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時間少,」我打斷她,朝她深深鞠了一躬,「我只怕連拼時間的資格都沒有。」
從那天起,我的時間被切割成更小的碎片。
清晨五點起床,先去養老院做一個小時義工,再趕去書店,兼職結束就立刻趕回宿舍趕設計圖。
我的手機在那段時間被父母和沈江雪連番轟炸。
「沈江寒!你是不是還惦記那點錢?鑽錢眼裡了,連家都不要了!」
「再不回來,就永遠別回來!沈家沒你這號人!」
沈江雪則忙著給我發各種城市打卡照片。
我一條都沒回,將全部身心都投入了筆下的設計。
大賽截止前一周,我的作品終於完成,我給它取名《巢》,意味著飛鳥銜枝,築自己的巢。
大賽當日,我摸著空空如也的錢包,用最後五塊錢買了三個饅頭,就這涼水咽了下去。
「下一位,27號選手,沈江寒,作品《巢》。」
我走上講台,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解作品的設計理念。
講到一半,一位年輕的評委示意我停止發言:「沈同學,你的講解很精彩,理念也非常動人。」
「但是,」他話鋒一轉,「作為一個設計從業者,最基本的原則和道德底線,你放在了哪裡?」
我心頭一緊。
「你口口聲聲說的創新、心血、獨立創作,為什麼,和社交媒體上一個名叫『Snow』的帳號,在五天前發布的作品《巢》,從核心結構到理念闡述,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我大腦嗡的一聲,像是有人掐住了我的喉嚨:「不可能!這是我獨立完成的,從沒有發布過!」
年輕評委緊皺眉頭,讓工作人員操作電腦。
大螢幕上很快顯現出一張社交平台的截圖,是一個帳號主頁。
帳號的第一個作品赫然是於幾天前發布的有將近十萬點贊的作品《巢》,而其他作品全是我最熟悉的那個人的生活照——沈江雪。
我僵在台上,台下「嗡」地一聲炸開。
「我的天...這簡直照搬啊?」
「膽子也太肥了,省賽都敢用抄襲作?」
「虧我剛才還覺得講得挺好...」
年輕評委痛心疾首的聲音蓋過了一切:「年輕人有點想法是好事,但走這種歪門邪道,甚至是直接搬運,這是對競賽、對所有認真付出的選手最大的侮辱!」
我盯著發布日期,眼睛幾乎要滴血。
那天我久違的回家拿設計材料,只不過中途吃飯的功夫,沈江雪居然就偷竊了我的作品!
我不顧台下所有人,直接衝進了會場的消防通道撥通了沈江雪的電話。
「喂,妹妹?怎麼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沈江雪!」我咬著牙,每一個字都想從牙縫裡擠出來,「我的作品什麼時候成你的東西了?誰讓你不經我允許直接發到社交平台的?」
「啊,你說那個呀?」她輕輕一笑,「前段時間偶然路過你房間,看這東西還蠻有意思的,就拿走咯,不過是隨手發到網上玩玩,怎麼啦?」
「那是我的比賽作品!我熬了無數個夜畫出來的!你毀了我的比賽!」我衝著電話低吼。
「對啊,」她的聲音頓時冷了下來,「我就是想毀了你,怎麼了?」
「沈江雪!」
「誰允許你生下來,來搶本來全部屬於我的東西?沈家的一切,本就只屬於我。你自己蠢,把東西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怪誰呢?」
我被氣的渾身發抖。
「現在,與其在這兒跟我叫,」她輕快地說,「不如好好想想你怎麼收場哦?省賽,坐實抄襲...會不會記入檔案,影響畢業呀?真可憐。」
她掛斷了電話。
我想起,那天我帶回家的不止作品,還有獎學金的評選資料,其中就有那份家庭評價表。
我背靠牆壁,滑坐在地上,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棉花,讓我無法呼吸。
果然,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是輔導員。
我顫抖著手按下接聽。
「沈同學,你在哪?」
「你爸媽直接把家庭評價表寄到學校獎學金評選會了!上面說你崇洋媚外,貪慕虛榮,強烈建議取消的評選資格!」
輔導員不得已將我的父母請到了學校辦公室。
「老師,不是我們故意要為難學校工作。」媽媽指著手機螢幕上我發的那條蛋糕的朋友圈,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但您看看這孩子乾的事!一個連自己傳統文化都不尊重的人,配拿國家的獎學金嗎?
