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沈芊梨的目光,像黏膩的蛛絲,始終纏繞在我身上。那裡面混雜著嫉妒、不甘,還有一絲……躍躍欲試的挑釁。
她大概覺得,在這種「高端」場合,如果能讓我難堪,就能徹底證明她比我強,證明周從謹選擇她是多麼正確。
愚蠢。
我端著一杯香檳,正準備走向另一個合作方,眼角的餘光瞥見沈芊梨端著一杯紅酒,狀似無意地朝我這邊靠近。
周從謹正在不遠處與一位銀行家談話,似乎沒有留意到她的小動作。
來了。
我心中冷笑,腳步未停。
果然,就在我與她即將擦肩而過的瞬間,沈芊梨腳下猛地一個「踉蹌」,伴隨著一聲刻意拔高的驚呼:
「哎呀!」
她手中那杯殷紅的液體,如同計算好了一般,精準無比地、滿滿當當地,全部潑灑在我禮服左側的裙擺上。
深色的絲絨瞬間被浸染,暈開一大片難堪的酒紅色污漬,黏膩的液體順著布料往下淌,狼狽不堪。
「啊!鍾小姐,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沈芊梨站穩身體,連連道歉,臉上寫滿了「驚慌」和「無辜」,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受了驚嚇的小鹿。
但她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得意和快意,沒有逃過我的眼睛。
周圍的談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我這邊的動靜,顯然比周從謹入場時更引人注目。
幾個離得近的女士已經掩住了嘴,發出低低的抽氣聲。
「天哪……」
「那條裙子……是限量高定吧?毀了……」
「這實習生怎麼回事?毛手毛腳的!」
「我看未必是不小心……」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周從謹顯然也注意到了這邊的狀況,他眉頭緊蹙,快步走了過來。
他的目光先落在我狼藉的裙擺上,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隨即看向「驚慌失措」的沈芊梨,最後,才落到我臉上。
他的眼神里,沒有對受害者的關切,只有被打擾的不悅,以及……對我可能「借題發揮」的防備。
「怎麼回事?」周從謹的聲音帶著慣有的低沉,卻透著一絲不耐。
沈芊梨立刻抓住他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委委屈屈地搶先解釋:「從謹,我……我剛剛沒站穩,不小心把酒灑在鍾小姐裙子上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仰著頭,眼圈泛紅,看起來可憐極了。
周從謹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撫,然後看向我,眉頭皺得更緊,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指責:
「令嘉,芊梨她年紀小,經驗不足,不是故意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裙擺的污漬,語氣輕描淡寫,帶著施捨般的意味:
「一件衣服而已,回頭我賠你十件。這種場合,別小題大做,失了身份。」
一番話,邏輯清晰,立場分明。
年紀小,經驗不足,所以犯錯情有可原。
不是故意,所以我不該追究。
一件衣服,不值一提,所以我若計較,就是小題大做,就是失了身份。
看,多麼熟悉的配方,多麼熟悉的味道。
上輩子,他就是用這樣看似公正實則偏袒到極點的話術,一次次地將我置於無理取鬧的境地,一次次地助長沈芊梨的氣焰。
周圍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著我們,眼神各異。
有對周從謹這番話感到愕然的,有對沈芊梨演技表示鄙夷的,更多的,是在看我如何應對。
沈芊梨依偎在周從謹身邊,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勝利的弧度,她用只有我們三人能聽到的音量,極輕極快地說:「看,他永遠站在我這邊。」
聲音里充滿了炫耀和得意。
我看著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看著周從謹那副自以為掌控一切的傲慢姿態,忽然,低低地笑了出來。
不是憤怒,不是委屈,而是真的覺得……很好笑。
我的笑聲在寂靜的空氣里顯得格外清晰,帶著幾分嘲諷,幾分冰涼。
