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媽,徹底「火」了。
她去菜市場買菜,被人指指點點,甚至有人往她籃子裡扔爛葉子。
「這就是那個為了面子差點害死女兒的老太婆?」
「離她遠點,這種人心裡只有外人,沒有親人,太可怕了!」
小區里的老太太們也不帶她玩了,見她就像見瘟神。
我媽引以為傲的「活菩薩」面具,被徹底撕碎,露出了下面醜陋虛榮的真面目。
她終於慌了。
她跑來醫院找我。
這次沒有囂張,沒有說教。
她頭髮凌亂,眼睛紅腫,看起來瞬間老了十歲。
「冉冉……你快把網上那些東西刪了吧。」
「媽求你了,現在大家都罵我,我都不敢出門了……」
「你就當是為了媽,再忍這一次,行不行?」
我看著她,只覺得好笑。
「媽,你不是最愛面子嗎?」
「現在你出名了,全國人民都認識你了,這面子夠大了吧?」
「這是你自己掙來的,好好享受吧。」
第8章
8.
二嬸一家被網暴得精神崩潰。
堂弟丟了工作,二嬸被人肉出住址,天天有人往她家門口潑油漆。
她們不敢找網友算帳,就把氣撒在我媽身上。
二嬸打電話罵我媽:「趙淑芬!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讓我們搬那個破機器,我們能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嗎?」
「現在我們要賠償精神損失費!還有我兒子的誤工費!一共五十萬!不給我們就去你家喝藥!」
這邏輯簡直感人。
但偏偏,我媽吃這一套。
她覺得是自己沒有「協調」好,才害了二嬸一家。
她那種畸形的聖母心再次泛濫。
她衝到我的病房,這次不是求我刪帖,而是逼我給錢。
「冉冉,你二嬸她們要自殺啊!都是一家人,你難道真要逼死她們?」
「你給五十萬,把這事平了,行不行?」
我正做著枯燥痛苦的復健,聽到這話,連生氣的力氣都沒了。
「沒錢。一分都沒有。」
「不僅不給,法院的傳票應該已經到她們手上了。搶劫、故意傷害、誹謗,數罪併罰,等著坐牢吧。」
我媽見逼我不成,眼神突然變得決絕。
「行!你狠!你有錢不救命,我自己救!」
她轉身跑了。
半小時後,周正給我打來電話。
「老婆,你媽偷了家裡的房產證,正在中介掛牌賣房。」
那是我的婚前財產,一套小兩居,一直是我媽住著。
她以為那是她的房子。
她竟然想賣了我的房子,去填二嬸那個無底洞!
「攔住她。」我冷冷地說,「直接凍結交易。」
當我媽在中介被告知房子無法交易,且由於我申請了財產保全,她名下的存款也被凍結時。
她徹底瘋了。
她再次殺回醫院,在走廊里大喊大叫。
「林冉!你要逼死你親媽啊!」
「那是我的房子!我想賣就賣!你憑什麼凍結!」
我讓保安把她架進來,關上門。
我從枕頭下抽出一份文件,甩在她臉上。
「看清楚了,那是我的名字,我的房子。」
「還有這個。」
我又扔出一份調查報告。
「你心心念念覺得可憐的二嬸,家裡有兩套拆遷房,存款兩百萬。」
「你省吃儉用,把退休金都貼補給她們,人家背地裡拿你的錢去買奢侈品,笑話你是『老傻叉』!」
「媽,你睜開眼看看,你這輩子,到底在為誰活?」
我媽顫抖著撿起地上的轉帳記錄和二嬸家的資產證明。
她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看著二嬸朋友圈裡曬的那些她連見都沒見過的名牌包。
她想起了自己為了省五塊錢去擠早市,想起了把我的好東西送給二嬸換來的幾句假意奉承。
又想起了那天我倒在血泊中,二嬸卻只顧著搬機器的背影。
「不可能……這不可能……」
她嘴唇哆嗦著,臉色慘白如紙。
突然,她兩眼一翻,癱軟在地上。
這一次,她不是裝的。
是被她維護了一輩子的虛假親情,活活氣暈的。
第9章
9.