她崇洋媚外,貪圖享樂,能得獎是好事,但不能讓她拿著國家的錢去學這些壞毛病!」
沈江雪站在他們身後,嘴角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所以,」我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在你們看來,我在自己生日那天,用自己打工賺的錢,買一塊小蛋糕慶祝,就是品德敗壞?」
「生日?」爸爸皺眉,「你在胡扯什麼?那天明明是平安夜!」
我從書包里抽出了自己的身份證,放在辦公桌上。
手指按在出生日期那一欄。
「12月25號。」我一字一頓,「我的生日。聖誕節是我的二十歲生日。」
媽媽愣住了,盯著身份證,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一句話。
沈江雪最先反應過來,有些委屈的說:「妹妹,你怎麼不早點說呢?爸媽年級也大了,不記得很正常。你要是告訴了我們,我們怎麼會不給你慶祝?」
「就是,誰讓你自己不張嘴!」爸爸像是找到了藉口。
我看著她的眼前,突然笑了:「姐姐,你的生日,需要提前告訴爸媽嗎?」
沈江雪的笑容僵在臉上。
「去年姐姐生日,10月7號。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七天工資高,我不分晝夜的打工,卻在下班時累的暈倒,兼職的工資砸進去一大半。」
「我給你們發消息,沒有一個人回。而你們一家人在羅馬過生日,爸爸送了她價值上百萬的公司股份,媽媽送了她一整套高級珠寶。」
「你們記得姐姐的生日,不需要提醒,更不需要乞求。」
媽媽的手開始發抖:「江寒,我們...」
「那我呢?」
「十五歲那年我說下周我生日,想吃紅燒肉,你們說考得好再說,然後我考完了,你們也忘了,忙著帶姐姐出去跨年。」
「十七歲,高三最累的時候,我只是想要件新棉襖,你們還是推脫,我差點因為發燒倒在考場上。」
辦公室里鴉雀無聲,輔導員別過頭擦了擦發紅的眼角。
「所以今年,我打了三份工,早上送外賣,下午家教,晚上甜品店。十一點打烊,我帶走了店裡最後一個蛋糕,我只是想給自己過一次生日。」
「我不明白,我要的從來不多,為什麼我憑我自己掙來的一點微不足道的快樂,都要被你們釘在恥辱柱上?」
「江寒...」媽媽臉色慘白,「媽媽不知道,媽媽真的不知道,你...」
「你知道,你只是不在乎。就像我床底下寫著考研經費的錢,你也可以輕輕鬆鬆的拿走給沈江雪買髮夾。你們心裡只有沈江雪,她的快樂是快樂,我的快樂就是罪過。」
說著,我調出手機里沈江雪發給我的微信,舉到所有人面前。
螢幕上清清楚楚顯示著她炫耀的話語:【在你床底下找到的,還寫著考研學費呢,爸媽說權當你補償我的聖誕禮物了。】
沈江雪尖叫,她想要搶奪我的手機:「不是的!我只是跟你開個玩笑!我打算還給你的!」
「什麼時候?等我跪下來求你的時候?」
「江雪,你怎麼能做這種事?」媽媽一臉不相信,沒想到平常最是乖巧的大女兒私底下居然是這樣一副面孔。
「媽媽,你相信我,不是真的,是沈江寒造假!」
「沈江雪!你夠了!」爸爸突然站起來,一把將沈江雪拉開。沈江雪還想辯解,被爸爸用從未有過的嚴厲眼神瞪了回去。
「江寒,是爸爸錯了。爸爸虧欠你太多,我們一定會補償你。」
「媽媽還你!」媽媽衝過來抱住我,眼淚簌簌落下,「那三千塊,媽媽雙倍還你!十倍!從你姐姐的零花錢里扣!以後你的生活費,比姐姐還多!生日我們給你補過,大辦特辦!」
我看著他們臉上悔意和淚水,沈江雪站在一旁,第一次露出了驚慌失措的神情。
心裡沒有喜悅,只有一片荒涼。
他們的後悔來的太遲了。整整二十年。
我推開媽媽,收拾好書包跟輔導員離開了。
沒注意到身後沈江雪像毒蛇一樣盯著的我的眼神。
和輔導員解決完獎學金的事之後,我的銀行卡里突然多了十萬塊錢。
媽媽開始每天發消息噓寒問暖,爸爸則直接給我買了一台新電腦,沈江雪的生活費更是直接被對半砍。
「你姐姐該懂點事了。」母親小心翼翼地說,「這些年我們太慣著她。江寒,你想要什麼儘管說,爸媽一定補給你。」
沈江雪的反應比我預想的更瘋狂。
上周回家,她對著父母尖叫:「憑什麼扣我錢?!那個賤人說什麼你們都信?!」
母親哄她:「小雪,你妹妹這些年確實受委屈了...」
「那我呢?!」
「你們答應明年送我去米蘭留學的!現在突然要讓我自己去考?!」
「以前是以前,」父親態度堅決,「你妹妹能拿專業第一,能競爭國家獎學金,你呢?除了花錢還會什麼?去不了米蘭就老老實實在國內待著!」
門縫裡,我看見沈江雪的樣子心情好了不少。
可沈江雪不是個善罷甘休的性子。
一周後,圖書館。
我正在修改《巢》的最終版設計說明,旁邊突然傳來竊竊私語。
抬頭,幾個不認識的女生正在對我指指點點。
「就是她吧?」
「看不出來啊,還欺負自己姐姐...」
我皺眉,打開手機,推送如潮水般用來——
#親妹妹抄襲
#姐姐妹妹偏心對待
#xx大學沈江寒省賽抄襲
熱搜第一是沈江雪發的視頻。
畫面里她素顏憔悴,眼眶通紅,聲音哽咽:「大家好,我是Snow。今天鼓起勇氣說出這件事,是因為我真的......真的撐不下去了。」
「《巢》是我用了半年時間創作的設計,靈感來源於我在冰島旅行時看到的極光與火山岩...可我怎麼也沒想到,我的親妹妹會偷走我的所有手稿和創意。」
她抽泣著展示了幾張模糊的設計圖照片,那確實是我的草圖,拍攝角度明顯是偷拍。
「我知道她一直嫉妒我。小時候偷我的裙子,長大後偷我的設計。可我總想著,她是我妹妹,我要讓著她。」
「但這次比賽,她居然拿著我的作品去參賽。我去找她對質,她不但不承認,還在爸媽面前裝可憐。現在爸媽扣掉我一半生活費,全補貼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