周從謹和沈芊梨都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我止住笑,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周從謹,臉上沒有任何被羞辱後的憤怒或難堪,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然。
「周總。」我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衣服,不必你賠。我們鍾家,還不缺這點錢。」
我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周從謹的臉色微變。
我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他身邊依舊「驚魂未定」的沈芊梨身上,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和……質疑。
「我只是有些好奇。」
「國際商業論壇,規格之高,與會者皆是各界翹楚,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個人乃至企業的形象與素養。」
我的聲音不急不緩,卻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開那層虛偽的遮羞布。
「周總您帶來的這位……助理。」
我刻意在「助理」二字上微微停頓。
「連最基本的禮儀——端穩一杯酒都做不到。」
我的視線重新回到周從謹臉上,眼神銳利。
「在這樣的場合,如此失儀,險些衝撞其他與會嘉賓。」
「這究竟是個人能力問題,還是……」
我微微挑眉,語氣意味深長。
「貴公司在人員選拔和禮儀培訓方面,存在某些……疏漏?」
一番話,擲地有聲。
我沒有糾纏於「是不是故意」這種小女兒家的撕扯,而是直接將問題拔高到了個人能力、職業素養、乃至公司形象的層面。
周圍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我這番毫不留情、直指核心的詰問震住了。
那幾個原本還在看熱鬧的大佬,此刻看周從謹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從最初的看戲、或許還有一絲對年輕人「風流韻事」的寬容,變成了嚴肅的審視和不贊同。
帶一個上不得台面、連酒杯都端不穩的「助理」出席這種場合,本就是極不專業、極其失策的行為。
現在這個「助理」還惹出禍事,周從謹非但不嚴加管束、誠懇致歉,反而一味偏袒,指責受害者「小題大做」?
這簡直是在拿這種嚴肅的商業論壇當兒戲!
周從謹臉上的從容徹底消失了。
他臉色鐵青,嘴唇緊抿,眼神陰鷙地看著我,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我一樣。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在這種場合,當著這麼多重要人物的面,給他和他的公司難堪。
沈芊梨也傻眼了。
她預想中我該是氣急敗壞、或者委屈落淚,那樣她就能坐實我「小家子氣」、「容不下人」的形象。
可她萬萬沒想到,我輕飄飄幾句話,就把她定性為了「能力不足」、「有失體統」,甚至牽連到了周從謹和周氏集團的形象!
她看著周圍那些大佬們投來的質疑和冰冷的目光,看著周從謹難看到極點的臉色,終於意識到……自己可能闖了大禍。
那張精心裝扮的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只剩下驚慌和蒼白。
「我……我不是……」她試圖辯解,聲音卻細若蚊蚋,在寂靜而壓抑的氣氛中,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鍾小姐說得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企業家緩緩開口,目光嚴肅地掃過周從謹和沈芊梨,「這種場合,確實該注意分寸。個人行為,往往也代表著企業臉面。」
他這話,無異於一聲定音錘。
周圍其他人也紛紛點頭,低聲議論起來。
「周總這次……確實欠考慮了。」
「帶這麼個人來,像什麼樣子?」
「看來周氏的內部管理,或許真有些問題……」
「年輕人,被感情沖昏頭腦可以理解,但公私有別啊……」
這些議論聲不大,卻像一記記耳光,扇在周從謹臉上。
他縱橫商場多年,何曾受過如此公開的質疑和指責?而且這一切,竟然是因為身邊這個他剛剛還覺得「單純可愛」的女人!
