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很容易讓我聯想到上一份工作。
在那家公司,我有一個玩得很要好的上班搭子。
關係好到哪怕我已經被老闆性騷擾,但為了和她一起上班,我還是能忍著噁心堅持的程度。
可突然某天,她就不理我了。
毫無理由的疏遠。
她不再叫我一起吃飯,不再給我分享小零食,每天和其他同事逗樂取笑,徹徹底底地冷落我。
冷暴力大概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很快從那家公司離職。
時隔半年多。
重返職場的我竟還是這副鬼樣子。
我不由得想,難道我天生就不適合上班?
接下來我沒再瞎折騰。
蔣喻凱交代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即使他已經將看文件換成一些趣味性較強的工作。
但我始終提不起勁兒。
垂頭喪氣工作一天,我回到別墅。
晏司嶼將我抱在懷裡安慰:「怎麼了,怎麼跟霜打的茄子一樣?」
「都怪你!」
我沒忍住掐上他的臉頰,「現在辦公室的人都知道我是你女朋友,都對我客氣得不得了!」
「對不起。」
晏司嶼垂下頭,滿臉歉意,「是我讓寶寶難做了,我不該那麼說的。」
他這模樣,倒是讓我不忍心再責怪。
他本就是我的男朋友。
那麼說其實也無可厚非。
「算了。」
我嘆一口氣,「先這樣吧,等哪天不想上班了我繼續回這兒混吃等死。」
他親親我的臉頰:
「明明是當我的賢內助。」
吃過飯,晏司嶼回書房處理一些緊急事務,我躺在沙發上刷今天的朋友圈。
新到總裁辦,新加了很多好友。
我逐個點贊。
下滑時手指倏地一頓。
我刷到徐旖旎了。
她是我在上家公司唯一留下聯繫方式的同事,但她今天分享的照片是姜雁在奢侈品專櫃前挑選包包。
配字:【富婆的生活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姜雁便是我曾經的上班搭子。
印象中她並不能消費得起這樣的包,也不知道是怎麼發了橫財。
我依舊點贊。
很快收到徐旖旎的消息:【你看到啦?姜雁發達啦!】
我心平氣和回覆:【嗯,恭喜她。】
徐旖旎:【不過這事好像和你有點關係。】
我敲了個問號過去。
【什麼意思?】
徐旖旎:【你辭職後不久,她也跟著辭職了。今天我們這是偶然遇上的,她一身的奢侈品,還說要感謝你那位有錢的男朋友呢。】
我的腦子轟地一聲。
5
徐旖旎的話不夠直白,但已經讓我有了隱隱的猜測。
我朝她要來姜雁的電話號碼,撥過去。
姜雁的聲音很快響在電話那頭:「喂,哪位?」
「我是章雪。」
「啊,這樣……」她遲疑,「你有事嗎?」
「聽說你發達了,恭喜你。」
「謝謝。」
「錢是我男朋友給的嗎?」
我直截了當地問,「條件是什麼?疏遠我,冷落我,然後間接讓我離職?」
姜雁停頓兩秒。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電話直接被掛斷了。
其實已經不需要再求證,但我仍像是不死心般,點開與崔庭的對話框。
【崔哥,之前我交的那份萌新遊戲心得你看了嗎?】
他很快回覆:
【看了啊,寫得很不錯,對我們改進用戶體驗很有幫助。】
我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帶著滯悶感。
我深吸一口氣,打字:
【那為什麼我會被調到總裁辦?】
【您知道原因嗎?】
【我都以為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可明明我前一天才參加了迎新會,大家都接納我了是不是?】
【你能把我調回來嗎?我不想在總裁辦。】
足足等了五分鐘,我才收到他的最新回復。
【小雪,這個是上面的決定,我也沒辦法干涉。】
他試著說:
【或許你可以去求求你男朋友呢。】
男朋友三個字像利箭,狠狠扎進我的眼睛裡。
我想,原來如此。
原來一開始就是我想的這樣。
晏司嶼一直在背地裡操控我。
他干涉我的人際交友,干涉我的工作自由。
表面上對我說盡甜言蜜語,實際上卻只會給我帶來風霜雪雨。
他根本就是只想要我做他被折斷翅膀的小鳥,束縛在他的牢籠,接受他的庇佑。
就像是大學同學曾嘲笑的金絲雀那般。
虧我還以為我不是!
虧我還以為我和他是戀愛關係!
