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將那碗湯重重地放在桌上,湯汁濺了出來。
我走到沙發旁,從夾縫裡拿出那支正在錄音的筆,按下了停止鍵。
「你們剛剛商量著,等我喝下這碗湯睡死過去,就製造煤氣中毒的假象,對吧?」
看到錄音筆的那一刻,他們徹底崩潰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顧航第一個爆發了。
他猛地衝過來,雙目赤紅,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是你!是你搞的鬼!難怪今天那個司機沒動手!你報警了?你這個賤人!你想害死我們全家嗎!」
「害死你們全家的,是你們自己。」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目光冰冷。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砰砰砰」的劇烈砸門聲。
一個粗獷兇狠的男聲從門外傳來:「顧航!開門!再不還錢,老子今天就卸你一條腿!」
是給我哥放高利貸的豹哥!
全家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比死人還難看。
顧航嚇得腿都軟了,躲到顧建國身後。
周琴的目光從門口驚恐地移開,最後落在了我的身上,那眼神不再是偽裝的慈愛,而是怨毒和瘋狂。
她突然衝進廚房,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把雪亮的菜刀。
「顧裊裊!你既然都知道了,今天就別怪我們心狠手辣!」
她一步步向我逼近,面目猙獰,「你必須死!你死了,我們才有錢還債!你哥才有救!」
顧建國也反應過來,堵住了我的退路,咬牙切齒地說:「是你逼我們的!是你自己不肯為這個家付出,就別怪我們不念父女之情!」
豹哥的砸門聲越來越響,伴隨著不堪入耳的咒罵。
屋內,是三個想要我命的「親人」,他們眼中燃燒著貪婪和絕望的火焰,將我團團圍住。
周琴高高舉起了手中的菜刀,對著我的頭頂,狠狠地劈了下來。
4
就在刀鋒即將落下的瞬間,「轟」的一聲巨響,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一群身穿制服的警察蜂擁而入。
「警察!都不許動!」
領頭的刑警隊長一聲大喝,兩個警察眼疾手快地衝上前,一人一個反剪手臂,瞬間就將舉著刀的周琴和堵路的顧建國死死按在地上。
顧航嚇得癱軟在地,褲襠里傳來一陣騷臭。
門外的豹哥和他的幾個小弟看到這陣仗,還沒反應過來,也被隨後衝進來的警察一併控制。
周琴還在瘋狂掙扎,嘴裡咒罵著:「放開我!我要殺了這個賤人!是她害了我們!是她!」
刑警隊長走到我面前,將我護在身後,沉聲道:「顧小姐,你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心臟還在劇烈跳動,但更多的是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意。
「故意殺人未遂、保險詐騙、金融詐騙、非法持有管製藥物、高利貸、聚眾鬧事。」
隊長掃視了一圈被按在地上的牛鬼蛇神,「行了,一個都跑不了,全部帶走!」
直到被戴上冰冷的手銬,他們三個人才終於從瘋狂中清醒過來,看著站在警察中間、毫髮無傷的我,眼中充滿了怨毒和不解。
「為什麼……警察怎麼會來……」顧建國喃喃自語,面如死灰。
「是你!顧裊裊!是你報的警!」
顧航終於想通了,他歇斯底里地對我咆哮。
「你這個白眼狼!我們養你這麼大,你居然聯合外人來害我們!我們怎麼對不起你了?你不得好死!」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輕聲說:「我只是想活著,有錯嗎?」
他愣住了。
周琴被警察押著往外走,經過我身邊時,她突然用盡全身力氣,一口濃痰吐向我的臉。
我側身躲過,那口黃痰落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你等著!我詛咒你一輩子孤苦伶仃,斷子絕孫!」
她怨毒的詛咒聲迴蕩在客廳里,直到被徹底拖出門外。
整個家,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滿地的狼藉,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血腥與絕望。
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結束了。
不,還沒有完全結束。
5
接下來的幾天,我都在配合警方進行調查取證。
「顧氏一家為五十萬保險金謀殺親女」的新聞,配上他們被押上警車的照片,瞬間引爆了全城。
我成了風暴的中心。
那些八百年不聯繫的親戚,竟然開始輪番給我打電話。
有的大罵我不孝,有的大獻殷勤,還有的要給我介紹對象。
我沒有理會任何人,直接換了手機號,在警方的幫助下,找了一個新的住處。
案件的進展很快。
我提供的兩次錄音、那碗被下了毒的「安神湯」,以及豹哥那伙人的證詞,構成了完整的證據鏈。
顧建國和周琴把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只求為顧航脫罪。
但顧航的罪行遠不止於此。
他那個「中盛資本」的詐騙案被徹底掀開,涉案金額高達數千萬,受害者上百人。
他被列為首犯,罪加一等。
我以為可以就此開始新的生活,但麻煩卻自己找上了門。
這天,我剛走出新租的公寓,就被一輛商務車攔住了去路。
車上下來兩個陌生男人,為首的刀疤臉看著我,跟上一世的記憶分毫不差。
「是顧裊裊小姐吧?你哥顧航,欠了我們老闆一筆錢。他現在進去了,這筆帳,我們只能找你算了。」
我心裡一沉,攥緊了背包帶,強作鎮定:「我跟他已經沒關係了,他的債,我一分錢都不會還。」
「有沒有關係,不是你說了算。」刀疤臉的笑容變得陰森,「你哥在裡面可什麼都招了。他說,捲走的幾千萬,全都被你這個親妹妹給偷偷轉移了。他還說,你才是『中盛資本』背後真正的操盤手。」
顧航,你真是到死都要拉我當墊背的!
我臉色煞白,連連後退,一副被嚇破了膽的樣子:「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錢不在我這裡!」
「有沒有,跟我們走一趟就知道了。」刀疤臉說著,就和另一個人伸手來抓我。
我猛地尖叫起來,將手裡的包砸向他,轉身就跑,慌不擇路地沖向馬路。刺耳的剎車聲響起,我狼狽地摔倒在地,擦破了手肘和膝蓋。那兩個男人見引起了路人注意,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迅速上車溜了。
周圍的好心人扶起了我,問我要不要報警。我顫抖著道謝,說不用了,然後一瘸一拐地躲進了一條小巷。
確認沒人跟蹤後,我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我早已熟記於心的號碼——刑警隊長的電話。
「喂,隊長,是我,顧裊裊。」我的聲音還在發抖,但思路卻無比清晰,「他們找上門了。顧航的同夥,他們以為錢在我手上。我懷疑顧航還有其他的犯罪證據和資產,被他藏起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刑警隊長的聲音傳來,嚴肅而沉穩:「你現在在哪?別動,待在原地,保持電話暢通,我們馬上到!」
我看著手機螢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顧航,陳總,你們的死期,到了。
6
在警方的保護下,我詳細敘述了剛剛發生的一切,並提出了我的推測。
「我哥顧航生性多疑,他不可能完全信任他的合伙人。
他以前炫耀過,為了討好一個姓陳的大老闆,搞到了一件價值連城的寶貝。他很可能把最重要的東西藏在了老宅。」
刑警隊長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你是說,他可能留了後手,用來牽制或者威脅他的同夥?」
「很有可能,」我點頭,「而且,那個地方只有我知道。」
第二天,我以「取回私人物品」為由,在兩名便衣警察的陪同下,回到了那貼上封條的家。
故地重遊,看著滿屋的狼藉,我心中再無波瀾。
我徑直走進顧航的房間,在警察的注視下,趴在地上,摸索著找到了床下的那個暗格開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