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我其實並不是真的想和你搶什麼。
「一開始我只是想讓你厭惡我,把我趕出去。
「但好像無論我做什麼,你都無所謂,晏政也能穩住爸媽。
「後來,我又在想,是不是嫁去江家就能解脫了。」
說著說著,晏憑語忽然變得激動異常。
「我知道了,是晏政。
「晏政弄走秦妄,想讓你乖乖嫁進江家,斷了我的念想。」
……
可沒有證據證明這是晏政所為。
醫院的監控里,只顯示我哥接了一個電話之後,就從安全通道離開了。
即使報了警,也始終沒有我哥的消息。
張恆去找了。
私家偵探也去找了。
可是無論多少的錢撒下去,都像大海撈針。
從秋到冬,再到來年春日。
徒剩春光融融。
10
晏政近來總是有意組局,避著晏憑語撮合我和江家二少爺。
「江二少你可算來了,來,坐瑤瑤旁邊。
「瑤瑤可是等了你好久啊。」
周圍人也起鬨。
「娃娃親,喝一個。」
「娃娃親,喝一個。」
江家二少爺總是溫和禮貌地拒絕:「我開車來的。」
「沒事,我給你找代駕?」
江家二少爺笑笑:「我不太喜歡別人碰我的車。」
有人帶著酒氣湊上來,挽著我的肩膀。
「那就晏瑤替江二少喝一個,喝醉了,讓江二少送你回去。」
江家二少爺扯開來人的手。
「實在不方便,我等下還要去公司。」
江家家大業大,也沒人能強灌江家二少爺的酒。
到最後,不歡而散。
只是過了幾日,江家二少爺來到了晏家丟給我的分公司。
「晏瑤,我們談談。」
我從文件里抬頭:「坐吧。」
江家二少爺坐到辦公桌前,用修長的食指划過來一個文件夾。
他開口,端的是一派坦誠。
「晏瑤,我這次過來是和你談一個合作。」
我接過文件夾,翻開。
裡面是我哥的近照。
他行走在某個陌生且熙攘的街頭。
只是鏡頭好像格外優待於他。
即使他戴著口罩,人群里依舊能一眼注意到那個高大的身影,和俊朗的眉眼。
我壓抑住內心翻湧的情緒,緩緩開口。
「照片上的人在哪?」
江家二少爺骨節分明的手指有意無意扣在桌上。
「晏瑤,我們不如談談合作。」
我收回一直在顫抖的指尖:「江二少,你說。」
「既然你對我無意,我不妨開誠布公。我喜歡的、想娶的一直都是晏憑語。」
我點頭,表示知曉。
對面也不客氣。
「但是晏政似乎想把自己親手帶大的妹妹占為己有。
「晏瑤,我想讓你幫我。」
我頓了一下。
「你說,要我怎麼幫你?」我向後靠去,等待著眼前男人的回答。
江家二少爺輕笑:「後面我再告訴你。」
離開前,江家二少爺給了我想要的信息。
11
從月虧到月圓。
半月後,瑞典街頭,我衝進一個熟悉的懷裡,死死抱住。
「哥,別不要我,好不好?」
懷抱主人抬起雙手,但最後還是無力地垂了下去。
「瑤瑤,你不應該來的。」
忘記了學過的禮儀,忘記了人來人往,我只是一股腦把淚水全糊在我哥衣服上。
然後質問。
「你明知道我有多愛你!為什麼要拋下我?
「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快瘋了?
「半年來,我最喜歡的就是做夢。因為只有做夢才能見到你。
「哥,我瘦了。你一點都不心疼嗎?」
……
我哥的嘆息聲很輕,輕得跟淚一樣。
隔得遠了點,就看不見、聽不著。
可是我在我哥的懷裡。
感受著胸腔中最難以隱藏的心跳。
我哥的身體輕顫,淚水從他下巴滴落。
一滴滴砸進互相牽掛的人心裡。
他哭得幾度哽咽。
「你有更好的未來,不應該為我一個連高中都沒畢業的殘廢耽誤了自己。」
「哥,你為什麼覺得放手成全,我就會過得很好?」
說完,我努力踮腳,輕輕吻上我哥的唇。
我哥呼吸一滯,忘了動作,由著我胡作非為。
肆意索取。
很久很久之後,我哥問我:「瑤瑤,跟我在一起,你不怕別人嘲笑嗎?」
我回答:「我不在乎。」
——全世界,我只在乎我哥。
瑞典的天飄起了雨,我哥帶我回了他居住的小屋。
茶几上擺著我和他的合照。
我呆呆望向照片。
我哥注意到,尷尬地將照片收起。
又被我搶回來放在桌上。
「好看。」
夜裡,我像小時候一樣躺在我哥身邊。
我拉過我哥的手,把手指一一塞進他的指縫。
「哥,我愛你。」
濃烈的少女心事跨過萬水千山,在大洋彼岸,在那個自小藏在心裡的人面前綻放。
12
我出國的事,不可能不驚動晏政。
晏憑語發來消息。
晏憑語:【晏政發了很大的火。】
晏憑語:【你回來的時候小心點。】
我:【他又虐待你了嗎?】
對面是許久的正在輸入中。
最後晏憑語只發來一句:【習慣了。】
我非常不忍看到這種事的發生,但是當事人如果選擇沉默,我也無話可說。
只剩不痛不癢的安慰。
