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既愚蠢,又自負得可笑。
他大概忘了,我早已不是那個需要依附他、看他和沈芊梨臉色活著的鐘令嘉了。
他的沉默,他的縱容,不過是在我給他記下的帳本上,又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手機還在不斷地震動,是各種關心和詢問的信息。
有關心則亂的親友,有試探態度的合作夥伴,也有唯恐天下不亂的媒體。
我一一簡短回復,語氣平靜,態度明確:清者自清,相信法律。
然後,我關掉了大部分社交軟體的通知。
書房裡只剩下電腦風扇運轉的微弱聲音。
我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
外面,天色已經蒙蒙亮。
城市的輪廓在晨曦中逐漸清晰,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網絡上那場針對我的腥風血雨,並不會影響到太陽照常升起。
我看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冷酷的面容。
那些污言穢語,那些惡意中傷,像潮水般湧來,卻無法再真正淹沒我。
因為這一次,我手裡握著的,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清白和尊嚴。
而是實實在在的,能將所有污穢和謊言徹底擊碎的——鐵證。
沈芊梨,你盡情地鬧吧。
你煽動起來的這股邪火,燒得越旺越好。
等到它燃到極致,也就是……該把你,連同你那些骯髒的謊言,一起燒成灰燼的時候了。
我拿起內部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我。」
「資料準備得怎麼樣了?」
「很好。通知下去,三天後,上午十點,召開新聞發布會。」
「對,全網直播。」
第六章
三天時間,在網絡世界的喧囂與現實中壓抑的平靜中,飛快流逝。
這三天,沈芊梨的「控訴」持續發酵,她的支持者們如同打了雞血,在各個平台「征戰」,似乎已經將我釘死在了「惡毒前女友」的恥辱柱上。
鍾氏集團承受著巨大的輿論壓力,股價有所波動,但核心業務並未受到實質影響。
周從謹依舊沉默,他的公司也因為這樁醜聞蒙上了一層陰影。
所有人,都在等待我的回應。
第三天,上午九點五十分。
帝都最高級別的會議中心,最大的新聞發布廳內,座無虛席。
國內外主流媒體的長槍短炮早已架設完畢,記者們交頭接耳,氣氛凝重而亢奮。
更多的目光,則聚焦在各大網絡平台的直播連結上。在線觀看人數,在發布會開始前,就已經突破了一個驚人的數字。
彈幕里,依舊充斥著沈芊梨支持者的瘋狂刷屏:
「毒婦還敢開發布會?來看你怎麼狡辯!」
「坐等鍾令嘉當場翻車!」
「支持小梨!正義必勝!」
但也有越來越多保持理智的網友開始發言:
「讓子彈飛一會兒,總覺得這事有反轉。」
「鍾小姐一直沒回應,一回應就直接開直播發布會,感覺手裡有硬貨。」
「吃瓜吃瓜,希望別讓我失望。」
九點五十九分。
現場燈光驟亮。
我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套裙,未施粉黛,只塗了提氣色的口紅,神情冷靜,目光銳利,在律師和助理的陪同下,步履沉穩地走上了發布台。
所有的鏡頭瞬間聚焦在我身上。
閃光燈亮成一片。
我走到話筒前,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沉靜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原本嘈雜的會場,漸漸安靜下來。
連直播彈幕的滾動速度,都似乎慢了幾分。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我開口。
「各位媒體朋友,各位正在觀看直播的觀眾,上午好。」
我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遍會場,清晰,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是鍾令嘉。今天召開這場新聞發布會,旨在針對近日網絡用戶『勇敢追愛的小梨』,即沈芊梨女士,在各大社交平台對我本人及我的家族,所發布的一系列嚴重失實、並帶有明顯誹謗、誣陷性質的言論,做出正式回應,並出示相關證據。」
開門見山,沒有一句廢話。
我微微側身,示意工作人員開始播放PPT。
身後巨大的電子螢幕亮起。
「首先,是關於沈芊梨女士指控我『對周從謹先生糾纏不休』、『利用家族勢力逼迫其復合』的不實言論。」
螢幕上,首先出現的,是幾張微信聊天記錄的截圖。
但不是沈芊梨偽造的那些。
而是——周從謹發給我的,那幾條求和信息的手機錄屏!