案件終於開庭了。
由於證據確鑿,二嬸一家敗局已定。
為了爭取減刑,二嬸在法庭上上演了一出精彩絕倫的「反咬一口」。
當法官問及搶奪機器的動機時。
二嬸突然指著坐在旁聽席、神情恍惚的我媽大喊:
「法官大人!不是我們要搶的!是趙淑芬讓我們搬的!」
「她說那是她女兒的東西,她做得了主!是她非要塞給我們的!」
「而且推人也是她推的!見死不救也是她!她是主謀!我們是被她教唆的!」
堂弟也跟著喊:「對!大伯母才是壞人!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全場譁然。
我媽坐在那裡,如遭雷擊。
她看著那個她掏心掏肺幫了一輩子的妯娌,那個她為了對方甚至不惜傷害親生女兒的親戚。
此刻,正像一條瘋狗一樣,拚命往她身上潑髒水,只為了讓自己少判幾個月。
我媽渾身顫抖,眼淚鼻涕橫流,想站起來辯解,卻腿軟得站不起來。
「你胡說……我沒有……我那是為了幫你們……」
「我親眼看到冉冉流了那麼多血……我是昏了頭了……」
她的辯解蒼白無力,充滿了諷刺。
法官轉頭看向我,詢問我的意見。
「原告,考慮到被告中有一位是你的母親,你是否願意出具諒解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二嬸眼中滿是乞求,希望我能網開一面。
我媽看著我,眼神里有悔恨,有恐懼,還有一絲早已破碎的期待。
我平靜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直視法官的眼睛。
字正腔圓地回答:
「我不諒解。」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無論是誰,作惡就必須付出代價。」
「請求法院,從重判決。」
那一刻,我看到我媽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了。
最終判決下來了。
堂弟因搶劫罪、故意傷害罪,被判入獄三年。
二嬸作為從犯,判處緩刑,並賠償巨額醫療費和精神損失費。
至於我媽。
雖然因為親屬關係和未直接參與搶劫免於刑事起訴,但她在法庭上被指認為「主謀」和「推人者」的事實,被媒體大肆報道。
她徹底身敗名裂。
走出法院大門的時候,陽光很刺眼。
我媽孤零零地站在台階下,周圍沒人願意靠近她。
她看著我,張了張嘴,似乎想叫我。
我沒有停留,轉身上了周正的車。
後視鏡里,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活菩薩」,佝僂著背,像是一瞬間被抽乾了精氣神。
第10章
10.
出院後,我迅速賣掉了那套小兩居和現在住的房子。
我和周正換了一個安保嚴密的高檔小區,離原來的圈子遠遠的。
我媽被二嬸一家恨上了。
二嬸雖然沒坐牢,但賠得傾家蕩產,天天去我媽那鬧,砸玻璃、潑糞,逼我媽還錢。
我媽在那邊住不下去了,走投無路,終於想起了我。
她輾轉打聽到了我的新住址。
那天,她提著一袋廉價的水果,站在我家門口,顯得局促不安。
「冉冉……媽知道錯了。」
「媽真的後悔了……那天看到你流血,媽這心裡……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啊。」
她試圖伸手來拉我的衣袖,眼裡含著渾濁的淚水。
「你看,媽現在也被她們欺負慘了,媽只有你了。」
「讓媽進去坐坐吧?我想看看外孫女。」
我站在門口,沒有讓開身子。
看著眼前這個蒼老、狼狽的女人,我心裡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沒有恨,也沒有愛。
只有無盡的疲憊和陌生。
我從包里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遞給她。
「這是贍養協議。」
「我會按照法律規定的標準,每個月給你打一筆贍養費。足夠你吃飯穿衣,但多一分都沒有。」
「你可以拿著這筆錢去租個房子,或者去養老院。」
我媽愣住了,沒去接文件。
「冉冉……我是你媽啊!你就這麼狠心?連門都不讓我進?」
「贍養費?我是要飯的嗎?我要的是家啊!」
她又開始試圖用道德綁架那一套。
我笑了笑,眼神冰冷。
「家?」
「媽,那天你為了幫二嬸搬走我的救命儀器,親手關上那扇門的時候。」
「你就已經沒有家了。」
「你親眼看著我躺在血泊里求救,心裡卻在盤算怎麼為你二嬸脫罪的時候。」
「你就已經不是我媽了。」
說完,我後退一步,當著她的面,關上了大門。
「咔噠。」
門鎖落下的聲音,清脆決絕。
門外傳來了我媽撕心裂肺的哭嚎聲,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我轉身。
周正抱著女兒站在陽台上,陽光灑在他們身上,鍍上了一層金邊。
女兒看到我,咯咯地笑了起來,伸著小手要抱抱。
我走過去,抱住她們父女倆。
這一刻,我終於感覺到了久違的溫暖。
那個名為「親情」的枷鎖,終於徹底碎了。
一年後。
我的腿傷痊癒,雖然不能再劇烈運動,但正常行走已無大礙。
聽說我媽在郊區租了個破房子,每天躲著二嬸一家的騷擾,孤零零地過日子。
她偶爾會給以前的親戚打電話哭訴,但沒人再願意搭理這個「活菩薩」。
她的餘生,將在無盡的孤獨和悔恨中度過。
而我,終於活成了真正的林冉。
有愛我的丈夫,可愛的女兒,還有屬於我自己的,乾乾淨淨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