哭著哭著,我竟荒唐地笑出來。
晏司嶼不知何時結束工作。
他從書房走出來。
我抹了抹臉上的眼淚,鄭重其事地通知他:
「晏司嶼,我們分手。」
6
晏司嶼臉上的疲憊頃刻間消散。
他像是突然間醒了,不敢置信地看向我,踉踉蹌蹌地朝我跑過來:
「寶寶,你說什麼?我剛剛好像聽錯了,你說的——」
「分手。」我打斷他。
晏司嶼怔住,徹徹底底怔住。
他在我身邊蹲下,片刻後,又跪下,臉上滿是茫然無措:
「雖然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但我不要分手。」
我直言:「姜雁的錢是不是你給的?」
晏司嶼表情凝固一秒。
「她說的?」
我笑了笑:「原來你還給了封口費啊。你放心,她沒說,是我自己猜到的。你處心積慮給她錢,就為了逼我離開那家公司嗎?」
晏司嶼舉起一隻手,像在宣誓:
「當時情勢所迫。」
他說:「你那位老闆都性騷擾了,你還不願意離開那家公司,我實在沒別的辦法了。我放心不下你待在那樣的環境里,只能想出這種餿主意。」
「所以這還是替我著想?」
晏司嶼沒說是,或者不是。
我又問:「那凱盛呢?我在策劃部待得很好,同事好,環境好,沒有任何人欺壓我,但你還是擅自幫我換崗。」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你根本就只是想控制我!」
「我沒有。」他辯駁。
「你有!」
我紅著眼眶,連聲音都在發顫:「你就是有!你嘴上說著尊重我,可實際上呢?你有尊重過我的意願嗎?你有想過和我商量哪怕一次嗎!」
我看著眼前的男人,這個我曾經深信不疑的男朋友:
「晏司嶼,你把我當什麼?」
晏司嶼眼眶紅透。
他似是受傷,連語氣都被浸透了哀傷:「我當然把你當女朋友。」
我苦笑了下。
「更像是寵物吧?一個不需要有任何主見、只需要乖乖躺在床上被你寵幸的金絲雀,是這樣嗎?」
晏司嶼突然就慌到不行。
他試圖抓我的手,卻被我猛地甩開。
「寶寶,不是的,你聽我解釋,不是這樣……」
「你倒不如直接承認。」我冷靜地說,「這樣我至少還會覺得你敢作敢當。」
晏司嶼沉默下來。
他這時候倒有幾分外界盛傳的「冷麵煞星」模樣,但我已經不再害怕了。
還有什麼比枕邊人其實另有面目更可怕的呢。
「智創的事我不會道歉。」
晏司嶼終於開口,「姜雁確實是被我花錢買通的,但我不認為我做錯了。我只要想起那個王老闆看你的眼神,我就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段!我沒做錯,我不會為這件事道歉。」
「那策劃部的事呢?」
晏司嶼深吸一口氣:
「這件事我承認是我不對,但我只是想要你眼睛裡有我,難道這也不對嗎?」
「你這就是控制!」
「可我們是男女朋友!」他低吼,「我受不了你冷落我,受不了你的眼睛裡只有別人沒有我!」
我望著眼前的男人,不知何故想到了戀愛這幾年。
曾經我身邊是有很多朋友的。
可不知是從什麼時候起,我身邊就剩下了晏司嶼一個。
我把所有事都告訴他,事無巨細,親情、友情、愛情我都可以向他索取。
他占據了我全部的生活。
可換一個角度想,是不是他一直在蠶食我的生活呢。
「一直都這樣嗎?」我平靜地問。
晏司嶼不愧是我肚子裡的蛔蟲。
他瞬間料想到我都想了些什麼,慌到無以復加:「不是的,寶寶,你別胡思亂想,不是這樣……」
他急切地抓我的手,把我緊緊地攥在他的手心:
「一切都可以回到原點,我保證一切都可以!你喜歡策劃部,那我們明天就回策劃部。你想要和姜雁做朋友,那就做朋友。我以後不會再做這種事了,我以後都——」
我狠狠推開他:
「晏司嶼,你真的很可惡!」
7
晏司嶼逃走了。
他讓我留在別墅冷靜,又或者說軟禁更為恰當。
我走不了。
但仔細想想,其實也沒處可去。
晏司嶼早就收買了我身邊所有人,包括我的父母。
如果被他們知道我是因為和晏司嶼吵架而跑回家,沒準還要勸我好好和他過日子。
真可悲啊。
我躺在床上想,我怎麼就把日子過成了這樣。
曾經我以為這是愛。
晏司嶼對我傾盡所有,對我身邊所有人也是這樣。
只要他們有要求且晏司嶼能做到,那他一定不會拒絕。
所有人都覺得我找了個好男朋友。
完美無缺的好男友。
有錢有勢還愛我,這怎麼不算呢。
我笑著笑著又哭出來。
隨手一抹眼淚,在想,晏司嶼的控制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或許從他瞞著我發那些秀恩愛的朋友圈就初見端倪。
他在朋友圈塑造我十分愛他的形象。
控制所有人的思想,控制我的行為。
我愛他嗎?
