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沒上過班,你懂什麼?」
也許是馬上要解脫了,我再也不想忍了。
她的臉漲得通紅,用力晃了晃池遇的手臂。
池遇剛想沖我發火,看到我臭臉,不情不願地提起筆。
「寧城這個鬼地方,我最多待一個月,你別玩得太久。」
「我們寧城怎麼了?」
周今硯一身穿了一身騷包紅色西裝進門,斜斜地坐在沙發上。
那雙好看的桃花眼漫不經心地掃過來,眼尾微挑:
「池少這是對我們寧城有意見?」
13
「沒什麼,就是覺得寧城跟京市不一樣。」
宋藝妍連忙解釋道,
「這裡風景挺好的,就是城市不大,不到一個月就能把周邊玩個遍。」
「感情你們不是來接手項目的,是來旅遊來了?」
周今硯嗤笑一聲,起身準備離開,
「你們到底還要不要合作?拿出點誠意來,找個能長久幹下去的人,我可不想三天兩頭跟你們交接。」
池遇猶豫了片刻解釋道:
「這個項目肯定還是要讓時歲來負責的。等她氣消了就回來了。」
說完瘋狂地朝我使眼色。
周家是西南巨富,旗下的礦產壟斷了數種稀缺資源,即便是池家,為了獲得穩定的供貨,不得不向周家低頭。
這個項目是池家好不容易爭取來的。
池遇不得不謹慎。
周今硯慵懶地點了一支煙:
「時歲要去環球旅行呢,要幾年時間,等她回來黃花菜都涼了。」
宋藝妍張大嘴巴,驚訝地叫出聲來:
「環球大旅行?時歲,池家其他人忙得不行,你還真悠閒啊。」
周今硯說的環球大旅行是誇張了些,但我確實想去外面走走。
我從小作為池遇的陪伴,要時刻圍著他打轉,關注他的一舉一動。
大學畢業後又進了池氏集團,不僅要干好本職工作,還得隨時充當池遇的秘書、保姆、生活助理。
這二十年來,我就像一張繃緊的弓,沒有一絲停歇。
早就想要歇一歇了。
我沉下臉,語氣疏離:
「這是我自己的事,宋小姐還是不要對別人有那麼多支配慾。」
沒有必要再忍了。
14
旅行的第一站,洱海。
在那裡竟又碰到池遇和宋藝妍。
本想裝作沒看見,宋藝妍卻率先跟我打招呼:
「歲歲,你也來這了啊?好巧。」
我隨意點頭應付:
「確實挺巧的。」
池遇扯了扯嘴角,嘲諷道:
「這麼大的地方能碰到,不知道的還以為某人死皮賴臉在這裡蹲守我們呢。」
宋藝妍過來拉我:
「歲歲,你是特意在這裡等我們的嗎?別把池遇說的話放心裡去,他就那個樣。我們準備去游泳,一起吧?」
「不了,我等人。」
實在不想跟他們有什麼糾葛,想換個地方,抬腿就走。
「得了,時歲,裝什麼呢。已經給你台階了,還拿喬。」
池遇雙臂抱在胸前,眼睛微微眯起,帶著審視,
「不是在等人嗎?人呢?」
一道熟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她是在等我。
「歲歲,抱歉,剛才公司的事有點急,已經處理好了。」
周今硯握著手機,腳步匆匆,拉起我的手朝他所指的方向走去。
「走,跳傘在那邊。」
「等等,你們要去跳傘?」
池遇擋在我們身前,周今硯似笑非笑:
「池少應該玩不了這麼刺激的吧?」
我說要旅遊時,周今硯說他對整個西南地區都熟,自告奮勇要給我當免費導遊。
我做慣了按部就班的乖乖女,想玩點不一樣的,他便提議說帶我來跳傘。
「哇,跳傘好,我們可以玩雙人的。」
宋藝妍很興奮,抱著池遇的手臂,
「阿遇,情侶一起跳傘真的非常浪漫啊,我有教練證,可以帶你。」
池遇沒有吭聲,只是死死盯著我們。
「時歲,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我只覺得莫名其妙:
「這跟你又有什麼關係?!」
「呵」隨著他的輕哼帶出一抹淡笑,
「你倆什麼時候這麼親密了?!
