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搭理晏憑語,只說出我的要求:「可以,但我要錢。」
……
有錢人總覺得,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不叫問題。
卡里多出來一千萬,換作往常我想都不敢想。
憑藉晏家的實力把我哥轉到最好的醫院後,我當著我哥的面數銀行卡餘額上的零。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
我被命運的突然饋贈砸彎了嘴角。
「哥,我們有錢了。你不用再擔心了。」
我哥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伸出手在他面前搖晃。
「哥,怎麼?開心傻了嗎?」
我哥喉嚨輕輕滑動,最後咧開嘴笑得開心。
「瑤瑤,你以後有更大的天地了。」
——是呀,更大的天地。
晏家家大業大,即使不受寵,晏家手指縫裡漏出來的也是我幾輩子掙不到的錢。
晏家給我的,足夠了。
我只要我哥。
至於其他的,我不在乎。
6
畢竟剛被認回晏家,難免要回去。
今日的餐桌上,正襟危坐著一個和我哥完全不一樣的男人。
雖然都好看,但是不同於我哥的健碩,男人骨骼單薄。
他一身西裝、戴著金絲框眼鏡,看起來斯文禁慾。
晏母笑著介紹:「瑤瑤,這是我跟你說過的你親哥晏政。他才聽說你被找到就從義大利趕回來。」
晏政很禮貌地問好。
客氣而疏遠。
而身體微微向旁邊精緻打扮的晏憑語傾斜。
看樣子,倒不是為了我回來的。
我在晏母期盼的目光下,還是喚了聲:「哥哥。」
晏政輕輕頷首,像是應下了我這個妹妹。
他推過來一份包裝精緻的禮物。
「妹妹,這是我給你買的見面禮。」
我打開,只認得個 Prada 的 logo。
晏憑語極驕傲地抬頭。
「姐姐,這可是我選的,好看嗎?
「你喜不喜歡?
「不喜歡的話?這樣的包,我還有很多個,你去我那裡隨便拿就好了。」
晏政並沒有打斷晏憑語的話,只寵溺地看向這個陪伴了他多年的假妹妹。
我知道晏憑語在宣示主權。
不過,我無意去搶。
我只是收下包,揚著笑:「很喜歡呀,謝謝哥哥。」
我沒忽略晏憑語眼中一閃而過的疑惑。
但很快她就調整過來,跟晏政撒嬌,要最新季的衣服。
只是我總覺得她的討好里有一絲怪異,說不上來。
晏母打圓場。
「瑤瑤啊,你妹妹跟你哥哥要習慣了,你別介意啊。
「你要是有什麼喜歡的你說,媽媽給你買。」
晏父恰巧從書房出來,語氣嚴厲。
「終於知道回來啊,惹什麼禍讓你往義大利跑?」
在視線觸及我的那一刻,晏父壓了脾氣。
「瑤瑤回來了啊?怎麼剛認回來也不著家,三天兩頭往醫院跑?