我可悲地發現我還是愛的,只是這份愛不像過去那樣純粹了。
渾渾噩噩不知道到幾點才睡著。
第二天醒來眼睛紅腫,手機上還有蔣喻凱發來的消息:
【今天怎麼沒來上班?】
我冷笑。
兄弟倆合夥做局把我裝進去了,現在還演呢。
我直接刪除好友。
連帶著晏司嶼的兄弟伙兒,一併刪除。
最後是晏司嶼。
我摁下紅色刪除鍵時,心裡一陣暢快。
好友列表清凈了,首頁的對話列表反倒熱鬧起來。
不間斷有大學同學給我發來消息:
【章雪,抱歉哈。之前在群里說的那些話,沒有針對你的意思。我知道你和你男朋友的感情非常好,祝你們幸福。】
【哈嘍,章雪。群聊那個事,是我嫉妒你了,我過得挺慘的,又沒工作又沒錢,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別和我計較了行嗎?】
【對不起。】
【很抱歉之前在群里惡意揣測你,真的很抱歉。】
【章雪,我是群主。群已經被我解散了,以後都不會有這種事發生,你可以放心。還有,對不起。】
門處傳來響動。
我抬眸,看見端著托盤的晏司嶼正走進來。
他目不斜視。
並不看我,又像是不敢看我。
「你做這些有意思嗎?」
晏司嶼一凜,掃一眼我的手機:
「如果不是她們在你面前亂說話,你根本就不會這麼想。」
我簡直要被他氣笑:
「我會這麼想的原因只有你!」
晏司嶼垂頭攪拌一碗小米粥,自顧自地說:「會不會餓?你都好久沒吃東西了,眼睛也有點腫,待會兒我幫你冷敷消消腫。」
「我要分手。」
晏司嶼將溫度適宜的粥送到我嘴邊:「吃點,好不好?」
我把頭扭到一邊:
「我要分手。」
「我不同意。」
他答完,又開始自說自話,「不喝粥的話吃點別的吧?劉姨早上五點就起來忙活的金絲餅,外酥里嫩,你平時最愛吃了,嘗一個好不好?」
「晏司嶼,分手不需要你同意。」
「除了分手。」
晏司嶼的語氣近乎哀求,「除了這個,我全都答應你。」
「我只要這個。」
氣氛僵持。
晏司嶼挨著床沿坐下。
他下巴冒著胡茬,眼底充斥著紅血絲,以一副頹唐的模樣來說服我:
「寶寶,不是這樣的,沒有因為一件事就判我死刑的。我愛你,你也愛我,我們沒必要鬧到分手這一步對不對?我保證以後不會再做這樣的事了,我保證以後完完全全地尊重你,什麼事我都聽你的,不要分手,好不好?」
我望著眼前的這張臉。
很莫名地,我想到和他確認關係的那天。
他那時意氣風發,眼底像盛滿了星星,在璀璨煙火下盛大告白:
「章雪,我愛你,我發誓我會用一輩子來愛你。從沒有哪個女孩子能讓我這樣心動,我像是著了魔、發了瘋,我只想要你,我只想愛你。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兩張臉無限重合。
我輕搖了搖頭:「回不去了。」
晏司嶼倏地抱緊我,就像是要把我揉進懷裡的那種抱法。
我喘不過氣。
但我一聲沒吭。
後頸逐漸被他的眼淚暈濕。
身前抱緊我的人在不自覺地痙攣,但擁抱的力度始終不減。
我喟嘆一聲,終究妥協:
「先分開一段時間吧。」
8
晏司嶼走了。
把他的房、車、錢全留給我。
他似乎以為只要他不見我,就是我想要的分開。
可時刻置身於他的環境里,並不能達到我想要的冷靜的目的。
我決定好好梳理這一段關係。
我搬走了,搬到我租的一間小二居室里。
並沒聲張。
但不幸的是在採購日用品時撞見了同樣逛超市的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