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麼?」
我百無聊賴搖了搖頭,感覺還是有點困。
不知道是不是懷孕導致的。
秦緒忽地說:
「昨晚你在餐廳見到的,只是給普通朋友慶生。」
我依舊點了下頭,沒說話。
昨晚宋向晚已經說過了,他們還沒在一起。
秦緒捏著我的下巴晃了晃。
「不高興了?」
我頓時精神緊繃。
沖他笑了笑,「沒有呀。」
「就是有點無聊。」
金絲雀修養里很重要的一條,不能亂吃醋。
因為沒有資格。
自從三年前重新回到秦緒身邊。
我就開始徹底將他當作金主,謹慎地對待。
況且,還有一個月我就要走了。
吃醋的話應該會惹怒他吧。
最後一個月的 30 萬很有可能就不給我了。
「所以跑去做兼職了?」
「嗯。」
過了將近半分鐘,他才再次說道:
「今晚和幾個朋友聚會,陪我一起?」
「省得你在家無聊。」
我沒異議。
12
但去之前,我不知道宋向晚也會去。
這消息是我到包廂門口聽到的。
「緒哥,你老實說,你把寧芋帶過來是不是為了專門氣向晚的?」
秦緒沒太大情緒。
「她一個人在家無聊而已。」
「跟其他人無關。」
「嘖嘖嘖,緒哥,你這兩年真是,不僅沒膩她,還越來越上心。」
「不會哪天她萬一懷個孕,你都會娶她吧?」
秦緒將煙灰撣進煙灰缸里,語氣不變。
「娶一個對自己沒有利用價值的人,是蠢貨才做出來的事。」
那人哼了聲。
「你之前為了娶向晚,說願意放棄秦家繼承權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另外一人接話:
「那能一樣嗎?寧芋也配跟向晚比?」
我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影子。
有些想通了。
秦緒應該是喜歡我的。
但這點喜歡太淡了。
畢竟養了三年的金絲雀,產生點感情再正常不過。
13
宋向晚和她閨蜜是最後到的。
很多人下意識去看秦緒,想看到他不一樣的反應。
宋向晚撲哧一笑。
「別這樣,很尷尬好嗎?」
「我和秦緒幾天前就見過了,現在完全就是朋友關係。」
我低頭專心致志地吃東西。
免費的高級餐廳。
現在是吃一頓少一頓了。
中途,宋向晚出聲叫了我。
「我剛就想說來著,看你好眼熟,終於想起來了。」
「你是那晚餐廳的鋼琴師吧?」
她促狹地對我笑,
「秦緒現在怎麼變摳門了?」
「那麼有錢還讓女朋友出去打工。」
有人喝多了,嗤了聲。
「什麼女朋友……」
「養在身邊的小玩意兒而已。」
秦緒抬起眼,看向他。
氣氛驟冷。
那人瞬間清醒。
「我我喝多了,不小心說錯話。」
眾人神色各異,只有我沒反應,又夾了一顆丸子。
他也沒說錯什麼。
見我始終沒抬頭,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秦緒語氣不咸不淡的。
「你一心撲吃的上面了?」
我轉頭茫然地看他。
「怎麼了?」
「不能吃嗎……?」
可能是我鼓著腮幫子含丸子的樣子把他蠢到了。
秦緒眸子裡的涼意微微褪去。
抬手蹭了下我嘴角不存在的殘渣。
眉梢淡淡挑了下。
「算了。」
「我跟你計較什麼。」
秦緒又點了一份丸子,叮囑了放在我面前。
另一側的宋向晚。
拿筷子撥弄著盤子裡的菜,好像沒什麼食慾。
片刻,她手腕轉了個方向。
在沒人看到的間隙,夾了顆花生。
面無表情地放進嘴裡。
14
飯局進到尾聲。
秦緒後面已經不怎麼說話了。
基本上都在看我吃飯。
我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這段時間食慾大開,不知道是不是又跟懷孕有關。
見我放下筷子,秦緒看了眼表。
又揉我的頭髮。
「天還早,有沒有想去玩的地方,我陪你去。」
話音剛落,不遠處傳來筷子摔落的聲音。
宋向晚胳膊撐在桌子上。
似乎呼吸困難,面容很痛苦。
宋向晚閨蜜很快發現她是過敏。
「向晚花生過敏。」
「誰?誰點的這道花生!」
我有些意外,慢半拍地說是我。
她眯起眼,半真半假道:
「這麼巧?」
「你難道只愛吃花生這一道菜嗎,就剛好點了向晚過敏的東西。」
秦緒將外套披在我身上。
和女人對視。
