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血液瞬間凝固,全身如墜冰窖。
池遇對床笫之事格外熱衷。
在池家老宅不方便,但在這裡,他喜歡哄著我解鎖各種花樣。
這次過來,本來就是想將這些東西處理掉的。
但晚了一步。
宋藝妍氣呼呼地扭頭喊池遇:
「時歲來了,你不是有話跟她說嗎?」
池遇過來後,梗著脖子:
「時歲,以後不要糾纏我,我只愛妍妍一個人。」
說完對著宋藝妍深情款款:
「妍妍,那時候我不懂事,她穿成那樣我又血氣方剛的。你就原諒我一次,好嗎?你嫌髒的話,我把她的東西都扔掉。」
我的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
後面他說什麼我都已經聽不太清了。
只見他拿了一把斧頭,在家裡一通亂砸。
不一會房子裡面已經一團糟。
這套房子從總體設計裝修到軟裝,都是我親力親為。
一盆花、一個垃圾桶都是我精心挑選的。
被他們這樣糟蹋,我心痛難忍卻又無可奈何。
不想再陪他倆玩這無聊的把戲,我冷聲道:
「以前的事,我們都是單身,你情我願,沒有人有資格對此指手畫腳。如果非要糾結,那活該你難受。
「呃,忘了告訴你,我用得最多的,就是他這個人。
「沒別的事,我就不奉陪了。」
7
宋藝妍惱羞地跺了跺腳,帶著哭腔:
「池遇~」
「想走?」池遇伸著長臂擋住我,「道歉!」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明知妍妍對我們之前的事介意,我剛剛安撫好,你又故意刺激她。」
他拽著我,將我拖回到宋藝妍面前才鬆開,笑著對她說道:
「她是我媽從福利院帶回來的,一身臭毛病這麼多年也沒改掉,難怪被多個養家退回,連親生父母都不要她,真是活該。」
內心最深處的傷疤,被突然撕開,鮮血淋漓。
幾次被收養又遭遺棄。
這是我揮之不去的夢魘。
他比誰都清楚。
如今他卻把我的傷痕展示給別人看,只為博她開心。
我怔怔地看著他,他全程臉上都帶著笑,像是在說一個毫不相干的笑話。
那個發誓說要一輩子做我的依靠,再也不讓我漂泊流浪的男人,終究是變成了我最陌生的樣子。
「妍妍,她這種人不值得你計較。」
宋藝妍不依不饒:
「我就是覺得噁心,一想到你和她睡過,就覺得你髒了,我過不了心裡這個坎。」
池遇將他攬在懷裡哄道:
「我只是把她當成解決需求的工具,你就想想古代的通房丫鬟,或者充氣娃娃。
「當初要不是她故意穿得很露來到我房間,我真的不會碰她。
「我保證,以後她就是脫光我都不會正眼看她一眼。」
他的話像一道驚雷,「轟」地一聲劈在耳邊,整個世界的聲音突然被抽空,只剩下尖銳的耳鳴以及他那一張一合的嘴。
二十年的相伴,我們有過無數美好的時光。
我以為即便做不了夫妻,我們也是親人,最起碼會給彼此留個體面。
我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牙齒咬得「咯吱」響,雙手握成拳頭,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要不,時歲,你道個歉,並保證以後再也不會勾引我,就讓你繼續留在池家,怎麼樣?」
滔天的怒火將我吞噬,積攢的委屈和憤怒像洪水一樣傾瀉而出。
我再也控制不住,揚起手「啪」地一巴掌抽在他臉上,一字一頓:
「你再說一遍,誰要勾引你?!」
池遇踉蹌後退了幾步,捂著臉正要發火,對上我猩紅的雙眸,愣住了。
8
我一向溫順聽話,即便受了委屈也只是默默咽下。
池遇從未見過這樣情緒失控的我。
空氣凝固了幾秒,他回過神來,語氣生硬斥責道:
「你看你成什麼樣了?