「是給你準備的房間不喜歡嗎?」
晏家給我準備的房間在別墅二樓,晏憑語房間的旁邊。
打通了兩間客房,看起來寬大溫馨。
但我沒住過。
我怕我一個不注意看著我哥,他又跑了。
我自然不願說出實情,只仰頭露出長輩最喜歡的笑。
「爸爸,我之前的哥哥狀態實在不是很好。所以我想多在醫院陪陪他。」
晏父點頭入席。
其間,晏政不經意提起了屬於晏家女兒的婚約。
晏政一邊夸江家二少爺的英俊和優秀,一邊望向我開口。
「江家老二也快回國了。
「爸,既然晏瑤被認回來,這婚約自然該是落到晏家親女兒頭上。」
我還來不及開口,晏憑語急得騰一下站起:「不可以。」
她哭哭啼啼地撒嬌。
「爸爸媽媽是姐姐的,股份是姐姐的……
「什麼都是姐姐的。現在連婚約都是姐姐的了嗎?」
晏政輕拍著晏憑語的後背,低聲安撫。
「憑語乖,不哭,哥哥會照顧好你的。」
晏憑語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情緒異常激動,一把拍開晏政的手。
「不要。」
晏政的表情有片刻怔愣。
恍惚間,我看到晏政眼裡閃過的狠厲和濃烈占有欲。
我疑心看錯,只連忙表態。
「爸、媽、哥哥,我才剛回來,結婚的事還早。」
最後,是晏父拍了桌子,才叫停這場鬧劇。
7
飯後,我回了醫院。
晏家保姆湯煲得極好。
我一打開,香味在單人病房裡飄散,饞得張恆嗷嗷直叫。
「姑奶奶、大小姐,看在我那麼辛苦的份兒上,給我嘗一口。」
我側身閃開,把第一碗湯塞到我哥手裡後反問張恆。
「查出來了嗎?」
張恆悻悻然摸著後腦勺:「沒有。」
我咂舌:「沒有你怎麼好意思喝?」
我哥啞然失笑:「警察都沒找到,瑤瑤你怎麼還指望上張恆了?」
我順手給自己倒上半碗,一口氣喝完:「他不是私家偵探嗎?」
「半年接不到一單的私家偵探……」
我哥話還沒說完,被張恆死死捂住嘴。
只是張恆的小身板在我哥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我哥反手鉗制住張恆:「怎麼?還說不得?」
張恆痛苦。
張恆絕望。
張恆含淚叫「爹,我錯了」。
我看著我哥好了很多的精神頭。
感慨這世界上果然只有一種病。
——就是,窮病。
有錢了,就百愁解,千病消。
我尋思現在戶口也遷了,名字也改叫晏瑤。
晏父還給了江景大平層和不少股份。
等我哥完全康復出院,就騙他把結婚證領了。
反正我哥從來不會拒絕我的任何請求。
至於晏家的什麼分家產、奪家業。
像我這種金融知識儲備為零,缺乏豪門生活經驗,沒錢只會打工的社畜就不染指了。
只是我這麼想,別人未必這麼想。
在病房外,我看到光明正大偷聽的晏憑語。
她小洋裙、墨鏡、大紅唇、昂首挺胸,像個驕傲的孔雀。
「晏瑤,江家的婚約只能是我的,我勸你不要自不量力。」
我湊上前,拿下她的墨鏡。
「我就說怎麼戴個墨鏡呢?合著是眼睛哭腫了。」
晏憑語奪過眼鏡,落荒而逃。
此時,張恆推著我哥出來,看到了晏憑語的一個殘影:「那是誰啊?」
我接過我哥的輪椅,沉吟片刻。
「她呀,是個有被迫害妄想症的假千金。
「但我總覺得她怪怪的。」
我哥輕聲安撫我:「瑤瑤,別想太多了。」
路過的護士側目。
她可能在好奇一身肌肉、眉眼鋒利的男人私下說話怎麼那麼溫柔。
其實,我哥不溫柔的。
沒了父母的孩子總是會被欺負。
小時候,不知道誰傳出去我是垃圾堆里撿回來的。
小區里的孩子都在嘲笑我。
我哥就像個瘋狗,逮誰咬誰。
跟比自己大幾歲的男生打得頭破血流。
直到,再也沒有人嘲笑過我……
後來,去打拳擊,脾氣更是暴躁。
只是在我面前,他總是小心翼翼地,唯恐嚇到了我。
8
晏憑語依舊沒事找茬,但我大多時候都在醫院陪我哥做復健。
不知道摔了多少跤,假肢總算快熟練成真腿。
我把頭埋進我哥的懷裡哭了半小時。
他摟著我,溫聲哄著。
「不哭,不哭。哥哥在呢。」
我躲在小時候最喜歡的臂彎里。
計劃著怎麼和晏家爸媽說我的心思,和我哥說我的愛意。
……
晏家老宅里,晏母勸著表明心意的我。
「瑤瑤,我知道,你對秦妄可能有超越親情的感情在。我也知道他對你的恩情,可是,瑤瑤,秦妄絕非良配。
「你還沒見過江家老二,你要不先接觸著試試看?