他看向沈芊梨的眼神,第一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煩躁和……遷怒。
沈芊梨被他那眼神看得渾身一顫,眼淚終於真的掉了下來,這次不是裝的,是嚇的。
我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心中毫無波瀾。
我整理了一下並未凌亂的鬢髮,對剛才出聲的老企業家,以及周圍幾位面露關切的長輩微微頷首:「抱歉,失陪一下,我去處理一下衣物。」
姿態依舊從容,仿佛剛才那場風波,於我而言,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小插曲。
我轉身,踩著沉穩的步伐,向休息室走去。
身後,是周從謹壓抑的怒火,是沈芊梨低低的啜泣,是眾人意味深長的目光和竊竊私語。
第四章
國際商業論壇上的那場風波,財經版塊雖然不會直接報道那點「桃色糾紛」,但圈內人自有渠道知曉細節。
周從謹帶著個上不得台面的「助理」出席重要場合,還鬧出潑酒醜聞,最後被前未婚妻當眾質疑專業素養——這件事,成了不少人茶餘飯後的談資,也讓一些原本看好周氏的合作方,心裡打起了鼓。
周氏的股價,在論壇結束後,經歷了連續幾天的陰跌。
雖然幅度不大,但對於周從謹這樣驕傲的人來說,無疑是敲響了一記警鐘。
更讓他煩躁的是,沈芊梨似乎並沒有從那次教訓中汲取任何經驗。
她依舊沉迷於經營她的「網紅」人設,只是,風向開始有些微妙的變化。
直播間裡,她不再僅僅分享那些精心編織的「甜蜜日常」,眉宇間開始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哀怨和焦慮。
「……從謹最近好忙啊,都沒什麼時間陪我。」她對著鏡頭,擺弄著手裡周從謹送的新款手鍊,語氣帶著明顯的抱怨,「有時候發信息給他,都要過好久才回。」
彈幕里她的忠實粉絲還在努力維護:
「小梨乖,周總是大老闆,肯定忙呀!」
「男人以事業為重,小梨要體諒哦。」
「就是就是,周總賺錢也是為了給你們更好的未來嘛!」
然而,這些勸慰非但沒有安撫到沈芊梨,反而像是刺激到了她敏感的神經。
她眼圈一紅,聲音帶上了哽咽,開始輸出她那套顛撲不破的「真愛理論」:
「可是……可是愛情不就是要時時刻刻在一起,分享所有的喜怒哀樂嗎?」
「如果他心裡真的有我,再忙也會抽空回我消息的呀!」
「你們根本不懂,這種等待和不確定,有多折磨人……」
她越說越委屈,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
一部分粉絲被她這番「真情流露」打動,紛紛刷禮物安慰。
「抱抱小梨,不哭!」
「真愛至上!支持小梨!」
「周總快來看看啊,你家小梨受委屈了!」
但也有一些稍微理智的觀眾,發出了不同的聲音:
「emmm……感覺有點矯情了。」
「周總那種身份,日理萬機,怎麼可能天天圍著女朋友轉?」
「小姐姐是不是有點戀愛腦啊……」
「+,感覺她好像把愛情當成了生活的全部。」
這些不和諧的聲音雖然很快被CP粉的刷屏蓋過,但像一根根細小的刺,扎在了沈芊梨的心上,也透過螢幕,傳到了偶爾會留意她直播動態的周從謹眼裡。
周從謹看著螢幕上那個哭哭啼啼、不斷索要關注和陪伴的沈芊梨,再對比一下記憶中永遠得體、從不給他添亂、甚至能在事業上給他助力的我,第一次,心裡生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
這種疲憊,在現實中迅速被放大。
周從謹因為論壇風波和股價波動,需要處理的事情堆積如山,連續幾天加班到深夜,脾氣本就有些暴躁。
沈芊梨卻像是完全察覺不到他的壓力,或者說,她察覺到了,但她的「愛情」需求優先級更高。
她開始變本加厲地查崗。
電話一個接一個,微信消息轟炸不斷。
內容無非是:
「從謹,你還在忙嗎?」
「什麼時候回來呀?我一個人好害怕。」
「你是不是不愛我了?為什麼對我這麼冷淡?」
周從謹起初還會耐著性子回幾句「在開會」、「忙完就回」,後來直接設置了靜音。
然而,沈芊梨的「不懂事」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這天下午,周從謹正在會議室里,與幾位核心高管商討一個重要項目的危機公關方案,氣氛凝重。
