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圖了截圖了,今天一定要把關崇給吃破產!」
蔣之年做作地在群里發了一張對鏡自拍。
「稍微收拾一下,不能給小語丟臉。」
季語回復了一個抱抱的表情:
「之年怎麼打扮都是最帥的。」
下面一溜的「太般配了」、「郎才女貌」。
我表情玩味地繼續往下翻。
「到了到了!我靠這地方真氣派!」
「關崇呢?有人看到關崇了嗎?」
「還沒到吧?主角總是要壓軸出場嘛!」
「就是,說不定正在取現金呢,十幾二十萬,現金得裝一麻袋吧?」
季語發了一條語音,點開是她帶著嘲諷的聲音。
「急什麼,關崇說了請客,肯定會來。大家先點菜,想吃什麼隨便點,今天不用替他省錢。」
「季總威武!」
「那我就不客氣了!服務員,這個頂級和牛先來十份!」
「龍蝦!我要最大的那隻!」
「紅酒,就這個,八萬八的,先開兩瓶!」
群里的消息開始被各種菜品圖片刷屏。
巨大的帝王蟹、擺盤精緻的刺身拼盤、泛著油光的烤乳豬……
蔣之年好像還嫌不夠,又特意在朋友圈發了一張和季語的合影。
兩人舉著紅酒杯,背後是城市璀璨的夜景。
「又跟著小語來吃燭光晚餐了,心情大好。」
我抬腕看了眼手錶,馬爾地夫時間下午四點,國內正好晚上七點。
群里的最新的一條消息停留在季語對我的質問。
「@關崇 到哪了?全公司都在等你。」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依然沒有回覆。
畢竟,好戲,才剛剛開場。
我拖著行李走向預訂的海景別墅。
口袋裡的手機又震動了幾下,我充耳不聞。
先換了身輕便的沙灘裝,點了兩瓶冰啤酒,又過了一個小時才慢悠悠地拿出手機,躺在面朝大海的躺椅上。
這時群里的畫風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
之前刷屏的美食圖片少了,取而代之的是略顯焦躁的詢問。
「這都幾點了,關崇到底來不來啊?」
「電話還是打不通,一直關機。」
「該不會真放鴿子吧?」
「別嚇人!這一桌子菜加上酒水,得多少錢啊?」
「我剛偷偷問了服務員,目前消費已經……快二十萬了。」
群里的消息開始刷得飛快,充滿了驚嘆號。
「服務員剛才又來問誰結帳了,眼神都不對了……」
「要不……我們AA吧?先把眼前的帳結了?」
「AA?二十多萬!我一個月工資才多少?」
「是季總說讓我們放心吃的,錢怎麼說也應該季總出吧……」
逐漸演變成了激烈的內訌和互相指責。
矛頭也開始轉向季語。
我端起服務生剛剛送來的冰啤酒喝了一大口。
拿起手機,對準眼前的海邊美景拍了一張照片,隨手發送到了群里。
然後我按住語音鍵,慢悠悠地說:
「各位親愛的同事,實在不好意思,這頓大餐我可能是去不了了。」
「之前餐廳任選,是季總親口說的,我選了,地址也發了,至於誰結帳……」
我故意停頓了一秒。
「誰點的,誰負責。」
「祝各位,用餐愉快。」
語音發送成功的下一秒,整個群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幾秒鐘過後,上百條消息瞬間炸開在螢幕上。
「這好像是馬爾地夫?關崇你在馬爾地夫?」
「關崇你什麼意思?你把我們當猴耍?」
「關崇你無恥!你坑我們!」
緊接著,季語尖銳的語音也沖了進來。
那邊背景音嘈雜,似乎還能聽到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議論。
滔天怒意讓她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關崇!你馬上給我滾回來把事情說清楚!把帳結了!你以為你跑得了?我告訴你,今天這錢你不付,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
我將最後一口冰啤酒喝盡。
不再有任何留戀,指尖在螢幕上戳了戳,退出了這個群。
順手將季語、蔣之年以及幾個跳得最歡的同事的微信,一一拉黑。
做完這一切,我將手機調成靜音,面朝波瀾壯闊的大海,深深呼吸了一口自由空氣。
那些蠅營狗苟的算計被我徹底隔絕在了萬里之外。
一周的馬爾地夫之旅,足以洗凈所有疲憊與晦氣。
但憑我對季語的了解,現在的安逸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真正的戰鬥或許才剛剛開始。
飛機落地,打開手機,瞬間被未讀簡訊和未接來電提示淹沒。
幾乎全是季語的狂轟濫炸,從最初的暴怒威脅,到後來的質問糾纏,再到最後幾條近乎語無倫次的咒罵。
我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直接清空。
打車回到家門口,已是傍晚。
我剛掏出鑰匙,一個氣急敗壞的熟悉聲音就從側面陰影里響起。
「關崇。」
我動作一頓,抬眼看去。
季語從樓道旁的立柱後走了出來,臉色十分難看,髮絲都有些凌亂。
她身邊還跟著兩個穿著黑色夾克、面色不善的男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玩得開心嗎?」