從周從謹的微信頭像和備註,到每一條信息的內容,發送時間,都清晰無比地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尤其是最後那兩條:
【周從謹】:現在我才知道,誰才是最適合站在我身邊的人。芊梨她……太不懂事了。
冰冷的文字,配合著我方技術人員還原的、毫無剪輯痕跡的錄屏過程,像一記無聲的重錘,狠狠砸下!
會場裡瞬間響起一片抑制不住的驚呼!
直播彈幕更是直接爆炸!
「臥槽!!!反轉來了!!!」
「是周從謹主動求復合?!還踩沈芊梨?!」
「說好的鐘令嘉逼迫呢?打臉來得太快!」
「沈芊梨在小作文里可不是這麼說的!她把自己說成被逼迫的小可憐!」
「合著是周總想吃回頭草,沒吃成,沈芊梨就急了開始造謠?!」
「這臉打得,啪啪響啊!」
我站在台上,面無表情地看著螢幕上的內容播放完畢,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無波:
「這些信息,發生於X月X日晚間。主動發送者,是周從謹先生。內容清晰表明,是他認為沈芊梨女士『不懂事』,轉而向我表達……所謂的『回頭』意願。」
「我不知道,沈芊梨女士是基於何種事實,得出是我『糾纏不休』、『逼迫復合』的結論。」
「或許,在她的認知里,只要我不按照她的意願,徹底消失在她的世界裡,就是對她的『逼迫』?」
淡淡的嘲諷,卻比任何激烈的反駁都更有力。
不等現場的騷動平息,我示意切換下一組證據。
「其次,是關於沈芊梨女士出示的,所謂我『威脅』、『騷擾』她的『證據』。」
螢幕上,並列出現了沈芊梨發布的那幾張聊天記錄截圖和P過的照片。
「經過國內頂尖網絡安全機構及圖像鑑定專家的權威分析,現已證實——」
大螢幕上,開始逐幀分析那些截圖和照片。
聊天記錄截圖,被放大後,可以清晰地看到頭像邊緣的毛刺、字體與微信默認字體的細微差異、以及時間戳格式的錯誤。
技術報告用紅色圓圈標出了一處處偽造的痕跡,並附上了與真實微信介面的對比圖。
結論清晰明確:該聊天記錄系人為偽造。
而那些所謂的「我」出現在她家附近的照片,經過技術還原和像素分析,也被證實是通過圖像處理軟體,將我的面部特徵合成到了其他無關照片上。專家甚至指出了原圖的可能來源。
一份份蓋有公章的鑑定報告,以特寫形式呈現在螢幕上。
鐵證如山!
「嘩——!」
會場徹底沸騰了!
記者們激動地對著鏡頭語速飛快地報道,相機快門聲如同疾風驟雨。
直播彈幕已經徹底被「臥槽」和感嘆號刷屏!
「實錘了!沈芊梨偽造證據!」
「P圖造謠!這是刑事犯罪了吧?!」
「之前罵鍾小姐的人呢?出來道歉!」
「沈芊梨太惡毒了!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心疼鍾小姐,被這種瘋狗盯上!」
「網絡不是法外之地!支持鍾小姐告她!」
我看著台下激動的場面,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冰冷的力度:
「沈芊梨女士,利用偽造的所謂『證據』,煽動網絡輿論,對我進行大肆汙衊和人格詆毀,其行為已經嚴重侵犯了我的名譽權,涉嫌誹謗罪。相關證據,我已全部移交公安機關。」
重磅炸彈,一枚接一枚。
會場的氣氛已經被推向了高潮。
但我知道,這還不夠。
要讓沈芊梨徹底永無翻身之日,還需要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擊。
我深吸一口氣,示意工作人員播放最後一段證據。
「最後,是關於沈芊梨女士指控我,對她進行『跟蹤』、『騷擾』乃至『死亡威脅』的回應。」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音頻文件的圖標。
我對著話筒,一字一句道:「這是一段經過技術處理的電話錄音。錄音來源合法,內容……請大家自行判斷。」
我按下了播放鍵。
短暫的電流噪音後,一個雖然經過變聲處理,但依舊能清晰辨認出語氣和部分音色特徵的女聲,響徹在整個發布會現場,也通過直播,傳到了無數網友的耳中。
正是沈芊梨的聲音!