突然,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沈芊梨穿著一身與辦公室格格不入的甜美風連衣裙,臉上帶著委屈和一種「我必須問清楚」的執拗,徑直衝了進來。
所有高管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她,帶著驚愕和不滿。
周從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怎麼來了?出去!」
沈芊梨卻像是沒聽到他的呵斥,或者說,她根本不在乎。她舉著正在直播的手機,衝到周從謹面前,鏡頭直接對準了他陰沉的臉,用一種帶著哭腔又強裝甜蜜的語氣問道:
「從謹,粉絲們都在問……我們什麼時候結婚呀?你答應過我的,等忙完這陣就……」
「胡鬧!」周從謹猛地一拍桌子,額角青筋暴起,徹底怒了,「沈芊梨!這裡是會議室!我在談正事!你給我滾出去!」
他從未用如此嚴厲的語氣對她說過話。
沈芊梨被吼得愣住了,舉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凝固,眼淚要掉不掉。
直播間的彈幕也瞬間卡殼,然後瘋狂滾動:
「臥槽!周總發火了!」
「小梨怎麼直接沖會議室了啊……這確實有點……」
「心疼小梨,周總好兇……」
「再凶也不能這麼吼女朋友吧?」
「樓上傻逼嗎?這是開會啊!一點分寸都沒有!」
周從謹的助理這才滿頭大汗地追進來,連拉帶勸地把呆若木雞的沈芊梨弄了出去。
會議室的門重新關上,氣氛卻已經徹底被破壞。
周從謹看著下屬們各異的神色,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頭頂,臉色鐵青,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沈芊梨所謂的「單純」和「勇敢」,在現實面前,是多麼的……愚蠢和不合時宜。
就在周從謹被沈芊梨攪得焦頭爛額、公司內部也開始出現一些微妙質疑聲音的同時,另一則消息,則穩穩地占據了財經版面的頭條。
【鍾氏集團掌舵人鍾令嘉,攜團隊赴海外談判,成功拿下與全球科技巨頭諾亞集團的戰略合作大單!此舉或將重塑行業格局!】
新聞配圖裡,我穿著幹練的白色西裝套裙,在簽約儀式上,與諾亞集團的CEO握手,笑容自信而從容,眼神明亮,氣場強大。
這篇報道詳細分析了我如何在前有強勁競爭對手、後有周氏退婚風波影響的不利局面下,憑藉精準的眼光、專業的談判技巧和鍾氏雄厚的實力,最終贏得了諾亞集團的青睞。
報道的末尾,筆者還不無深意地提了一句:「鍾小姐近日雖經歷個人情感風波,但並未影響其專業領域的出色表現,反而愈發沉穩幹練,頗具其父風範,令人欽佩。」
這篇報道,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了某些人的臉上。
鍾氏集團的股價應聲上漲,勢頭強勁。
我的能力得到了業界更廣泛的認可。
當晚,鍾氏舉行了小型的慶功宴。
宴會設在市中心一家頂級酒店的空中花園,環境優雅,賓客皆是真正的名流和重要的商業夥伴。
我穿梭在人群中,與各方人士談笑風生,舉止優雅,應對得體。不再是依附於誰的未婚妻,而是憑自身能力贏得尊重的鐘氏繼承人。
「令嘉,恭喜!這一仗打得漂亮!」世伯李董舉杯向我祝賀。
「謝謝李伯伯,離不開各位長輩和朋友的支持。」我微笑著與他碰杯,態度不卑不亢。
「周家那小子,真是瞎了眼。」另一位與父親交好的叔伯低聲感嘆了一句,語氣帶著惋惜和不屑。
我笑了笑,沒有接話,只是優雅地抿了一口香檳。
過去的事,於我而言,已如過眼雲煙。
我的目光,始終向前。
周從謹的辦公室里,氣氛低沉。
他剛結束一個令人疲憊的視頻會議,揉著發脹的太陽穴,隨手拿起助理放在桌上的平板,習慣性地瀏覽今日財經要聞。
然後,他就看到了那條關於我和諾亞集團合作的,鋪天蓋地的報道。
照片上,我神采飛揚,自信從容,與諾亞CEO握手時那種勢均力敵的氣場,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
下面的評論更是清一色的讚美和敬佩。
「鍾小姐太牛了!這才是真正的名媛!」
「能力超強!長得還這麼美!愛了愛了!」