「她不知道會過敏。」
見秦緒出頭,那位閨蜜悻悻地不再說話。
她挽起宋向晚的胳膊,想扶她起來。
但她反而滑下去,跌倒在地上。
期間撞倒旁邊的實木衣帽架。
我來不及躲,砸到後背上。
整個人向前撲去,肚子撞在桌沿,疼得有些站不住。
下意識想扶身側的秦緒。
但手抓了個空。
他不知什麼時候走到的宋向晚身前,傾身去抱她。
宋向晚推他。
「別。」
「我自己能去,我們兩個還是避嫌好一點。」
秦緒擰了下眉。
「鬧什麼。」
說著直接抱了起身。
踏出包廂前,他倏地想起我的存在,回頭。
我靜靜地和他對視。
除了臉色有點蒼白,沒什麼異常。
他說:「我先送她去醫院。」
「讓司機送你回家,我晚一點回來陪你。」
我說好。
他走後,我也起身告別。
打車前往醫院。
不是人流急著現在立刻做。
只是肚子一直在疼。
這個孩子,可能不需要等我人工拿掉它了。
15
不算巧。
我去的和秦緒他們去的是同一所醫院。
醫生看完 b 超單,說孩子確實沒了。
做完清宮手術出來,醫生囑咐我這段時間好好休息。
我道謝離開。
走到一樓,拐角處碰見秦緒正在陪著宋向晚輸液。
秦緒起身朝我走過來。
「怎麼來醫院了?」
又伸手蹭了蹭我臉側。
「臉色也不太好。」
「怎麼了?」
我渾身沒力氣,說話聲音也不大。
「剛在餐廳被衣帽架砸了下,有點疼,就來檢查一下。」
秦緒嗓音發沉。
「剛才怎麼不說?」
「剛才還沒有那麼痛。」
「檢查結果怎麼樣?」
「寧芋,讓我看看傷。」
我搖了搖頭。
「沒什麼事,醫生說讓我休息幾天就好了。」
我視線往輸液室里移,說:
「她好像需要換液了,你快去找護士吧。」
「我先回去了。」
秦緒轉過去時,我離開了。
距離合同到期還有 29 天。
秦緒很明顯沒有放下宋向晚。
他應該會應允我提前一個月離開。
秦緒不是吝嗇三十萬的人,大概不會扣掉我最後一個月的錢。
16
秦緒是在我睡著後回來的。
第二天醒來,一隻胳膊環在我腰上。
我動了動,吵醒了他。
又把我往懷裡摁。
我回頭,「你醒了嗎?」
男人嗯了聲,吻落在我後頸。
在察覺吻有向下的趨勢時,我躲了躲。
「我生理期來了。」
秦緒:「提前了?」
「嗯。」
他沒說什麼,手挪到我小腹,幫我揉著。
起床洗漱完有些晚了。
但秦緒還在慢條斯理吃早餐,已經過了平時去公司的時間。
「今天陪你,不去公司。」
我驚訝地瞪圓眼睛。
「真的嗎?」
秦緒嗓音溫淡,把我抱在懷裡,吻了下嘴角。
「嗯。」
「有沒有想逛的地方?」
我搖頭,「沒有,在家吧。」
「我剛好想跟您商量一件重要的事。」
秦緒把玩我頭髮的手頓了下。
抬眸,注視著我。
我幾乎沒有跟他說話時用過【您】。
上次。
是三年前,我和他簽訂合同的那天。
17
客廳靜悄悄的。
但不是安寧的靜。
反而像是空氣分子不規律膩在一起,無形滯塞住。
壓抑,難以呼吸。
從我說完想提前一個月解除協議離開後。
秦緒就垂眸盯著茶几上的解約協議,一言不發。
良久,他冷靜開口。
「我和宋向晚很久前就過去了。」
「現在只是普通朋友,我對她也沒有任何想法。」
「如果你不喜歡我跟她來往,我以後會避免跟她過多見面。」
他甚至提到那面放在宋向晚東西的置物櫃。
「裡面的東西,你也可以全部扔了。」
金主為什麼要向金絲雀澄清這些。
我不懂他的意思。
就試探著問:
「您的意思是,不允許我提前解約嗎?」
「那再等一個月也沒問題的。」
「我以為您著急和宋小姐在一起,不好意思,是我誤會了。」
秦緒直視著我的眼睛。
又是許久,「寧芋,你覺得我們是什麼關係?」
我答得很快。
「僱傭關係。」
秦緒瞭然點頭。
站起身,拿起那份合同隨意翻看。
「你不愛你的僱主,卻願意對他做一切親密無間的事。」
他無聲微哂,又將合同扔回茶几上。
淡淡評價:「你挺豁得出去的。」
18
秦緒離開了一天。
傍晚才回來。
身後是穿著和他同色系大衣的宋向晚。
女人邊換拖鞋,邊對我揮了下手。
「哈嘍,要打擾一段時間啦。」
我遲鈍地點了下頭。
「……好,那我去讓阿姨多準備兩個菜。」
秦緒跟著我進的廚房。
他交代阿姨:
「最近不要做跟花生有關的一切東西。」
阿姨為難地看著桌子上剛買回來的花生。
「小芋說,想吃花生酪來著……」
秦緒丟下一句「扔了」便出了廚房。
阿姨躊躇著。