她正在和一個人對話,語氣充滿了怨毒和算計:
【沈芊梨】:「……光靠現在這點熱度還不夠!我要讓她徹底身敗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對方】(模糊處理):「你想怎麼做?跟蹤、威脅這些……風險很大。」
【沈芊梨】(冷笑):「怕什麼?偽造點聊天記錄和照片而已,那些蠢貨網友很好騙的!只要把『豪門欺壓平民』的帽子扣實了,自然有的是人替我去罵她!到時候,黑的也能說成白的!」
【沈芊梨】(語氣愈發狠厲):「我不僅要她臭名昭著,我還要鍾家跟著一起倒霉!看她還怎麼在我面前擺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沈芊梨】:「你去找幾個靠譜的營銷號,錢不是問題!把事情鬧得越大越好!我要讓鍾令嘉,徹底從這個圈子裡消失!」
錄音到這裡結束。
會場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段錄音里透露出的,那赤裸裸的、充滿嫉妒和惡毒的殺意,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短短几十秒的錄音,徹底撕下了沈芊梨所有「純潔」、「無辜」、「為愛勇敢」的偽裝!
暴露出來的,是一個心思歹毒、不擇手段、企圖利用輿論殺人的惡魔!
直播彈幕在短暫的停滯後,如同海嘯般爆發了!
「我他媽汗毛倒立!太惡毒了!」
「這是謀殺!是蓄意陷害!」
「聽得我渾身發冷……這女人是魔鬼嗎?」
「之前那些支持她的傻逼呢?出來走兩步啊!」
「報警!必須報警!這已經不是誹謗了!這是故意殺人未遂!」
「沈芊梨滾出地球!」
在一片沸騰的聲浪中,我站在台上,如同風暴的中心,卻異常平靜。
我看著台下那些震驚、憤怒、同情的面孔,看著鏡頭,緩緩開口,聲音透過話筒,傳遍每一個角落:
「以上,就是我對沈芊梨女士所有不實指控的回應,以及她涉嫌偽造證據、誹謗誣陷我的全部證據。」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鏡頭前,語氣變得無比嚴肅。
「至於沈芊梨女士的人品和職業操守……」
我示意工作人員切換了最後一張PPT。
那是一份財務報表的局部截圖,上面用紅圈標出了幾筆異常的資金流向,收款方指向一個與沈芊梨有關聯的空殼公司。
「這是沈芊梨女士在周氏集團實習及擔任周從謹先生助理期間,利用職務之便,涉嫌挪用公款,用於個人消費及所謂『營銷炒作』的初步證據。」
「我相信,法律,會給出最公正的評價。」
話音落下的瞬間。
發布會現場的大門被推開。
幾名穿著制服的警察,神情嚴肅地走了進來,徑直走向發布台。
為首的警官向我出示了證件和一份文件,聲音洪亮:
「鍾令嘉女士,感謝你提供的證據。我們現已正式受理你報稱的沈芊梨涉嫌誹謗、誣告陷害一案,並對其涉嫌挪用公款等其他違法犯罪行為併案調查。」
「這是《立案通知書》及《傳喚證》。我們將依法對犯罪嫌疑人沈芊梨啟動調查程序。」
咔嚓!咔嚓!咔嚓!
記者們的鏡頭瘋狂地對準了這歷史性的一幕。
直播彈幕徹底瘋狂!