「之前那些說鍾小姐離了周總不行的打臉了吧?人家搞事業更香!」
「對比一下某位只知道直播哭訴的『真愛』……高下立判。」
「周從謹現在怕不是腸子都悔青了?」
周從謹的手指僵硬地停在螢幕上,眼神複雜地盯著那張照片。
照片里的我,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那種完全脫離了他掌控的、獨立而耀眼的光芒。
熟悉的是……那原本應該是站在他身邊,與他並肩俯瞰商場的姿態。
他曾無數次在類似的商業場合,享受過我在身邊給他帶來的那種「珠聯璧合」的滿足感。
那時他覺得理所當然。
現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自己手機上,沈芊梨剛剛發來的,一連串帶著委屈表情的微信語音。
「從謹,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去會議室找你……可是我太想你了……」
「你今晚回來吃飯嗎?我學做了你愛吃的菜……」
聒噪,幼稚,上不得台面。
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和悔意,像藤蔓一樣悄然纏繞上他的心臟。
他忽然想起我以前,從來不會在他工作時無故打擾,總能在他需要時給出最得體的建議,陪他出席任何場合都遊刃有餘,為他,為周氏,贏得了多少讚譽和便利……
那些被他忽略、甚至視為理所當然的「好」,在此刻,與沈芊梨帶來的無盡麻煩和負面影響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誰才是真正適合站在他身邊的人?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深夜。
我剛剛結束慶功宴回到家中,卸了妝,泡了個舒服的熱水澡,正準備休息。
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螢幕忽然亮了起來。
是一條微信消息。
發信人——周從謹。
我挑了挑眉,拿起手機。
點開。
螢幕上,顯示著他發來的文字。
語氣,是前所未有的……低沉,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示弱?
【周從謹】:令嘉,睡了嗎?
我沒有回覆。
過了幾分鐘,又一條消息跳了出來。
【周從謹】:今天看到新聞了,恭喜你。諾亞的項目,做得漂亮。
依舊沒有回應。
他似乎有些急了,或者是酒精上頭(我猜他此刻一定在借酒消愁),又發來一條更長的,語氣也更加……曖昧不清。
【周從謹】:令嘉,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可能晚了。但是……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
【周從謹】:現在我才知道,誰才是最適合站在我身邊的人。芊梨她……太不懂事了。
我看著螢幕上那幾行字,仿佛能透過螢幕,看到周從謹那副「幡然醒悟」、「施捨般回頭」的令人作嘔的嘴臉。
最適合站在他身邊的人?
所以,他選擇的標準,從來不是愛,而是「適合」?
是能給他帶來利益,能讓他有面子,能幫他穩定後方,而不是給他添亂的人?
上輩子我就是被這套「最適合」的理論捆綁,最終走向毀滅。
現在?
我嗤笑一聲,眼神冰冷。
我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截屏,將周從謹這幾條「情深意切」的求和信息,完整地保存下來。
然後,手指在螢幕上輕點。
找到了沈芊梨的微信頭像。
將截圖。
發送。
附言只有簡簡單單,卻足以引爆火藥桶的一句話:
「沈小姐,管好你的人,別來煩我。」
做完這一切,我將手機調成靜音,扔回床頭櫃。
關燈,睡覺。
第五章
沈芊梨點開我發過去的那張截圖時,是什麼表情,我幾乎能想像得到。
那一定是精心維持的假面徹底碎裂,嫉妒、憤怒、恐慌和被背叛感扭曲在一起的,最醜陋的模樣。
她苦心經營,不惜背上「小三」罵名才搶到手的男人,在她因為「不懂事」而惹來厭煩後,竟然轉頭就去向「前未婚妻」搖尾乞憐,甚至還踩著她來表忠心?
