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嘛去?從剛才你就不對勁,你到底怎麼了?」
他臉色蒼白,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
「我突然想起來公司有點急事,晚點再回來找你,聽話。」
一把將我推開就跑了。
看著他踉蹌的背影,我沒忍住發出了一聲冷笑。
真是沉不住氣。
隨後從衣服堆里找出了那部老舊的諾基亞。
給上面唯一的聯繫人打了通電話。
「趙哲走了,你去自首吧。」
7.
孫警官是兩天之後再次聯繫我的。
這期間我不止一次打電話詢問過案件進度,均被他以不方便透露為由搪塞了。
「都收拾好了?」
他被客廳的空曠震驚到。
「對啊。」我扯出一絲苦笑:「原本沙發跟茶几沒打算帶走的,但……那是倩倩送給我的,帶回去做個念想吧。」
「是倩倩的案子有進展了嗎,是不是找到渣男了?」
孫警官眉頭緊鎖,仿佛是在思考怎麼開口。
「案件...的確有了些意想不到的進展,所以....算了,咱們還是去警局聊吧。」
直到進了審訊室,我才意識到不對勁。
這不是來聊聊,而是把我當成了嫌疑人。
周警官見我臉色陰沉,笑著開口。
「不要緊張,關於鄭倩的案件我們有了些新發現,所以約你過來聊聊。」
落座後,孫警官直截了當地開口。
「鄭倩的死因出來了。」
我緊張地吞咽了下口水。
「是什麼?」
「自殺。」
「不可能!」我聲音揚起:「如果她自己捅死了自己,你們去現場的時候早就發現了,畢竟自己捅心臟跟被人捅角度是不——」
聲音戛然而止。
不對,沒人跟我說過倩倩被捅的位置是心臟。
我上當了。
「是啊。」蘇警官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扣著桌面:「自殺跟她殺的確不一樣,但如果鄭倩故意用窗子將水果刀夾住呢?」
「不對呀,孫隊,萬一她捅死自己後,水果刀被卡在了上面下不來怎麼辦?」
「當然是需要第二個人幫她拿下來了,還得復原窗子。」
「原來是這樣啊,可鄭倩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呢?」
「當然是……嫁禍。」
對面的兩個男人說相聲般一唱一和。
聽得我冷汗直流。
腦海中不自覺地閃過了一幀畫面。
倩倩臉色蒼白地倒在地上,血液幾乎蔓延了半個客廳。
「溫莎!」手掌拍打桌面的聲音嚇得我心臟一抽。
「你還不打算說嗎!」
我神情灰白,絕望地閉上眼睛。
溫熱的淚水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我說。」
8.
我是昨晚十一點收到倩倩消息的。
彼時我正在邊看邊收拾行李。
看到那個,氣得差點原地去世。
原本我是打算冷處理的。
她總是這樣,想到一出是一出,但如果沒有觀眾捧場,那股勁頭也就下去了。
但我低估了她跟渣男和好的決心。
幾分鐘後,消息一個接一個地發個不停。
「寶,你說我用什麼辦法更好一點,安眠藥?割腕還是跳樓。」
「安眠藥還得洗胃,跳樓也不行,萬一真掉下去就壞了。」
「匕首圖片」
「這個刀咋樣,看起來並不是很鋒利,割腕的話應該也不會太深。」
我原本打算讓她有多遠滾多遠的。
電視的背景音正好放出了那句經典台詞。
「人與人之間往往是比誰更能豁得出去。」
我轉念一想也是。
如果我一味地讓她放棄,她肯定不甘心。
還不如任由她作,作到最後覺得沒意思,自然就不惦記了。
於是我回了句:
「對對對,最好帶著你全家人,這樣誠意更足。」
之所以會說讓她帶全家,也是側面提醒她,讓她想想自己母親的遭遇。
也或許她能冷靜一點。
隨後跟趙哲吐槽了幾句就把手機扔回床上了。
等我忙完想問問她冷靜下來沒,才發現手機沒電關機了。
找到充電器開機後,一股腦地湧出來許多消息跟未接電話。
是倩倩跟趙哲的。
趙哲的只有一條:老婆,我臨時出差不能幫你搬家了,抱歉。
點開倩倩的,我渾身血液凝滯。
洋洋洒洒得十幾條,都是她交代我怎麼處理現場的細節,。
「寶,我剛剛給他打電話說要自殺,你猜他說什麼,他說讓我早點死。」
「原來他真的沒愛過我。」
「既然他想讓我死,那我就成全他。」
「當然我也不會放過他的,所以接下來的話至關重要,你一定要看清楚。」
「我找了很多種辦法,最後發現只有將水果刀卡在窗子的位置才能夠將自己殺死。」
「刀子圖片。」
「等你來的時候,一定要把水果刀拿走,我會儘量堅持到客廳再倒下,你需要幫我把路上的血跡擦拭乾凈。」
「我站在這個位置捅死自己,跟渣男殺我的身高差差不多,所以你一定要說是渣男殺了我,還有……我們做過一次,你要告訴警察他對我先奸後殺。」
發這些消息時,是十二點半。
我不知道那一個半小時,她到底經歷了什麼。
或許她給我發這些消息不是真的想自殺,只是想讓我哄哄她。
畢竟她是個很容易心血來潮的人,如果我能及時看到,我能耐心地告訴她,她還有我,或許她不會死。
但我沒看到。
十分鐘後,她連續給我打了七通電話。
我不敢想,她聽到已關機的時候是多麼絕望,她獨自一個人坐在黑暗的客廳一遍遍地流淚。
直到最後一通電話還是提示關機。
她毫不猶豫地起來走向了自己設下的「死局」。
「寶,我永遠愛你。」
「對了,記得清理我們之間的聊天記錄,我在下面等你哦。」
我看到這些消息時,已經是三點了。
我急忙下樓打車去了她家。
9.