「警察來了!當場抓人!爽!!!」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沈芊梨完了!」
「大快人心!這才是正義!」
「鍾小姐牛逼!絕地反殺太漂亮了!」
我配合地接過文件,對著警官點了點頭。
然後,我轉向鏡頭,看著螢幕上那些滾動的、宣洩著憤怒與快意的彈幕,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屬於勝利者的弧度。
第七章
新聞發布會如同投入深水的一顆核彈,衝擊波席捲了整個網絡世界,並以摧枯拉朽之勢,迅速反噬到現實。
那段警察進入發布會現場,宣布對沈芊梨立案調查的直播片段,被剪輯成各種版本,在各大平台病毒式傳播。
「正義雖遲但到!」「現實版爽文大女主!」「造謠者終食惡果!」等詞條牢牢占據熱搜前列。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沈芊梨的徹底崩塌。
就在發布會結束後不到兩小時,一段更為勁爆的視頻開始在網絡上瘋狂流傳。
視頻拍攝地點似乎是一處老舊小區的出租屋樓道內,畫面晃動,人聲嘈雜。
幾名穿著制服的警察,正將一個形容狼狽、瘋狂掙扎尖叫的女人,從房間裡帶出來。
正是沈芊梨!
她頭髮散亂,身上還穿著那套直播時常穿的、試圖營造「清純」人設的白色連衣裙,但此刻裙擺沾滿了污漬,臉上精緻的妝容早已被眼淚和鼻涕糊花,表情扭曲,歇斯底里。
「放開我!你們憑什麼抓我!我是真愛!我和從謹是真心相愛的!你們這些凡人根本不懂——!」
她聲嘶力竭地叫喊著,雙腿胡亂蹬踹,試圖掙脫警察的控制。
那副癲狂的模樣,與她之前鏡頭前楚楚可憐、堅強勇敢的形象,形成了無比諷刺和駭人的對比。
「真愛?呸!真他媽噁心!」拍攝視頻的人忍不住啐了一口。
周圍圍觀的鄰居指指點點,議論紛紛,臉上滿是鄙夷和厭惡。
「看著人模狗樣的,原來是個詐騙犯!」
「還真愛呢,騙人家錢,還造謠誣陷正牌大小姐,心腸太毒了!」
「警察同志,快把她抓走!這種禍害留在小區里我們都害怕!」
視頻的最後,沈芊梨被強行塞進了警車,她那充滿不甘和怨恨的尖叫聲,仿佛還迴蕩在樓道里。
這段視頻,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之前那些被她蒙蔽、為她搖旗吶喊的所謂「粉絲」,此刻感覺自己受到了巨大的欺騙和愚弄,憤怒地調轉槍口,加入了討伐她的大軍。
「我真是瞎了眼!居然會支持這種毒婦!」
「把我們都當槍使!太可惡了!」
「道歉!必須給鍾小姐道歉!」
「建議重判!這種社會渣滓不能輕饒!」
現實世界的懲罰,接踵而至,毫不留情。
曾經搶著要與她合作的品牌方,第一時間發布了緊急聲明,宣布與沈芊梨解除一切合作關係,並保留追究其因個人醜聞給品牌造成損失的權利。
各大社交平台也迅速反應,以「傳播不實信息、涉嫌違法犯罪」為由,永久封禁了「勇敢追愛的小梨」及其相關的所有帳號。
那個曾經擁有數百萬粉絲、風光無限的網紅,幾乎是在一夜之間,從網絡世界被徹底抹去,只剩下無數嘲諷她、唾罵她的「遺蹟」。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警方通報陸續披露,沈芊梨因涉嫌誹謗罪、誣告陷害罪,以及周氏集團內部舉報並經初步查證的挪用公款罪,被正式刑事拘留。
等待她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她苦心鑽營,不惜一切想要擠入的上流社會,在她身陷囹圄的那一刻,已經對她關上了所有大門,甚至唯恐避之不及。
身陷絕境的沈芊梨,在最初的崩潰和癲狂之後,不知是尚存一絲幻想,還是走投無路下的本能驅使,她竟然在第一次被訊問後,試圖聯繫周從謹。
她通過不知道什麼途徑,帶話出來,哀求周從謹救她,幫她請最好的律師。
然而,回應她的,是比北極寒冰更刺骨的冷漠。
周從謹非但沒有出現,甚至連一句回應都沒有。
沈芊梨不甘心,她不相信那個曾經用讚賞眼神看著她、縱容她一切「小脾氣」的男人會如此絕情。
在她被取保候審(因其他罪名仍在調查中,但誹謗案部分符合條件)離開看守所的第一時間,她不顧一切地跑到了周氏集團的總部大樓下。
她形容憔悴,臉色蒼白,穿著拘留所里那身不合體的衣服,試圖衝進大樓。
「我要見從謹!讓我見周從謹!他是愛我的!他一定會救我的!」她對著前台和保安尖叫,如同一個瘋婆子。