這無異於將她所有的驕傲、所有的「愛情信仰」,都踩在了腳底,碾得粉碎!
她怎麼能忍?
她怎麼肯忍?
於是,一場蓄謀已久,或者說,被嫉妒沖昏頭腦的瘋狂報復,在凌晨時分,拉開了血腥的帷幕。
沈芊梨用她那擁有數百萬粉絲的微博大號,發布了一篇長達萬字的「控訴書」。
標題觸目驚心——《求求你,放過我們吧!一個普通女孩的血淚控訴》。
文章極盡煽情之能事,字字血淚,句句誅心。
她將自己塑造成一個不諳世事、只是勇敢追求真愛的純潔女孩,而我和鍾家,則是仗勢欺人、手段卑劣、對她進行無情迫害的豪門惡勢力。
她寫道,我雖然表面退婚,實則對周從謹「糾纏不休」、「陰魂不散」。
她「揭露」,我如何利用鍾家的權勢,向周從謹及其家族施壓,逼迫他與我和好,甚至用商業合作來威脅。
她「哭訴」,我如何派人跟蹤她、偷拍她,在她的住所附近徘徊,對她進行「死亡威脅」和精神虐待,導致她「夜不能寐」、「精神瀕臨崩潰」。
為了增加可信度,她甚至貼出了幾張精心偽造的「證據」。
有模糊的、看似我與她對話的微信聊天記錄截圖,裡面「我」的帳號用極其惡毒的語言辱罵她,威脅要讓她「身敗名裂」。
有P圖技術並不算高超、但足以迷惑不明真相網友的「我」出現在她家小區附近的照片。
有她手腕上貼著創可貼的特寫,暗示是因我的逼迫而「自殘」。
文章的結尾,她聲嘶力竭地吶喊:
「鍾令嘉,求你放過我們吧!我們只是單純地相愛,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非要被你這樣趕盡殺絕?!」
「難道就因為你出身好,有錢有勢,就可以隨意踐踏我們普通人的尊嚴和愛情嗎?!」
「這個世界,還有沒有天理?!」
配合著這篇長文,她還同步發布了一條視頻。
視頻里,她素顏朝天,臉色蒼白,雙眼紅腫,穿著簡單的白T恤,縮在牆角,對著鏡頭無聲地流淚,肩膀不住地顫抖,整個人脆弱得像是一碰即碎的水晶。
她沒有說一句話,但那壓抑的哭泣和絕望的眼神,比任何言語都更具煽動力。
這顆精心包裝的「炸彈」,在寂靜的凌晨被引爆,威力是毀滅性的。
「勇敢追愛的小梨」這個帳號,本身就自帶巨大的流量和一群極其狂熱的「真愛」擁護者。
這篇「血淚控訴」和那條哭訴視頻,瞬間點燃了這些人的怒火和「正義感」。
轉發、評論、點贊數以幾何級數瘋狂增長。
相關話題#鍾令嘉 放過小梨##豪門就能為所欲為##謹梨真愛無罪# 以恐怖的速度空降熱搜榜前幾位,後面都跟著一個鮮紅刺眼的「爆」字。
各大營銷號如同聞到腐肉的禿鷲,蜂擁而至,為了流量毫無底線地轉發、編造、煽風點火。
評論區,徹底淪為了暴徒的狂歡場和糞坑。
我的個人微博首當其衝。
最新一條關於諾亞項目成功的商務動態下,原本的祝賀和讚美被瞬間淹沒,取而代之的是潮水般湧來的、不堪入目的辱罵和詛咒。
「毒婦!去死吧!」
「有錢了不起?拆散別人的真愛,你不得好死!」
「賤人!看你那張整容臉就噁心!趕緊去死!」
「仗著家裡有幾個臭錢就為所欲為?遲早遭報應!」
「支持小梨!抵制鐘氏!黑心企業滾出中國!」
「@網警 @平安帝都 這裡有人涉嫌威脅恐嚇,快把她抓起來!」
惡毒的言論像淬了毒的利箭,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這還不夠。
瘋狂的粉絲和「正義路人」開始有組織地攻擊鐘氏集團的官方微博、官網。
官網的客服熱線被打爆,郵箱被垃圾郵件塞滿,官方微博下的產品宣傳博文被清一色的辱罵刷屏。
甚至,一些與我父親、與鍾氏集團有商業往來的合作夥伴的社交帳號,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騷擾和攻擊。
