還不能劇烈運動。

時嶼緊緊摟著我的腰，在我耳邊低笑：

「看來還得再辛苦諾諾一段時間了。」

我臉一紅，剛伸手想教訓他。

卻被他拽住。

幾秒後, 七年前那枚戒指又戴在了我手上。

「款式似乎有些老舊了, 重新再挑⼀個？」

我自然清楚他什麼意思。

整整七年，我們彼此都清楚這失而復得來之不易。

我當即訂了回程的機票。

「好啊, 這次我要最⼤最貴的那個。」

剛一下⻜機，時嶼便迫不及待地拉著我去挑選訂婚戒指。

好不容易折騰完，定好了款式。

回到公寓樓下, 我和時嶼同時看到了那個蜷縮在花壇邊的⾝影。

陳燼。

他看起來糟透了。

西裝沾滿污漬，頭髮油膩打結，懷裡緊緊抱著一個髒兮兮的紙袋。

看到我們下⻋，他踉蹌著站起來。

「諾諾, 你總算回來了, 我等了你一個⽉了......」

我當即冷下臉。

「諾諾是你叫的嗎？」

陳燼張了張嘴, 眼淚混著臉上的污垢流下來。

「我.....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回到過去好嗎？我沒有背叛你，我從始至終愛的都是你！」

「是秦⼩雨那個賤⼥人！是她勾引的我！」

嘖。

這人怎麼能如此惡⼼。

「陳燼，你⼜在演什麼？」

「這五年里我已經給了你不少錢了, 更別提我花錢培養你，教你做生意。」

「但凡你聰明⼀點, 放下你那可笑的⾃尊，你也不會像現在這樣。」

「像個乞丐一樣討飯。」

我嫌棄地向公寓保安招了招⼿。

「報警。」

15

陳燼被拘留了十五天。

我和時嶼正在討論婚禮場地時。

助理突然告訴我們。

陳燼死了。

他媽被送回醫院後, 病情急速惡化, 早在前幾天死了。

而他爸還不起賭債，跑了。

陳燼被債主們給逼瘋了。

他出來的那天, 直接衝到秦小雨躲藏的地⽅，把⼤著肚子的人直接捅死了。

又把⾃己的臉劃得⾎⾁模糊, 跳樓了。

「江總，他給你留了封信......」

我皺了皺眉。

下一秒, 腰就被時嶼狠狠掐了一下。

我趕忙擺⼿叫助理丟掉。

管他寫的什麼呢。

都沒有哄眼前的男人重要。

但後來那封信還是被時嶼撿了回來。

我瞧了⼀眼, 覺得很可笑。

原來陳燼到死都認定，是別人的錯。

是秦小雨, 是他媽, 是我，是時嶼。

才害得他不能同前世一樣，成為首富。

所以他要離開，他要從頭來過。

【江諾，等我重來, 我會讓你再愛上我的。】

有病。

我緊緊抱住時嶼，感受著他炙熱的溫度。

我才不想重來。

現在，剛剛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