消息很快傳到了頂樓總裁辦公室。
周從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視著樓下那個渺小、狼狽的身影,眼神里沒有半分憐惜,只有無盡的厭煩和……恐懼。
恐懼被她沾染上,恐懼再和她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牽連。
他拿起內線電話,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類情感:「樓下那個瘋子,我不想再看到她。處理乾淨。」
命令被迅速執行。
幾名身材高大的保鏢面無表情地出現,一左一右架住了還在哭喊掙扎的沈芊梨。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從謹!周從謹!你看他們啊——!」沈芊梨拚命扭頭,望向那高聳入雲的大樓頂層,奢望能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保鏢之一,用毫無波瀾的、足以讓周圍所有人都聽清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
「沈小姐,周總讓我轉告您——他,不,認,識,你。」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進了沈芊梨的心臟。
她所有的哭喊、所有的掙扎,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瞳孔里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和難以置信。
她像一灘爛泥一樣,被保鏢毫不留情地拖拽著,扔到了遠離周氏大樓的街角。
周圍是路人指指點點的目光和嘲諷的竊竊私語。
她癱坐在冰冷的地上,望著那棟象徵著權力和財富、她曾無比渴望進入的大樓,終於明白,她不僅失去了愛情,失去了名譽,失去自由,她連最後一點利用價值,都被那個男人毫不留情地捨棄了。
她,什麼都沒有了。
周從謹的日子,同樣不好過。
沈芊梨的醜聞,如同瘟疫一般,迅速波及到了周氏集團。
「總裁識人不明,與詐騙犯、挪用公款犯關係密切」的負面形象,嚴重損害了公司的商譽。
投資者信心受挫,股價連續跌停,市值蒸發驚人。
梨上加霜的是,之前論壇風波的影響尚未完全消除,這次更是讓公司的管理能力和內部監控受到了嚴重質疑。
董事會上,硝煙瀰漫。
幾位手握重權的董事,再也無法忍受周從謹因為個人私德問題,將公司拖入泥潭。
「從謹,這件事你必須給全體股東一個交代!」
「因為你的個人行為,公司損失了多少?你計算過嗎?」
「我們嚴重質疑你是否還適合繼續擔任集團總裁的職位!」
面對董事們的集體逼宮,周從謹焦頭爛額,疲於應付。
往日的盟友紛紛倒戈,下屬看他的眼神也帶上了異樣。
他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眾叛親離,什麼叫牆倒眾人推。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當初那個「讚賞」的眼神,因為他縱容了沈芊梨,因為他……失去了我。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現實壓力,讓他幾乎崩潰。
在無數個借酒澆愁的夜晚之後,一個荒謬又自以為是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
只要挽回我,只要重新得到鍾家的支持和鍾令嘉的輔佐,他就能穩住局面,就能重新贏得一切!
於是,在一個下著淅淅瀝瀝小雨的傍晚,一輛黑色的豪車,搖搖晃晃地停在了鍾家別墅那氣派而森嚴的鐵藝大門外。
周從謹從車上下來,他甚至沒有打傘,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濕了他昂貴的西裝。
他臉上帶著宿醉的浮腫和刻意擠出來的悔恨與悲傷,眼眶通紅。
然後,在門衛和監控攝像頭愕然的注視下,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潮濕的別墅大門前!