孫警官問道:
「你到她家時是幾點?當時她已經沒有生命特徵了嗎?」
我擦眼淚的動作一頓。
「什麼意思?你懷疑我見死不救?」
他眉頭緊鎖。
「這很重要。」
「是的,我到的時候她已經……已經沒有呼吸了。」
我腦海里再次浮現出倩倩那張蒼白而又絕美的面容。
她安靜地躺在地上,臉上沒有一絲痛苦。
仿佛這個決定對她來說是解脫。
「你試過她的鼻息嗎?」
「當然!」
我打開門時還是被嚇了一跳。
客廳沒有開燈,月光通過水果刀反射出的清冷光線正好照在我的眼睛上。
我怕引起鄰居的注意,所以開了手機上的燈光。
倩倩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我咬緊下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倩倩已經這樣了,絕不能毀掉她的計劃。
我穿上鞋套,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邊。
好在她是側著躺的,所以她身後的血液並不是很多。我站定,輕輕伸出指尖。
確認沒有鼻息後,我又開始慢慢地往窗邊挪動。
我取下刀子,擦乾淨了地上的血液,刪掉聊天記錄。
整個過程我都緊張得不敢呼吸。
生怕一個不注意就搞砸了倩倩的計劃。
但最後依然還是搞砸了。
我趴在小桌板上嗚嗚大哭。
對面的兩個男人相視一看,默契地選擇了沉默。
待我情緒發泄的差不多,周警官才訕訕遞過來張紙。
「所以。」我紅著眼眶看向他:「那個渣男不會付出任何代價了是嗎?」
「我還是搞砸了。」
我重重地拍了下桌面。
「可憑什麼啊。」
「如果不是他招惹,倩倩不會自殺的,他也是殺人兇手!」
「你離開的時候關門了嗎?」
我一怔,心想這是什麼破問題。
但立馬又反應了過來。
對啊,我當時關門了!
那門又是怎麼打開的,難道還有人去了倩倩家?
「關了,關了!」
「是不是渣男又去了,你們到底有沒有找到那個人?」
我緊緊扯住周警官的袖子。
「你們該不會以自殺直接結案,放過那個人渣吧?」
周警官欲言又止,眼神求助孫警官。
後者白了他一眼。
我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胸口沒來由地憋悶。
難道還有別的隱情?
看他倆為難的樣子,應該是跟我有關。
我明白了。
「是不是我也要坐牢?我屬於從犯還是……包庇犯罪?」
孫警官目光沉沉。
「渣男找到了。」
10.
「真的!」
我下意識起身,被椅子上的杆子卡住。
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繼續問道。
「他人呢?是不是他去了倩倩家?你們會判他嗎?他去倩倩家幹嘛?還有,我能見他一面嗎?」
我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問得孫警官眉頭都快能夾死蒼蠅了。
「你別著急。」
「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深吸一口氣,端正坐好,目光灼灼地看著男人,等待著接下來的說辭。
「我們復原了鄭倩的另外一部手機,陳堪的確是你口中的渣男,但他沒有結婚,也沒孩子,鄭倩更不是他的小三。」
「倩倩騙我?」
「準確地說,鄭倩也不知道自己不是小三。」
我更疑惑了,既然對方沒有家室,為什麼要這樣做。
孫警官輕輕嘆氣。
將平板拿到我面前。
點開,一張熟悉卻又陌生的臉瞬間映入眼帘。
「這就是陳堪。」
背景是在審訊室里,但即便是那樣的死亡燈光,依然掩蓋不住陳堪的帥氣。
勾人的桃花眼配上白皙的皮膚,襯得他靈動又可愛。
是倩倩喜歡的類型。
孫警官說,不是他們找到陳堪的,是對方主動來的。
「從你家離開的路上,我接到了警隊電話,就是這小子。」
我「嗯」了聲,點了播放鍵。
孫警官:為什麼主動投案?
