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明知故問。
宴會上,每個人只能帶一位熟識的眷屬。
我以嘟嘟曾經的恩師出席。
林度俯身,在他旁邊輕聲回答。
我聽不到,卻看見傅雲凈臉色由黑轉白,由白變黑。
他手上青筋鼓起,看向我的眼神,如墨一般沉鬱。
忽然,我的手機螢幕亮了。
是醫院發的通知。
【女士,我們確認一下,您是否確定,要在本周五進行人流手術?】
8
宴會結束,我跟林度送走那位甜點大廚。
凌晨一點到家,屋子還亮著燈。
我在門口脫鞋,傅雲凈站在玄關處,一雙眼睛落在我的身上。
「這麼晚回來?」
他步步靠近,伸手把我拉入懷裡。
氣息縈繞在脖子一側,傅雲凈喝酒了。
他的手繞到背後,想拉開我的鏈子。
「檸檸,你不要和他走這麼近,他手段狠毒,又沒人品。」
聲音低啞,撓著我的耳朵,「嗡嗡嗡」,像蒼蠅。
我有些反胃,好心提醒道:「我還沒有消毒。」
「你也沒有戴手套呢。」
果然,傅雲凈的手停住,他轉身想去柜子拿消毒用具。
我一把推開他,走上樓。
可半路又被他拽住手。
傅雲凈拿一瓶純度 75% 的酒精,在我的手腕和手臂上瘋狂噴。
我被嗆得流眼淚,看他毛茸茸的頭埋進我懷裡。
「對不起,是我錯了,最近沒有陪你。」
這些年,他只在我面前這樣低頭過兩次。
第一次,他父母來我們的房間,把有關初戀的東西都扔掉,讓他全心全意和我過日子。
傅雲凈以為是我的主意,扇我三個耳光。
右耳耳鳴了一個月。
得知真相後,他乖乖低頭,求我原諒。
這次也是。
可我已經累了。
他又不是小狗,搖搖尾巴就能得到我的原諒。
小腹上搭著一雙手掌。
我想到肚子裡的生命,忍不住問他:「你對初戀這麼好,是因為她有孩子嗎?」
「假如,以後我們也有小孩,你也會偏心我們嗎?」
傅雲凈的手一頓,他的語氣瞬間平靜下來。
「我們辦事前,保證安全就好。」
「你知道的,現在不是要孩子的時候。」
我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或者,很久之前,我心裡就有答案。
這不是他第一次談孩子的問題。
那天,我出門忘記拿東西,回家時,撞見他和好友打電話。
對面調侃他,自己都抱二胎了,怎麼嫂子的肚子還沒反應,是不是他不行。
傅雲凈坐在落地窗前,點一根煙。
「我要為芸芸想。」
「她喜歡乾淨的男生。」
「還有,你也知道我有潔癖,每次看到她的身體……我都生理性嘔吐。」
「和她一起,不過是因為父母。」
傅雲凈密密的吻把我從回憶中拉回來。
我搖頭,再一次推開他。
他很少被我忤逆,眼中多幾分不耐和委屈。
隨即,傅雲凈冷哼一聲,起身去了浴室,砰地關上門。
見他進去,我立刻回復了醫院的預約簡訊。
【我確認進行手術。】
9
我預約手術的醫院和傅雲凈初戀是同一家。
見我一個人來,醫生提醒,最好有個家屬陪同。
「你老公呢?」
「畢竟是兩個人的孩子,這種時候不來陪你嗎?」
鬼使神差,我還想給傅雲凈最後一次機會。
婚後第二年,是我們感情升溫的時期。
一次擁抱後,傅雲凈和我相擁在花園裡。
月色正好。
他的手指在我眉毛上摩挲。
傅雲凈講起,如果有孩子,女兒要取什麼名字,如果是男孩,又要叫什麼。
他在我懷裡喟嘆:「我想要個女兒。」
「樣子要像爸爸,帥氣一些,不怕被人欺負。」
廚藝就要像我,可以當他的小棉襖。
那個瞬間,我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一陣忙音後,對面接通電話。
「傅雲凈,我在醫院,身體里長了個東西要拿下來,是我們的……」
孩子。
話沒說完,傅雲凈打斷我。
他直接問:「是小手術吧?」
「我有個急事要處理,你先做手術,我後面來陪你。」
……
掛完電話,我才發現自己幾乎喘不過氣。
我坐在門口,捂住小腹,冷汗涔涔。
醫生出來催促我。
我聲音打戰,苦笑著解釋丈夫沒空來。
醫生一下子瞪大眼,拿過手機:「這男人要不得啊,我幫你再打個電話。」
她快速打通,對著那邊就嚴厲批評:「你怎麼做老公的?老婆流產手術你不來,等著老婆跑了才後悔嗎?」
「都什麼新時代了,怎麼還有你這種人?!」
「哦哦,你現在趕過來啊,早說嘛。那我讓她等等。」
醫生心滿意足,遞給我手機。
「你老公答應來,等著吧。」
我不可置信,連忙翻通話記錄,發現醫生剛打過去的是一串新加的號碼。
「嘟嘟」?!
啊?醫生,你給我整哪去了?