「還是說,早就勾搭在一起了?難怪你上次回寧城後,就把我拉黑,原來是有新歡了。
「時歲,你真是一個三心二意、水性楊花的女人,沒有男人你會死嗎?!」
周今硯蹙著眉頭盯著池遇,眼神冰冷。
「歲歲,抽他。」
我抬起手,對著池遇的臉就是一記響亮的巴掌。
「你為了他打我?」
「打就打了,怎麼滴吧?」
我拉著周今硯揚長而去。
周今硯笑得諂媚:
「時歲,你剛才抽巴掌的樣子帥到我了。」
「哦?你也想要?」
「咳咳」他猛咳兩聲,忙擺手,
「那還是看你抽別人吧,我會在一旁為你加油助威的。」
15
在跳傘登機的時候,和池遇宋藝妍還是遇上了。
「我們也來了哦。」
宋藝妍牽著池遇的手朝我揚了揚。
「今天一定是最有紀念意義的一天。」
她挑釁地看著我。
我沒想到他真會為宋藝妍去跳傘。
周今硯笑吟吟地勸道:
「池少恐高,還是別勉強自己了,萬一在半空中尿褲子怎麼辦?哎,我們上一次就有人……」
池遇氣得額頭青筋直跳:
「周今硯,還請注意你的言辭。
「別得意得太早,誰狼狽還不一定,我會用行動打某人的臉。」
周今硯攤了攤手:
「別激動,我也只是好心勸一下,跳傘並不是憑著一腔孤勇就可以的。」
「周少,你憑什麼這麼看不起人呢?」
宋藝妍義正詞嚴。
「愛情才是治癒一切的良藥,我相信池遇會為我堅持下來的。」
「哦,那祝好運。」
周今硯笑笑,拉著我朝飛機走去。
16
坐上飛機,飛機很快升到 5000 米的高空。
同機的人一個個跳下去,輪到池遇和宋藝妍時,走到艙門處,池遇死死抓住橫杆,手在顫抖。
周今硯開口道:
「要不,小池總還是別跳了吧?」
宋藝妍氣呼呼:
「不用你操心,池遇,來,我們要跳咯。」
她將池遇一推,隨著他的一聲驚呼,倆人一起掉了下去。
接下來,輪到我們。走到艙門口時,我往下看了一眼,感覺自己站在雲端之上,全身不由得繃緊。
周今硯從身後環住我,在我耳邊溫聲道:
「記住我教你的,放輕鬆。
「歲歲,我就在你身後。」
他的話讓我不安的心平復了下來。
「好。」
「1~2~」
3 字還未說出口,他已經擁著我跳出艙門。
我嚇得閉上了雙眼。
我們在巨大的風速中急速跌落,失重感充斥著心臟和胃。
「歲歲,沒事了,睜開眼。」
周今硯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是有一種魔力讓我睜開眼睛。
我們像一顆隕石,穿過一團又一團的雲層。
他拉開了小降速傘,下墜的速度慢下來。
抬頭藍天伸手可觸,身下是翻滾的雲海。
我被這神奇的大自然所震撼。
「想不想自己掌控下降過程?」
周今硯示意我伸出手,將雙手放到操縱棒上。
我感覺自己有了一雙翅膀,我控制著翅膀,在空中飛舞。
從未體會過的自由和暢快。
往日所有不愉快的情緒都拋諸腦後,一切都不想計較了。
只想要自由肆意地活著。
17
我們落地後,發現一群人圍在一起,像是出了什麼事。
走近一看,才發現池遇躺在地上,有人正在對他進行心肺復甦。
宋藝妍站在一旁,臉色慘白,瑟瑟發抖。
看到我們過來後,她「哇」地哭出聲來:
「歲歲,怎麼辦?我也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他明明身體很好啊,為什麼會暈過去呢?」
救護車很快過來了,池遇被送往醫院。
好在送得及時,在醫生的搶救下醒了過來,只是可能會有後遺症。
他在被推出搶救室時,目光呆滯。
醫生說他剛醒過來時精神太緊張,大喊大叫,所以給他打了鎮定劑。
池家人在來的路上。
宋藝妍卻不見了,打電話過去也被掛斷。
