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我對著嘩嘩的水流,用力洗著手,指甲掐進掌心。
第三年,我拿下了一個足以影響公司全年業績的戰略級項目。
而李悅呢?
她手上的幾個老客戶流失嚴重,季度目標連續兩個季度未完成。
以前她嘴碎,搶我幾個無足輕重的小單,陳家豪說「算了,都是同事」。
她處處給我使絆子,讓我多干雜活,陳家豪說「能者多勞,顧全大局」。
我一忍再忍,可換來了什麼?
換來她變本加厲,用最惡毒的語言造我的黃謠,質疑我的能力和清白。
換來我的枕邊人,不僅視而不見,還在我終於忍無可忍回擊之後,第一時間發來消息,讓我適可而止。
換來的是他心底深處,原來和李悅一樣,埋藏著如此骯髒的揣測和不信任。
想到這裡,我還是忍不住紅了眼。
「陳家豪,你畜牲!」
他像是被我的眼淚燙到,突然清醒過來。
「老婆……我……」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太著急了,口不擇言!」
「你也知道,現在是我競爭總監的關鍵時期,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
「夠了。」
我打斷他。
「陳家豪,事不過三。」
他關鍵時期,他的難處,他的大局……
我聽了三年,也忍了三年,現在我不想再忍了。
我指向桌上那張辭職報告。
「如果你不簽的話,今天李悅造謠的事我會報警處理,我想你也不願意在晉升考察期部門出現糾紛吧?」
4
陳家豪臉上表情變幻,最後還是拿起了筆,帶著一股負氣的力道,唰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季晴,你會後悔的,到時候你再想回來,我會走正常程序嚴格考核。」
他像是為了氣我,故意說道。
「還有,你走可以,手上的客戶資料整理出來給李悅接手。」
我點了點頭。
「我沒問題,就看她能不能接穩了。」
「你什麼意思?」
我沒回答,拉開門直接走出去。
我穿越過來五年,差點就忘了上次穿越系統答應滿足我一個願望。
既然李悅這麼愛有什麼說,那我就滿足她。
「系統,我許願讓李悅以後只能說真話,生效時間就定在公司年會上。」
系統很快給了我回應。
【收到,真話系統一旦開啟,不說完真話不會停。】
原來還能這樣,那真的有點期待呢。
我把辭職報告交給人事部,比告知需要三天走完程序,正好可以在年會看一場好戲。
走出公司大樓時,婆婆打來了電話。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她的責罵就劈頭蓋臉的傳來。
「季冉!你怎麼回事?!家豪剛給我打電話,說你打他了?反了天了!你怎麼敢動手打自己男人?!」
「我兒子辛辛苦苦工作養家,你就這麼對他?你不替他著想就算了,還給他添亂!」
「你花錢大手大腳,整天就知道買那些沒用的化妝品衣服,要不是家豪照顧你,你能有今天這麼好的工作?不知感恩的東西!」
曾經聽到這些,我會覺得委屈、憤怒、想要辯解,此刻卻只覺得可笑。
等她閉嘴,才平靜地開口。
「我已經辭職了,以後不需要您兒子『照顧』了。」
「什麼?辭職?!」
婆婆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辭職了?!你辭職了靠誰養?你想讓我兒子一個人養家?你怎麼這麼自私!」
我幾乎要笑出聲來。
「剛才不是口口聲聲說我靠他照顧才有工作嗎?怎麼現在我不需要他『照顧』了,你反而不高興了?」
「放心吧,我不需要他養,以前不需要,以後更不需要。」
不等她再說什麼,我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年會的日子很快到了。
今年正好公司成立十周年,現場不止有員工還有不少員工家屬。
總經理夫人顧蘭看到我熱情地打招呼。
「小季,你上次介紹的那個醫生聽說很難約,我媽的手術很成功,我還沒好好感謝你呢。」
我笑著說不用。
「不過舉手之勞,能幫到伯母就好。」
其實哪裡是舉手之勞,是我為了陳家豪的升職夢,了解到她的需求,托關係跑斷腿,求老同學幫忙,才約到了那個醫生。
因為我知道,顧氏真正有話語權的其實是顧蘭,至於總經理不過是個入贅的。
宴會馬上要開始了,她拍了拍我的手。
「聽說今年你又是業績第一?今天我是頒獎嘉賓,我等著你上台領獎。」
我無奈地笑了笑,沒說話。
宴會上,李悅果然成為了焦點。
她穿了一件鑲滿水鑽的銀色禮服,裙擺開叉到大腿,每走一步都流光溢彩。
總經理上台,照例說了一通感謝詞,然後進入正題。
「接下來是年度優秀員工獎,這個獎項不僅表彰個人的卓越表現,更肯定其對團隊、對公司的貢獻精神。」
聚光燈在台下掃過。
「今年獲得年度優秀員工的是銷售部,李悅!」
掌聲雷動。
李悅捂著嘴,做出驚訝的表情。
她走向舞台時,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得意和挑釁,幾乎要溢出來。
陳家豪坐在管理層那桌,為她鼓掌,對她點頭。
李悅接過獎盃和證書,站在話筒前。
「我很高興連續兩年拿到優秀員工獎,因為這是我從季晴手上搶來的……」
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她。