我對她搖了下頭,「沒關係阿姨,扔了吧。」
宋向晚拉著秦緒帶她參觀別墅每一處。
兩人一問一答,氣氛很融洽,襯得我有些多餘。
我默默回了房間,把二人空間留給他們。
過一會兒,阿姨端著咖啡來敲我的門。
「小芋,先生在書房,讓你把咖啡給他端進去。」
明明可以讓阿姨直接端進去的。
顯然是有話跟我說。
我接過,敲了敲書房門。
「進。」
我將咖啡放他手邊。
秦緒在回覆郵件,一眼都沒看我。
「我打算讓宋向晚在這裡休養一個月。」
「她畢竟是因為吃了你點的花生,導致的過敏,現在身體還沒完全康復。」
「我作為你的——」
敲擊鍵盤的聲音停了兩秒。
秦緒像在思索,開口時又覺得這個稱呼諷刺,口吻微變。
「金主,替你補償她也是應該的。」
這是秦緒第一次提這個詞。
將我和他的界限劃得更分明。
再去辯駁宋向晚過敏跟我有沒有關係也沒什麼意義。
他偏愛宋向晚,要慣著宋向晚。
事實怎樣也不重要。
我點頭,「好。」
「那我讓阿姨最近給她多煲一些補身體的湯。」
靜默將近半分鐘後。
秦緒合上電腦,推到一邊。
然後掐著我的腰,一把抱到辦公桌上。
他雙手撐在我腿側,細細打量著我。
「即使我帶前女友回來,你也不難過。」
「寧芋。」
秦緒手往上,捧住我的臉摩挲。
明明像是愛憐,動作中卻透著涼意。
「你當情人的確合格。」
我抿著唇,對這樣陌生的秦緒有些惶然。
他俯身靠近時,我下意識抵住他的肩膀。
「做什麼?」
「做情人間該做的事。」
我渾身繃緊,小聲道:「我今早說過的,我生理期。」
「不做。」
他繼續靠近,蹭了下我鼻尖。
「只是接吻。」
「有什麼問題?」
在碰到前一秒,書房外宋向晚的聲音叫停了秦緒。
「阿緒,我想去花園看看。」
「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我悄悄鬆了口氣。
秦緒離開了,我還坐在桌子上緩神。
即使提前很久就做過了心理準備。
但一想到秦緒和宋向晚曖昧完,再回來和我親密。
精神潔癖發作,我還是排斥得不行。
19
宋向晚在這裡徹底住了下來。
她像在提前適應女主人生活。
站在二樓拐角,叫保姆阿姨。
「阿姨,這種畫為什麼能掛在這裡?你不覺得廉價得和其他畫格格不入嗎?」
「況且,阿緒也不喜歡這個風格。」
「快摘了吧。」
阿姨看了一眼窩在沙發的我。
「這畫是小芋掛的。」
「先生允許了。」
宋向晚說:「沒事,摘了吧,阿緒說了,我是專業的室內設計師,可以隨便動他的房子。」
又轉頭對我抱歉地笑道:
「如果遇到合適的位置,我再幫你掛上去哦。」
「好,謝謝。」
我盯著窗外,算了下時間。
還有不到 20 天了。
想到合同結束又能拿到一筆 30 萬,宋向晚的挑釁也沒那麼難熬了。
她很喜歡和秦緒回憶談戀愛時的片段。
「你還記得嗎,那年你為了我跟你家裡鬧翻,我們窩在我的小出租屋裡,你計劃著一天打三份工,然後攢錢給我買鑽戒。」
秦緒應得很淡,很簡短。
宋向晚渾然不覺,又開始回憶下一個片段。
我習以為常地被當作空氣。
為了給他們兩人留出充足的獨處空間。
我除開去餐廳兼職外,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面找房子。
那天下班很早。
我又不想那麼早回家面對秦緒他們。
於是去另外一家餐廳,兼職了三個小時的鋼琴演奏。
下班才發現手機沒電關機了。
11 點左右到家。
剛推開門,和拿著車鑰匙要出門的秦緒撞個正著。
他一把攥著我胳膊。
「你去哪了?」
「手機為什麼關機?怕我聯繫你?」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怒火震得茫然不已。
「我在兼職啊。」
「手機是沒電關機了。」
我很少見秦緒失態過。
上一次是我在 Z 市看音樂會遇到地震那次。
他開了 7 個小時的車,眼底是疲憊的紅。
「對不起……我手機被偷了都不知道……」
「害你擔心了。」
秦緒沒有責怪,將我捫進懷裡。
輕聲喟嘆:「我快急瘋了。」
這次也是。
在我解釋完,他再次抱住我。
低啞的聲音自頭頂響起。
「我以為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