雨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膝蓋,但他渾然不覺。
他抬起頭,望著別墅主體建築的方向,用一種帶著哭腔、足以讓門衛室都聽得一清二楚的聲音,聲嘶力竭地哭喊:
「令嘉!令嘉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都是沈芊梨!是那個賤人蠱惑了我!是她勾引我的!」
「我愛的從來都是你啊令嘉!只有你才配站在我身邊!我們那麼多年的感情,你難道都忘了嗎?」
「求你原諒我!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能沒有你……」
他一遍遍地哭訴,懺悔,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心機女蒙蔽、如今幡然醒悟的深情男人。
演技拙劣,令人作嘔。
消息很快傳到了主宅。
林伯皺著眉頭,撐著傘來到大門內側,隔著鐵門,看著外面那個跪在雨地里、狀若瘋癲的男人,眼中滿是鄙夷。
他按照我的吩咐,沒有開門,只是提高了聲音,確保周從謹能聽見:
「周先生。」
周從謹如同抓到救命稻草,猛地抬起頭,充滿期待地看向林伯。
林伯面無表情,一字不差地轉述我的話,聲音清晰而冰冷:
「鍾小姐讓我轉告您——您和沈小姐,才是真愛。」
他微微停頓,看著周從謹瞬間僵住的臉色,繼續道:
「請不要再來,玷污你們那……『純潔的愛情』了。」
說完,林伯不再看他一眼,轉身,撐著傘,從容地走回主宅。
留下周從謹一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靈魂,僵跪在越來越大的雨幕之中。
雨水混合著屈辱的淚水,糊了他滿臉。
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表演,在我這句輕飄飄的、將他和他那「真愛」死死捆綁在一起的回擊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擊。
第二天。
一則更加震撼商界的消息,由鍾氏集團官方正式發布。
【鍾氏集團宣布,將啟動對周氏集團核心業務板塊的全面收購要約。】
公告措辭嚴謹,列出了詳細的收購方案和對周氏資產、技術的看好,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這不僅僅是一場商業併購。
這更是一場公開的、毫不留情的……復仇。
曾經不可一世的周氏太子爺,被他親手拋棄的未婚妻,用最商業、最合法,也最羞辱的方式,逼到了懸崖邊緣。
周從謹在辦公室里看到這則公告時,直接砸了電腦螢幕。
他臉色慘白,渾身顫抖,終於徹底明白——
他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未婚妻。
他招惹的,是一個從地獄歸來,攜著滔天恨意,要將他連同他的一切,都徹底摧毀的……復仇者。
他和他那「純潔的愛情」,都成了整個上流社會最大的笑柄。
而他的帝國,正在我冰冷的注視下,搖搖欲墜,步入終局。
第八章
莊嚴的法庭,國徽高懸。
沈芊梨站在被告席上,身穿囚服,早已沒了當初搶話筒宣戰時的「勇敢」,也沒了直播鏡頭前的「楚楚可憐」。她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眼神渙散,像一朵被徹底抽乾了水分的枯萎的花。
公訴人字字鏗鏘,宣讀著起訴書,列舉著她一樁樁、一件件的罪證:
利用職務便利,多次挪用周氏集團公款,數額巨大……
為泄私憤,捏造事實,在網絡上公然散布大量虛假信息,對被害人鍾令嘉進行惡意誹謗,情節嚴重,影響極其惡劣……
偽造證據,誣告陷害,企圖使他人受到刑事追究……
鐵證如山,辯方律師的辯護顯得蒼白無力。
法官神情肅穆,當庭宣判:
「被告人沈芊梨,犯挪用公款罪,判處有期徒刑八年;犯誹謗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犯誣告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兩年……數罪併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十二年!」
十二年!