周今硯只得給池遇請了個護工。
今天后續的旅遊計劃泡湯,我只得先去開了一間房休息一下再做安排。
下午時,池家人趕到醫院,周今硯說池老爺子要見我。
「其實是池遇要找你。
「你想去就去見,不想去拉倒,反正你已經仁至義盡了。」
猶豫片刻後,我還是跟著周今硯來到醫院。
18
剛走近池遇的病房,就聽到裡面傳來叫喊聲。
池家父母正在哄他,池老爺子愁眉苦臉地嘆著氣。
「歲歲。」
池遇激動地朝我撲過來。
周今硯將我拉到他身後。
「小池總還是悠著點吧。」
將他推到床邊坐下。
「歲歲,我好怕。」
池遇如同小時候一樣,像個無助的孩子,眼巴巴地望著我,
「你陪陪我。」
可是,我已經不是小時候的時歲了。
「歲歲,你就陪阿遇好嗎?」
池母輕聲哀求著我,面容憔悴。
「阿姨, 我和池遇都已經成年了。」
「他一直在念叨你,你也知道,他一犯病就只要你。」
見我不為所動,她思索片刻,像是下定了決心。
「阿姨知道你喜歡他, 以後我再也不干涉你們倆。」
池老爺子附和道:
「這次事故的來龍去脈我已經調查得很清楚了, 都是宋家女兒的錯,我已經跟宋家打電話取消兩家的聯姻了, 還會追究他們的責任。
「歲歲, 只要你點頭, 我們可以馬上就為你和阿遇舉辦婚禮。」
聽到他們請求我卻開心不起來。
我知道他們不是發自內心的, 只是有求於我不得不為之。
我之於池遇,如同拐杖之於瞎子。
瞎子在恢復光明的第一時間, 是扔掉拐杖。
更重要的是,我並不想嫁他了。
過往的一切對我來說, 如雲煙, 無悲無喜。
比起束手束腳的感情, 我更嚮往自由的天空。
我搖搖頭,朝他們鞠了一躬:
「池家救我於水火, 這份恩情我永遠銘記在心。但我也盡職盡責照料了池遇二十年,對於今後,我想過一種不一樣的人生。
「池遇的病, 還是多看些醫生,少一些刺激吧。其他我也無能為力。
「我們就此別過。」
19
周今硯用了兩個月的時間, 陪著我將整個西南玩了個遍。
期間池遇也追過來幾次,都被周今硯打發了。
最後一次見他,他固執地守在我必經的路上, 將一串沉香項鍊遞給我:
「項鍊我重新串好了。」
我沒有伸手去接,有些東西扔掉了就再也不想要了。
他慘白著臉, 瑟瑟發抖, 身形單薄得像只枯葉蝶。
「我好像真的失去你了。」
結束西南的行程,我準備去西北走走。
與周今硯告別那天,他正在和當地少數民族跳舞。
見我來了, 他們起鬨讓他跳給我看。
「要看嗎?」
我笑著點頭。
他跳了⼀⽀孔雀舞。
不同⼥生版的孔雀舞,他舉手投足間, 盡顯陽剛之⽓。
第一次見到有⼈把舞跳得輕柔卻又充滿力量的。
他光著膀子, 寬肩窄腰,陽光照在他古銅色的肌膚上,令人⾎脈僨張。
跳到最後他將我一把抱了起來。
眾人鬨笑著說著我聽不懂的方⾔。
他將我抱回房間。
「他們在說什麼?」
「說咱們該進洞房了。」
「別鬧。」
我攀著他的肩膀滑下來。
「明天我要走了。」
「這麼快?」
他有些措⼿不及, 一屁股跌坐到椅子上,我落入他懷⾥。
「哎, 真捨不得啊。」
他長嘆⼀口⽓,在我⽿邊輕笑著,像⽻毛滑過心弦。
我的臉隱隱發燙, 起⾝跑開。
第二天一早,我登上去西北的飛機。
「抱歉,借過。」
⾝前的人以書遮面。
我的位置靠窗, 他先出來我才能進去。
書拿開,露出周今硯那張慵懶的臉:
「歲歲, 真巧啊。」
我白了他一眼,咬牙切⻮:
「還真是巧呢。」
「你去西北啊?
「那裡我也熟……我可以當嚮導,免費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