李悅的表情凝固在臉上,急忙想要解釋。
「不是,我是想說季晴業績年年第一又怎麼樣,還不如我跟公司職位高的男人睡一覺!」
5
全場譁然,都在猜測她口中的男人是誰。
「這獲獎感言這麼別出心裁嗎?是什麼新的梗?」
「我的天……這也太勇了吧?今天全公司的家屬都在呢!」
「瘋了吧,用這種手段得來的獎,她還有臉當眾說出來?!」
「嘖嘖,平時走路眼睛長在頭頂上,原來底氣在這呢,你們猜猜她睡的人是誰?」
台下管理層里的男性,臉色都變得異常精彩。
已經有人開始跟身邊的家屬解釋,生怕被這髒水濺到。
總經理王恆臉色難看地搶過話筒,對她吼道。
「李悅,你胡說八道什麼?趕緊下去!」
說完他又笑著對大家說。
「李組長可能是今天太高興,多喝了幾杯,跟大家開了個玩笑。」
「大家別受影響,當個助興的小插曲,時間也差不多了,不如先進行大家最期待的抽獎……」
「等等。」
一直站在一旁準備頒獎的顧蘭走上前,她沒有看王恆,而是把目光落在準備倉皇下台的李悅身上。
「我聽說銷售部的季晴連續三年都是業績第一,客戶口碑也很好,所以很好奇李組長跟誰睡了一覺得到優秀員工的名額?」
李悅低著頭,手指死死絞著裙擺,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
「我……我沒有……喝酒……」
「不是,我胡……沒有胡說,那個男人就是你老公王總經理啊,不然誰還有這麼大的權利!」
說完李悅自己先僵住了,隨即捂著嘴看向王恆,發出崩潰的嗚咽。
「我不想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真話。」
被點名的王恆,臉先是漲得通紅,繼而鐵青。
他幾步走到李悅面前,一個巴掌扇到她臉上。
「滿嘴噴糞!我有老婆怎麼會看得上你這種下賤的女人!」
「保安!保安呢!把她給我拖下去!」
李悅捂著臉,急於解釋,卻說出更真實的話。
「王總,我也不想……明明是你說我比你老婆年輕,比她會伺候人,只要我聽話,優秀員工算什麼,以後主管、經理的位置……」
「閉嘴!你這個瘋子!賤人!」
王恆再也維持不住形象,撲過去狠狠架住她的脖子。
顧蘭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震驚尖叫,而是示意保安把他們分開。
看著嚇得癱軟在地上的李悅,她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
「你繼續說。」
李悅的身體篩糠般抖動著,看向目眥欲裂的王恆,又看向台下眾人鄙夷、震驚、好奇、幸災樂禍的目光。
她像是受了什麼刺激,突然吼到。
「趙文昌,你憑什麼這樣看著我?」
「你身為財務總監自己假帳,虛報的招待費,還跟新來的會計搞什麼午睡情侶,你以為你能有多乾淨?!」
財務部那一片瞬間炸了鍋。
趙文昌猛地站起來,指著李悅,手指顫抖。
「汙衊!赤裸裸的汙衊!顧董,您別聽她瘋狗亂咬人!」
顧蘭眼皮都沒抬一下。
「是不是汙衊,查查帳目和監控就知道了。」
李悅的真話的閘門一旦打開,就再也關不上了。
6
極度的恐懼和破罐破摔的瘋狂交織在一起,她開始口不擇言地傾倒出更多骯髒的秘密。
「王總他早就恨死你們顧家了!他說你就是個仗著娘家勢力壓著他的老女人,說等他徹底掌控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踢出董事會。」
「上次那個實習生小楊跳樓,就是他逼的,小楊懷孕了,他怕事情鬧大,逼著人家去打胎,還威脅要讓她全家在行業里混不下去!」
「還有市場部的張經理!你老婆知道你跟你小姨子那點破事嗎?你老婆跟著你吃苦,你就是這麼回報的?!」
「採購部的!你們吃的回扣還少嗎?劉副總監,上個月那批以次充好的原料,吃了多少差價?你敢說出來嗎?!」
每一個名字被點出,就有一片區域陷入死寂和混亂。
被點到的人面如死灰,家屬或震驚或暴怒。
有妻子當場甩了丈夫耳光的,有丈夫揪著領子質問的,有同事互相用懷疑眼神打量的。
原本應該歡樂的年會現場,徹底變成了揭發醜聞的修羅場。
在這片混亂中,李悅的真話沒說完就不會停。
她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早就汗流浹背的陳家豪身上。
「還有你!陳家豪,裝什麼正人君子,裝什麼疼愛老婆!」
「你為了往上爬,主動把你老婆季晴的名額讓給我,不就是因為王總暗示你了嗎?」
「你去年虛報的差旅費、招待費,加起來有小二十萬吧?」
「今年更狠!光是那個虛構的『高端客戶維護項目』,就報了三十萬!錢都拿去填你那個無底洞一樣的股票帳戶了吧?」
全場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在陳家豪身上。
陳家豪整個人僵在那裡,像是被瞬間抽乾了血液,臉色白得嚇人,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我所在的方向,眼神里充滿了哀求。
仿佛希望我能像過去三年一樣,站出來為他解釋,為他解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