陳堪:警察叔叔,我這不叫投案,這是配合調查,我可沒殺那個神經病。
孫警官:具體說說吧,你跟鄭倩到底怎麼回事。
視頻里陳堪混不吝地翹著二郎腿,嘴角帶著笑,看不出一點剛死了前任的感覺。
「鄭倩那個傻逼閨蜜應該都跟你們說了吧,我結婚有孩子,其實我都是騙她的。」
「你們應該也看出來了吧,我年輕帥氣的,怎麼可能是孩子爹呢,也就是鄭倩那個傻逼會信。」
「我的職業叫陪聊師,簡單點說呢,就是給有錢的富婆姐姐們提供情緒價值,當然偶爾也要提供些肉體上的慰藉,但你放心哈,我可不是騙子,她們都是單身,並且我每次只服務一個姐姐。」
「我是在酒吧認識鄭倩的,當時剛從一個老女——老姐姐,剛跟一個老姐姐分手,她給了我很大一筆分手費,我想著總不能談有韻味的姐姐吧,我年輕氣盛的,也想嘗嘗新鮮血液。」
「朋友聽說我有這個想法就在酒吧租了個局,當時我壓根沒看上鄭倩,別看她長得好看身材好,但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衣服都快蓋不住胸了,總之我不喜歡那種,但抵不住她貼啊。」
「當然我倆就去開房了,錢還是她出的,送上門當然不能拒絕了。」
「我朋友說,鄭倩是出了名的撈女,逮誰薅誰,所以我剛開始就打算睡一覺的,誰曾想她賴上我了。」
「我只好說自己結婚有孩子了,誰曾想她居然說不介意,還更體貼了,再加上她床上功夫不錯,我也就半推半就地確認了關係。」
「那段時間我真他媽的累啊,晚上陪大姐賺錢,白天給她買東西,這個瘋子什麼都想要,不買就鬧。」
「倆月前,她突然跟我說懷孕了。」
說這句話時,陳堪的語氣明顯冷了幾分。
孫警官問道:「所以你就跟她提分手了,就因為不想要孩子?」
我隱約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果不其然,陳堪的下一句話讓我如墜冰窟。
「老子早就他媽的結紮了。」
11.
陳堪說,因為有些姐姐會有特殊要求,所以他早早就結紮了。
擔心是不是手術沒做好,他還特意去了趟醫院。
去之前他都想好了。
如果真的是他的孩子,他就跟倩倩說實話,只要她不嫌棄,他們就結婚。
「我甚至傻逼地默默發誓,以後肯定會好好對待鄭倩這個婊子。」
「或許是上天看不下去鄭倩的做法吧,醫生說結紮後確實會有懷孕的可能出現,但我不可能,因為我他媽有無精症。」
所以,倩倩出軌了。
「所以,鄭倩他媽的出軌了。」
我內心的猜想跟視頻里的話完美重合。
那個人是誰,倩倩為之自殺的人又是誰,她到底瞞著我些什麼。
恍惚間,我感覺自己好像不了解倩倩了。
她跟我訴說的那些喜歡,那些捨不得,到底是對誰的。
孫警官抽走我手中的平板。
「鄭倩肚子裡孩子的 DNA 結果出來了,是當年強姦她那個人的。」
我瞳孔緊縮。
這怎麼可能,那個人不是早就自殺了嗎!
「當年鄭倩一共來報了兩次案,第一次的時候她說施暴者總共有三個人。」
「負責這起案件的警官提出幫她做檢查被她拒絕了,當晚她再次失魂落魄的走進警局,她說自己想好了做檢查,一定要抓到那個人渣。」
第二個她說的是那個人渣。
而不是那些人渣。
「對,第二次她就指控了一個人,我們也在她體內檢測到了那人的 DNA,人證物證俱在,許最當時就認下了。」
即便時隔多年。
再次聽到許最這兩個字。
心臟還是沒出息地漏跳了一拍。
我垂眸,任由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掉。
「所以當初到底是誰侵犯了她?」
這對我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