網絡上,一場針對我個人和鍾氏家族的、規模空前的網絡暴力,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他們打著「正義」的旗號,行著最惡毒的欺凌之事,沉浸在一種「為民除害」的集體高潮中。
林伯拿著平板的手抖得厲害,臉色鐵青,呼吸急促:「小姐!他們……他們簡直無法無天!這些都是誹謗!是誣陷!我們立刻發律師函!告他們!」
我坐在書房裡,電腦螢幕上反射著那些不斷跳動的、充滿惡意的紅色提示數字。
那些污言穢語,像冰冷的毒蛇,纏繞上我的脖頸,帶來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上輩子,我就是在這種千夫所指的輿論壓力下,一步步被逼入絕境,最終走向天台。
那種孤立無援、百口莫辯的絕望,仿佛刻在了骨子裡。
心臟,不受控制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再次睜眼時,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律師函要發。」我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鎮定,「但不是現在。」
「現在發,只會被他們說是『心虛』、『仗勢壓人』,激起更強烈的反彈。」
林伯急道:「難道就任由他們這樣汙衊您,汙衊鍾氏嗎?!」
「當然不。」我輕輕敲了敲桌面,眼神銳利,「讓他們罵。」
「讓他們盡情地表演,盡情地狂歡。」
「站得越高,摔得越慘。罵得越狠,到時候反噬,就越致命。」
我點開沈芊梨發布的那幾張所謂的「證據」截圖,放大,仔細地看著那些拙劣的P圖痕跡和偽造的聊天記錄。
「把這些截圖,還有所有帶頭煽動、辱罵最凶的帳號ID,全部備份保存好。」
「聯繫最好的技術團隊和公關團隊,我要最專業的分析報告,證明這些證據是偽造的。」
「另外……」我頓了頓,眼神幽深,「是時候,去請那位『關鍵證人』出山了。」
林伯愣了一下:「您是說……?」
我點了點頭,沒有明說,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上輩子,沈芊梨靠著這套顛倒黑白的本事害死了我。
這輩子,我早就防著她這一手。
她大概以為,她那些躲在網絡背後的齷齪手段無人知曉。
卻不知道,我從重生那一刻起,就在等著她自掘墳墓的這一天。
在這場席捲全網的輿論風暴中,有一個人,始終保持著耐人尋味的沉默。
周從謹。
他不可能沒看到沈芊梨那篇漏洞百出的「控訴書」。
以他的精明和對我、對鍾家的了解,他不可能不知道那些所謂的「證據」是多麼可笑。
但他選擇了沉默。
沒有替我說一句話,沒有做任何澄清。
甚至,在他公司的官方帳號被波及詢問時,也只給出了一個「純屬個人私事,公司不予置評」的冰冷回應。
這種沉默,在這種時刻,無異於一種默許,一種縱容。
我幾乎能猜到他的心思。
他或許對沈芊梨這種瘋狂的行為感到惱怒,覺得她給他惹了更大的麻煩。
但另一方面,他恐怕也在暗中期待著。
期待著我被這輿論逼到絕境,走投無路,最終只能放下身段,去向他求助,祈求他的庇護,祈求他出面澄清。
他享受這種被需要、被仰望、掌控一切的感覺。
他希望通過這種方式,逼我「認清現實」,逼我「回頭」。
在他看來,這或許是他挽回面子,甚至……重新將我掌控在手中的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