「等過幾日,媽媽辦個 party,叫上這一圈的小輩,你有看得上的就跟媽媽說。」
我搖頭:「媽,我只想要秦妄。」
走出晏母的房間,晏憑語站在樓梯口。
她歪著頭看我。
「你原來喜歡你哥哥啊?」
我抬起手將晏憑語的衣領往下拉。
她鎖骨和胸口處都是歡好後留下的痕跡。
「大小姐,你不是也喜歡你哥哥嗎?」
晏憑語仿佛雷劈過一般,良久開口,嗓音都帶著幾分嘶啞。
「你怎麼知道的?」
我走下樓梯才回答。
「其實,你們動靜還挺大的,還好爸媽住的三樓。」
沒理會晏憑語的追問,我照常趕往醫院,心裡卻隱隱不安。
我走進熟悉的病房,病房裡除了藥水的味道還有一股極淡的烏木沉香尾調。
卻看不到我哥的身影。
只有桌子上留了信箋。
【瑤瑤,哥哥走了。只希望你有個更好的未來,勿念。】
我焦急地撥打我哥的電話,可每次都是正在通話中。
一個一個撥過去,換了卡還是一樣的結局。
好像死死捂在手心裡的寶貝,悄悄打開看了一眼,卻發現它不見了。
小護士急匆匆地跑進病房。
「晏小姐,我們找不到秦先生。」
我腦袋轟一下炸開。
心臟像被卡住,不上不下,無力感湧入四肢百骸。
冷得我蹲下,又蜷起身體,試圖留下最後一絲溫存。
我抬頭,看到小護士身後尾隨我而來的晏憑語。
她也僵在原地。
我想問她,嘴張張合合許久也發不出半個音節。
晏憑語似是懂我心中所想,瘋狂搖頭。
「不是我做的。
「你和秦妄結婚對我來說最好了,我就可以如願嫁到江家。
「我沒有出手的動機。」
9
關上病房門,世界隔絕,只剩我和晏憑語。
我冷笑著望向晏憑語。
「你和晏政有染,誰知道你說你想嫁去江家是不是真心?」
晏憑語徒然張嘴,似乎意識到口說無憑。
她拉著我去了單人病房的獨立衛生間。
晏憑語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閉上眼睛一件一件脫掉身上的衣服。
撥開迷霧,露出真相。
晏憑語的身上除了吻痕。
還有繩索捆綁和皮鞭抽出來的痕跡。
青青紫紫的痕跡在白嫩的皮膚上縱橫交錯。
格外觸目驚心。
脫去衣服,也脫去大小姐最後的體面。
晏憑語的眼淚順著臉頰一顆顆滑落。
「既然你知道了,不妨讓你知道得更多。
「我和晏政確實發生過關係,但都並非我自願。」
我腦袋一片空白。
而晏憑語的話還在繼續。
「但是,你說錯了一點。
「我不愛晏政,我恨他。
「從十八歲那年,他知道了我不是他的親妹妹後,他就強占了我。
「而且他在這種事上,有特殊的癖好。
「晏瑤,我沒你那麼幸運。」
冷靜了半晌,我給晏憑語披上衣服,從嘴裡憋出來幾個字。
「為什麼不告訴爸媽?」
晏憑語攏了攏衣服,苦笑:「我不敢。」
我又開口:「報警呢?」
晏憑語笑得更大聲,直笑得眼淚停不下來。
「我連告訴爸媽都不敢,還敢報警嗎?
「晏家丟不起這個人。
「我,也丟不起這個人。」
淚水一滴滴砸在地上,似痛苦,似掙扎。
我替晏憑語擦去眼淚,沒再說話。
窗外有晚風掀動松柏的脂香似有若無。
晏憑語縮在角落裡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