聽到這個數字,沈芊梨渾身猛地一顫,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的骨頭,癱軟下去,又被兩邊的法警死死架住。
她抬起頭,臉上是極致的恐懼和無法接受的瘋狂,她看著法官,看著旁聽席上那些冷漠或鄙夷的面孔,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
「不——!你們不能這樣判我!我是真愛!我和從謹是真心相愛的!!」
她的聲音尖銳刺耳,扭曲變形,在肅靜的法庭里顯得格外突兀和可笑。
「你們這些凡人根本不懂什麼是愛情!真愛無罪!無罪——!」
她拚命掙扎,頭髮散亂,目眥欲裂,狀若瘋魔,口中反覆嘶吼著那套早已無人相信的「真愛」理論。
「肅靜!」法官重重敲下法槌。
但沈芊梨已經完全失控,她沉浸在自己編織的幻想和巨大的打擊中,無法自拔。
法警不再猶豫,面無表情地架起這個徹底瘋癲的女人,強行將她拖離被告席,押往她該去的地方。
她那充滿不甘和怨恨的尖叫聲,逐漸消失在法庭的側門外。
真愛的口號,最終成了她通往監獄之路最諷刺的送葬曲。
社會性死亡?實際性毀滅?
她一樣不落,悉數收下。
商界的戰場上,沒有硝煙,卻同樣殘酷。
鍾氏集團對周氏核心業務的收購戰,進行得異常順利。
失去了信譽、人心和資金支持的周從謹,根本無力抵抗鍾氏攜帶著雄厚資本和精準策略的猛烈進攻。
曾經與周氏交好的一些合作夥伴,在看清風向後果斷倒戈,選擇了與鍾氏合作。
周氏內部,人心惶惶,有能力的高管紛紛另謀高就,剩下的也是各有盤算。
牆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
不過短短數月,周氏這座曾經輝煌的商業帝國,便在以我為首的鐘氏資本面前,轟然倒塌,核心業務被盡數剝離、吞併。
周從謹,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商界驕子,在失去公司控股權、背負上巨額債務後,徹底變得一無所有。
豪宅、豪車、名表……所有象徵著他昔日身份地位的東西,都被陸續拍賣抵債。
他如同喪家之犬,被從那個金光閃閃的世界裡,無情地驅逐了出來。
沒有人知道他具體去了哪裡。
直到有一天,本地一個八卦論壇上,有人匿名上傳了幾張模糊的偷拍照。
照片背景是一個塵土飛揚的建築工地。
一個穿著破舊迷彩服、頭髮花白雜亂、身形佝僂的男人,正吃力地將一塊沉重的水泥磚搬上推車。
他的臉被汗水、灰塵和歲月的痕跡覆蓋,顯得蒼老而落魄,但依稀還能辨認出——那正是曾經意氣風發的周氏總裁,周從謹。
發帖人配文:「偶遇前周總,疑似在工地搬磚還債,嘖嘖,真是世事無常啊……」
帖子下面,瞬間蓋起了高樓。
「臥槽!真的是他?!怎麼老成這樣了?」
「活該!當初眼瞎拋棄鍾小姐,選了那麼個貨色,報應!」
「從霸道總裁到搬磚工人,這落差……小說都不敢這麼寫!」
「純路人,覺得有點慘。」
「慘什麼慘?他當初縱容沈芊梨汙衊鍾小姐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自作自受!」
「聽說欠了好多錢,這輩子怕是翻不了身了。」
「這才是真正的『接地氣』了吧,哈哈!」
嘲諷、奚落、幸災樂禍……各種言論充斥其間。
周從謹,這個名字連同他那段「真愛」笑話,徹底成了這座城市人們茶餘飯後,用以警醒和嘲諷的反面教材。
時光流轉,歲月更迭。
鍾氏集團在我的執掌下,不僅平穩度過了風波,更憑藉著與諾亞集團的深度合作以及成功併購周氏核心業務帶來的技術整合與市場擴張,邁上了一個全新的高度,成為了行業內舉足輕重的巨頭。
而我,鍾令嘉,也早已不再是那個依附於誰、需要看人臉色的「某某未婚妻」。
我是鍾氏集團的掌舵人,是商業雜誌封面上備受讚譽的年輕企業家,是憑藉自身能力和魄力贏得尊重的存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