放下手機。我縮在我哥懷裡問我哥。
「你走之前的最後一通電話,是不是晏政打給你的?」
我抬頭迎上我哥閃躲的目光。
我哥支支吾吾。
被我追問半天,被迫承認還解釋說:「他也是為了你好。」
我坐在我哥腿上,環住我哥的脖子,把下巴墊在他肩上。
在找到最舒服的姿勢後,我才解釋。
「晏政喜歡晏憑語。
「他想把你趕走,讓我嫁給江二少,自己獨占晏憑語。
「哥,江二少喜歡的是晏憑語,我要是真的嫁過去,不會幸福的。」
我哥的手臂隨著我的話越箍越緊。
箍得我有點發疼。
但是我極歡喜。
因為他在意。
我哥的聲音悶悶的,低聲說了句:「瑤瑤,對不起。」
我笑起來。
我哥還是那個只會打拳的傻大個啊。
但沒關係,他愛我就夠了。
13
我帶著我哥風風火火地回國。
江家二少爺也在朋友的聚會上表示非晏憑語不娶。
鬧得整個圈子都知道。
連晏家爸媽似乎都妥協了。
可是晏政死咬著不同意。
晏母便去問晏憑語。
她哭著說要嫁,卻在晏政趕回來後改了口。
「媽,我不嫁了。」
晏政笑著靠近,替晏憑語理了理凌亂的碎發。
「乖,這才是我的好妹妹。
「別和瑤瑤搶本該屬於她的東西。」
我站在角落裡。
「哥,有沒有一種可能——我並不想嫁給江二少。」
晏政似是沒料到我在, 手定格在半空中。
將手放下, 晏政轉過來看我。
「晏瑤, 你別那麼任性, 你是晏家的親女兒,這婚在你出生前就定下了。
「為了兩家的合作, 你只能嫁過去。」
我想爭辯什麼,最後在觸及晏憑語的目光後,生生變成了。
「那你怎麼不自己嫁過去?」
晏政被氣笑了, 連晏母都斥責我胡鬧。
晏父上了年紀, 晏家大權幾乎握在晏政手中。
我被晏政關在了家裡。
晏政站在門外, 告訴我:「你好好在家裡收心, 準備結婚吧。」
我冷靜地望向和我有血緣關係,卻沒有親情維繫的哥哥。
「江二少都說過了非晏憑語不娶,你逼我嫁過去有意思嗎?」
晏政一嗤。
「家族聯姻哪有你情我願的,我同意, 江氏負責人同意就可以。」
「江二少可以不娶你, 但是他也絕不會得到憑語。」
晏政的眼裡帶著算計和癲狂。
任由我如何爭辯, 他只是一點點將門合上。
「晏瑤,你不該帶秦妄回國的。
「如果你不乖, 我大可以找人撞斷他另一條腿。」
所以我, 妥協了。
14
婚禮舉辦得匆忙。
但畢竟是江家和晏家的聯姻。
依舊是衣香鬢影、賓客如雲。
只是來往的人,看起來都似乎比台上的我和江家二少爺開心。
可我們被無形的手操縱著,麻木地完成流程。
我不敢望向台下的我哥。
在交換戒指的前一秒。
江家二少爺抬手示意。
「停!」
我有個準備了很久的驚喜,只是不方便我親自動手。
所以,交給了江家二少爺。
江家二少爺接過司儀的話筒。
「有一個視頻,在這個大喜的日子, 我想獻給我的大舅子。」
大螢幕切入一個極模糊的視頻。
視頻里, 是一段城郊沒有監控的路段, 十字路口只有臨時的紅綠燈。
一輛飛馳的邁巴赫,在紅燈亮起後沖入路口。
撞上了正常行駛的皮卡車。
緊接著大螢幕滾動,切換了另一個視頻。
視頻開頭是一輛前面撞變形的邁巴赫。
然後有人壓著嗓子說話:「這車能處理嗎?」
鏡頭閃動,露出來的是晏政助理的臉。
……
這些視頻是我哥回國, 晏政發瘋似的逼著我和江家二少爺成婚後,晏憑語爆出來的。
還有江家二少爺和張恆查到的很多細枝末節, 證據都直指一個人。
當年, 撞了我哥肇事逃逸的人是晏政。
所以, 才有晏父那一句:「終於知道回來啊, 惹什麼禍讓你往義大利跑?」
視頻還在繼續, 而會場有警察進入。
「晏政先生你好, 有人舉報,你涉嫌肇事逃逸,請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
滿座譁然。
15
這場婚禮本是晏政布的局,只是晏政沒想到棋子會變成了執棋者。
晏憑語給的視頻鐵證如山。
再加上江家二少爺和張恆查到的東西時間線清晰、證據鏈完整。
足夠送晏政進去蹲幾年。
晏憑語還是沒狠心檢舉晏政的侵犯。
只是跟著知道真相的江家二少爺離開了。
我還記得晏憑語坦白一切時,江家二少爺眼裡的情緒, 是心疼而非嫌棄。
我想江家二少爺,應該會是個極好的依靠。
晏家父母遭受打擊。
但始終放不下晏家家業,手把手教我打理公司。
故事的最後,我還是哄著我哥和我領了證。
從民政局出來的時候陽光很好。
我哥輕輕喚了聲「瑤瑤」。
前塵往事,如夢一般。
風吹動十八歲時, 我哥送給我的那條紅裙子。
那時,我就在心裡告訴自己。
以後,一定要穿這條裙子嫁給我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