季語扯了扯嘴角,眼神死死鎖住我。
「馬爾地夫的風景,不錯吧?」
我收回鑰匙,平靜地轉過身面對她。
「季總,有事?」
「有事?」
季語咬牙切齒地重複著。
「你耍了全公司的人,捲舖蓋跑到國外逍遙快活,現在問我有沒有事?關崇,你膽子夠肥啊!」
她往前逼近一步。
「那頓飯,二十一萬八千六百塊!你以為你跑了就完了?這筆帳,今天必須算清楚!」
我微微後退半步,拉開一個安全的距離。
「季總,飯是你們吃的,酒是你們點的,從頭到尾,我沒碰過一筷子,這帳,怎麼算也算不到我頭上。」
「你少給我扯這些!」
季語徹底撕下了偽裝,面目醜陋。
「我告訴你,今天這錢,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全公司上下百來號人都可以作證,是你關崇說要請客!你現在想抵賴?門都沒有!」
她身後的兩個極其強壯男人也配合著上前半步,形成隱隱的包圍之勢。
我看著他們,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為了二十幾萬,季語竟然不惜親自帶人堵到我家門口,做這種下三濫的威脅。
我緩緩吸了一口氣。
「季語,第一,我沒有做出任何具有法律效力的請客承諾,群里是你單方面宣布。第二,消費是你們產生的,與我沒有任何關係,如果你堅持認為我有責任,我們可以法庭見。第三……」
我揚了揚手裡的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110三個數字,我的指尖,就虛按在綠色的撥出鍵上方。。
「如果你還要在這裡持續威脅我的人身安全,我馬上報警。」
季語被我噎了一下,臉色更加難看。
她大概沒料到,在這個情況下我能如此鎮定。
沉默了幾秒,她冷笑了一聲。
「關崇,你以為你跑去度個假,回來就萬事大吉了?我告訴你,沒那麼容易!我知道你找了新工作,是嘉文集團,對吧?」
我心中微動,面上卻不露分毫。
她果然去查了。
季語似乎從我的沉默中找到了底氣,腰板都挺直了些,臉上恢復了幾分得意。
「嘉文是我們公司的重要客戶,他們的總裁林文怡,跟我可是多年的好閨蜜了。」
「只要我打一個電話,說幾句關於你『職業道德』、『人品有問題』、『惡意坑害前公司同事』的話……」
「你覺得,嘉文還會要你嗎?」
她湊近一些,刺鼻的香水味十分難聞。
「今天,你把那二十一萬八千六結了,之前的事,我可以大人不記小人過,甚至在江總面前幫你說兩句好話。畢竟你也跟了我三年,我也不想看你走投無路。但要是你不識相……」
她拖長了語調,威脅意味十足。
「我保證,不僅嘉文,在整個行業內,都不會再有你的立足之地!我說到做到!」
我看著她的臉,心中一片平靜,甚至覺得有些荒謬。
她大概在腦海中已經預演了無數次我驚慌失措、被迫屈服的場景。
只可惜,恐怕要讓她失望了。
林文怡。
確實是嘉文集團說一不二的掌舵人。
可她也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親小姨。
季語居然把她當成了拿捏我的最後王牌。
這大概是我近期聽過最可笑的笑話了。
我迎著她志在必得的目光,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季語,那二十一萬八千六,我一分錢都不會出,你們自己點的單,自己負責。不服的話,歡迎隨時起訴,我奉陪到底。」
季語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眼神陰鷙下來。
她死死瞪著我,胸腔因憤怒而起伏,那眼神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
「好……關崇,你好樣的!」
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咱們走著瞧!我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她猛地一揮手,對身後兩人低吼道:「我們走!」
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我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面對季語這種人,一絲一毫的退縮都會讓她得寸進尺。
周一早晨,我提前半小時抵達嘉文集團總部。
就在這時,旋轉門方向傳來一陣熟悉的談笑聲。
「之年你不知道,林總太客氣了,還特意把簽約時間定在今天上午,看來對我們新語這個項目是寄予厚望啊!」
季語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自信滿滿。
我腳步微頓,沒有回頭。
「那是自然,小語你親自出馬,我們新語的方案又這麼出色,嘉文肯定重視。」
蔣之年的聲音緊跟著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