「快道歉!」
似乎跟我較上真一般,他摁著我的後腦勺往下壓。
我僵直著脖子不肯低頭。
他看到了我戴在脖子上的項鍊,一把扯住,
「是我送你那條吧?不道歉就把它還給我。」
他知道我把這條項鍊看得跟命一樣重要。
我二十歲那年生了重病,手術後還纏綿病榻數月,池遇急得上火。
不知道聽了誰的建議,高價收集了一批奇楠沉香做成項鍊,自己三跪九叩去普陀山求得大師開光。
我的身體真的很快好了。
這條項鍊我再沒離身過。
也是從那時起,我們明白了對方對自己的重要性,確定了心意。
如今他為了逼我向他的新歡低頭,竟拿它要挾我。
「好,還你。」
͏
在他錯愕的目光中,我取下項鍊,用力生生扯斷:
「池遇,我們就像這條項鍊一樣,從此一刀兩斷。」
他伸手想阻止已來不及。
珠子「噼里啪啦」墜落,在地上滾來滾去。
池遇盯著地上的珠子,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你也不必拿調回京市威脅我。
「我會離開池家,離開京市,我們以後也不必相見。」
「你要離開池家?!」
他死死攥住我的手腕,手有些發抖。
「歲歲,你為什麼要離開池家啊?那可是你長大的地方啊。是不是我不應該回來?」
聽到宋藝妍的話,池遇回過神來,立馬鬆開我的手。
嘴角扯出一絲嘲諷:
「離開池家你能去哪裡?
「我差點忘了,你最愛玩的就是離家出走的把戲。」
我不再理會,轉身離去。
身後傳來宋藝妍怯生生的聲音:
「要是我沒回來,你們是不是就在一起了?」
「不會。」池遇回得很乾脆,
「你不要有心理壓力,沒有你,我和她也不會在一起。
「你還真信了她說要離開池家的鬼話啊?」
我沒有回頭,也絕了爭吵的心思。
大概心如死灰便是如此吧。
電梯門一開就走了進去。
9
飛機起飛前,我寫了一封正式的離職郵件發給池老爺子。
我這個項目還是挺重要的,不想不負責任地一走了之。
給了他們一個月的交接時間。
點擊了「發送」按鈕後,我鬆了一口氣。
用不了多久,我便是自由身了。
三個小時後,飛機落地。
手機上彈出消息,點進去發現微信已經炸了。
朋友們都在跟我確認池宋兩家聯姻的事。
即便早有心理準備,但看到他們轉發給我的新聞時,我的心臟還是悶悶的,喘不過氣來。
池老爺子帶著池遇與宋家開了新聞發布會,宣布了兩家聯姻的消息。
現場有媒體進行報道和直播。
鏡頭中的池遇,如果不是那張極具辨識度的臉,我差點認不出來。
以前他出席任何場合都只穿深色商務西裝。
這次卻穿了一身天藍色的休閒套裝,上面還別了一個胸針。
和宋藝妍的打扮一看就是情侶款。
就連手機殼,都用上同樣的款式。
可他以前從不用手機殼的。
我以前親自設計了一對,獻寶似的把男款那個拿給他,卻被直接扔進垃圾桶。
「不要把你自己的喜好強加給我。」
他從小就特別有主見,不會為別人改變。
我那時還自責,覺得不應該有這麼強的控制欲。
現在才明白,他愛一個人時,也是會遷就她的。
我默默取下手機殼,扔出窗外。
他主動談及和宋藝妍的戀愛細節,直言對她是「再見鍾情」。
淡漠如他,也能如此直白熱烈地愛一個人。
評論區都在磕他們這對 CP,直呼好甜。
雖然理智上早已明白,我應該馬上把他放下,可看到他們秀恩愛互動時,我的眼眶還是忍不住泛酸。
酸楚、委屈種種情緒在胸腔中翻滾,無法平息。
10
手機連續彈出兩條消息。
【人呢,去哪了?】
【你偷跑回京市了?!會議怎麼辦?】
點開一看,是合作方的項目負責人發來的。
【嘖,跑去京市見男人了?我給你說,男人不能太慣著,他怎麼不來看你?你這是舔狗行為,明白嗎?】
眼淚「吧嗒」一聲掉在螢幕上,濺開了花。
【周今硯,我不開心。】
周今硯一向嘴毒,我們倆在項目上斗得你死我活,今天我不想跟他再斗,歇了爭吵的心思,率先投降。
正準備熄滅手機屏,直播里突然有人提起了我。
我鬼使神差地又切回到直播介面。
「今天時小姐怎麼不在呢?」
「池少,您和時小姐親密相處這麼多年,都沒產生感情嗎?」
「有人拍到她今天上午失魂落魄孤身一人去機場的照片,您怎麼看?」
池遇愣了一下,語氣生硬:
「我對時歲沒有男女之情,至於她怎麼想怎麼做,是她的事,成年人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宋藝妍笑著表示:
「歲歲比較衝動,一時想不開,這也不能怪她,畢竟感情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我們都在等她回來,大家不要再亂猜測啦。」
這是等於直接承認了我對池遇求而不得,惱羞成怒離家出走。
我又急又怒,血液直衝頭頂。
憑什麼一次次踐踏我的尊嚴來襯托你們倆的愛情?