我趕緊給林度發消息,解釋這是個大烏龍。
對面一直沒回消息。
很快,走廊盡頭,林度頭髮凌亂,急匆匆向我跑過來。
他第一次對我生氣,語氣壓抑怒火。
「這麼大的事情,你敢一個人來?」
不再顧我,林度反覆問醫生各種手術細節,會有什麼後遺症。
我盯著他的背影,只覺得心中一股暖意。
最後,林度回頭向我確認:「檸檸,你真的要做這個手術嗎?」
10
手術後,身體似乎空一塊。
我睡在獨立病房,回憶起醫生們的竊竊私語。
「是個女孩。」
「還很小。」
我的心也缺一塊。
是傅雲凈想要的女兒。
他如果知道,會不會生氣?
不會。
畢竟他說過,現在不是要孩子的時機。
或者說,他更喜歡和初戀一起擁有愛的結晶。
林度在我面前擺擺手:「檸檸,喝點肉粥。你還想吃什麼,我去拿來。」
病房內已經堆滿大包小包,都是他剛剛託人送過來的。
走之前,林度若有似無地提起:「很巧,剛剛我在這裡見到那位傅總。」
「他似乎是來陪妻子生產,現在還在樓上產房陪護呢。」
我一怔。
原來,所謂的急事就是陪初戀生孩子。
我躺在床上看著窗外,深吸一口氣。
「嘟嘟,你認識好點的離婚律師嗎?」
林度眼睛一亮,笑容燦爛。
他瞬間給我推過來幾個人選。
「檸檸,這幾個都是業界權威,看中哪個直接聯繫我。」
11
我知道傅雲凈和初戀在哪個病房。
但我一次都沒有上去看過。
他們的一切都和我沒關係。
大早上,一條陌生人好友申請發過來。
是肖芸。
我有些好奇,就點了通過。
不出所料,她發過來幾段小視頻。
傅雲凈在她床邊,俯身給孩子擦眼睛的分泌物,喂奶粉,甚至,一臉嚴肅地給娃娃換紙尿褲。
肖芸說:【檸檸姐快看呀,傅雲凈好貼心,他明明有潔癖,卻不怕寶寶的粑粑。】
【他真的是很好的爸爸。我已經給你把關啦,把他訓練成奶爸~】
【檸檸姐,你有一個好老公,要珍惜啊。】
【等你們有了孩子,就幸福啦。】
……
我敲字回復。
【謝邀,婉拒哈。謝謝你幫我試用。】
然後反手拉黑她。
12
我在家收拾行李的時候,傅雲凈回來了。
他鬆鬆領帶,滿臉疲倦,身上有一股奶粉味。
清新脫俗的好父親。
見我在抬東西,傅雲凈輕聲說:「垃圾讓傭人們丟就好。」
我躲開他的接觸,抬手給他噴噴酒精。
「我現在也覺得,愛乾淨很重要。」
他錯愕地打個噴嚏。
吃晚餐前,我單獨擦乾淨自己的碗筷。
「以後你自己擦吧。」
「晚餐以後林姨負責,我沒空。」
……
那天開始,傅雲凈接觸的一切地方,我都體貼地消毒幾遍。
每次他出門回家,我也飛速跑上去在門口噴七次酒精。
終於,他受不了了。
「檸檸,你是不是想開甜點店?我投資。」
「還有,上次那個法國廚師,我給你約。」
我一臉平靜,又對著他的手噴幾下。
傅雲凈聲音無奈:「好久沒吃你做的點心了,寶貝,我好饞。」
傅雲凈望向眼前的女人,他的結髮妻子。
只要自己一嘴軟,哀求她下廚,她就會很開心。
她一直都是這樣,默默奉獻,不辭辛苦。
傅雲凈的心裡早就為她留了一片位置。
可是為什麼……
她現在面無表情呢?
眼睛一點笑意都沒有。
明明,之前都會笑眯眯聽他說話,表情柔順,像無害的綿羊。
甜絲絲的,隨意他怎麼處置。
從來都不會抱怨。
傅雲凈握緊手,覺得心裡有些不舒服。
現在的她,自己不喜歡。
有什麼已經掙脫了他的控制。
手機震動,助理打電話過來,語氣猶豫:「總裁,我查到夫人那天去醫院做什麼手術了……」
聽到手術名字後,他的指尖一抖。
面色霎時變得慘白。
傅雲凈猛然盯向已經走出陽台,在擺弄植物的女人。
她哼著小曲,很開心的樣子。
即便今天他一天都在家,她的眼光也不在他身上打轉。
他怒火中燒,壓抑著聲音問:「檸檸,你那天去醫院做什麼?」
13
我聽到傅雲凈的聲音,無所謂地回答:「小手術咯。」
他上前,狠狠掐住我的肩膀。
「我全都知道了,你騙我。」
「為什麼不和我商量?」
「你拋棄了我們的孩子啊!」
「你怎麼變得這麼殘忍、惡毒?」
我一下子被氣笑。
給傅雲凈來了一巴掌,手有些麻。
「這並不是愛的結晶,不是嗎?」
我順手掐斷植物上新結出的果子。
「傅雲凈,我給過你機會,但你都放棄了。」
傅雲凈後知後覺,退後幾步緩緩鬆手,他輕聲說:「檸檸,還疼嗎?」
我也不想拖,直接把離婚協議甩在桌面:「疼。所以你趕緊簽吧。」
14
傅雲凈盯著我,拒絕了。
他扶額苦笑:「我不知道我們之間有什麼誤會,能不能給我解釋的機會?」
「肖芸只是前任,我只是把她當作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