「所以時小姐真的是離家出走了?」
「池少,您這邊會不會去哄她呢?」
......
豪門感情八卦,是人們最喜歡看的。
記者全部朝他涌過去,將他圍成一團,無數話筒懟到他眼前。
池遇驚恐地看著四周的人,踉蹌後退了兩步,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無助地四處張望,像在尋找什麼人。
這一幕我實在太熟悉了。
——他要發作了。
池遇已經七八年沒發作過,所以池家都以為他完全恢復了。
只有我知道,一遇到擁擠的人群,或待在黑暗幽閉的空間裡,他都會情不自禁地顫抖。
在以前我都會第一時間去握住他的手,安撫他,他很快就能平息下來。
宋藝妍終於發現了他的不對勁。
伸手扶住他:
「池遇,你怎麼了?」
池家人想衝過去將他帶出來,但已經來不及。
「歲歲呢?」池遇一把推開宋藝妍,
「啊~」地一聲,雙手捂住腦袋,蹲了下來渾身抽搐著。
如同一頭困獸一般,開始狂躁起來,朝著他眼前的人吼道:
「滾~」
「不要過來!」
......
直播被掐斷。
11
周今硯那邊連續給我發了好幾條消息。
對方秒回:【?】
【怎麼?受刺激了?這可不像你。】
他發來了視頻通話,我想了想,點了拒絕。
【?】
【被他欺負了?要不要我幫你出口氣?聽說他恐高,把他綁來掛在壩陵河上盪鞦韆怎麼樣?】
【刷到新聞了,看來不用我們綁了,他自己昏過去了。】
我一下被逗笑。
【好了,我沒事。】
【我快到了,會議我會參加。】
手機響起,來電顯示是池遇,我點了拒接,順便將他的一切聯繫方式都拉入黑名單。
池母打來電話時,我正在和周今硯開會。
她問我到哪了,得知我已經回寧城後開始抱怨:
「你不知道池家要開發布會嗎?!」
我咽下心底的苦澀,輕聲道:
「我並不知道。」
「池遇打過鎮定劑後已經穩定下來了,以後你還是回京市吧。」
我沉默了,當初最想讓我遠離京市的人就是她啊。
「他快要訂婚了,我們得保持邊界感,要不然讓人誤會。」
「歲歲,你就非要這樣絕情嗎?」
我頓了頓,啞著嗓子:
「阿姨,我可是向您學的。」
面對她,我心情很複雜。
她曾溫柔呵護過我,接我回池家時,她一直牽著我的手。
時至今日,我依舊記得,她的手好暖好軟,我惴惴不安的心終於踏實下來。
被嘲是沒人要的孤兒時,是她去學校給我撐腰,說我是池家的孩子。
她給我買漂亮的衣裳梳好看的小辮子,打扮得漂漂亮亮。
我第一次來例假時,以為要死了,哭著寫遺囑向她道歉。
是她溫柔安撫我,給我買了衛生巾,幫我普及生理知識。
這些明明可以讓保姆來做的,她卻親自教我。
在我心裡,早就把她當媽媽了。
直到突然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起,她對我態度大變。
如果一直沒被愛過,也就不在意了,可偏偏在我覺得最幸福時,給我重重一擊。
我討好她,粘著她,甚至故意刺激她,她留給我的只有漠然,我哭著問她為什麼。
「我只是想把你當媽媽而已。」
「你配嗎?」
後來才知道,她認為我是心機女,想一直霸占著池遇,挑撥他們母子關係。
其實,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她滿意而已。
她是唯一一個讓我感受到愛和溫暖的人,我不想離開她,我再也不想出去流浪了。
她讓我照顧好池遇,我就任勞任怨。
我怕被趕走,太想留在這個家了,能抓住的只有池遇。
「阿姨,我也要開始自己的人生了。」
12
轉眼一月之期將至,池家卻遲遲沒有派人過來交接。
我數次催促之後,池遇帶著宋藝妍一起來了。
我公事公辦,讓他們來辦公室。
池遇邁著長腿來到我身前,居高臨下地問我:
「時歲,你現在脾氣漸長啊,還敢拉黑我了?真以為我離不開你?」
我沒回他,拿了清單讓他簽字。
他蹙著眉頭:
「什麼意思?」
「離職交接流程。」
宋藝妍拿起桌上的一張張單子,不解地問道:
「歲歲,幹嘛還要阿遇簽字啊,簽了就要負責任啊?」
我白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