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實招來,你是不是和人家早就認識?」
學姐問的我身子一僵,趕緊否認:
「沒有沒有,這怎麼可能!」
好不容易矇混過關,學姐憂鬱地說:
「他是不是有對象了啊,上次聚餐好像在他脖子上看到了草莓印。」
我打個哈哈沒有回應。
看似在辛勤地工作,實際上人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了。
晚上十點,周逸臻的消息準時到來。
「今天我裝的像嗎?」
「還有以後都要吃早餐。」
「我給全組人都點,不用不好意思。」
「小狗乖巧.jpg」
他怎麼知道我早上沒吃?
心中不自然地感到有些酸脹。
「你不用破費了,我自己會吃的。」
周逸臻立馬回覆:
「申請的經費,不花白不花。」
我抱著手機在宿舍里翻來覆去。
突然感覺周逸臻很像一個人。
我暗戀四年的竹馬徐慎。
7
我忘不掉竹馬。
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那時候老爸賭博坐牢,老媽生病去世。
家裡連辦葬禮的錢都沒有。
是徐慎一直陪著我。
他幫我聯繫了殯葬館,在學校給我請假。
我縮在被子裡不願出門,也是他拍著我的背安慰我。
他說展新,我們一定要堅強啊。
阿姨一定希望我們展新能考上好大學,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
我撞進他懷裡,放聲痛哭。
徐慎替我擦乾淨眼淚,住在我家裡給我做一日三餐。
我走出來後,他騎車帶我去上課。
有同學嘴碎講閒話,徐慎都會在我不在場時,把人教訓一頓。
流言蜚語就逐漸消失了。
他就像太陽一般,替我驅散了那段時間的所有陰霾。
要是沒有徐慎,別說考上 B 大了。
我還能不能活下去都是個問題。
儘管我很喜歡他,但也明白徐慎是個直男。
他官宣後,我就不再主動和他聯繫。
我離開了我的太陽。
察覺到周逸臻和徐慎很像後,和他說話沒辦法和以前一樣冷冰冰的。
甚至他約我一起吃午飯,露出和小狗狗一樣期待的表情。
我也狠不下心拒絕。
這段時間我們「不認識」的關係突飛猛進。
他甚至會在我接熱水時,趁沒人注意,猛拍我的屁股。
留下我一個人在茶水間臉紅羞憤。
有時候也會直接給我發消息,讓我去他辦公室一趟。
我在學姐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中磨磨蹭蹭地走進去。
剛進去門就反鎖,被周逸臻順勢抵在牆上。
他埋在我頸窩猛吸,舌頭一卷就含住我的喉結。
我當場腿軟。
雖然只和他做過一次,可那一次可是從白天弄到晚上。
周逸臻已經摸清了我身體的每個敏感點。
我把手抵在胸前,試圖推開他。
周逸臻語氣沙啞,藏著濃重的慾望。
「老婆,我好想你,晚上我們……」
拒絕的話含在喉嚨里就是說不出來。
再然後整個口腔都被火熱的舌堵住了。
傍晚所有的學長學姐都離開了。
我藉口處理實驗數據待在工位上忐忑不安。
六點鐘,周逸臻拉著我坐上他的寶馬。
直奔酒店。
這一次比上次來的還凶。
……
事後他帶我到一家烤肉店吃飯。
眼睛幾乎要黏在我身上了。
一邊給我夾菜一邊滿含愛意地看著我。
我往邊邊挪一點,他也跟著挪一點。
實在忍無可忍:
「你好歹給我留點地兒。」
他撓頭:
「好的老婆。」
然後往旁邊移了大概兩公分。
啊啊啊,受不了了!
「你別這麼叫我。」
他把烤好的雞胸肉夾進我碗里,繁衍地「嗯」了一聲。
「多吃點,你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剛才摸你的背,都能看到脊椎骨了。」
我紅著臉沒理他。
從烤肉店出來時,外面下起了毛毛雨。
周逸臻非要送我回寢室。
一到宿舍,我就忙不迭和他道別。
上樓後鬼使神差地打開窗戶向樓下望去,周逸臻居然還在原地。
直到發現我的宿舍燈亮,他才坐回車內,疾馳離去。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亦如我錯亂的心跳。
8
躺在床上,心臟仍在跳個不停。
還沒理清楚思緒,舍友突然敲了敲我的床鋪。
他冷著臉不耐煩地通知我:
「導員讓我們給你帶話,你曠課太多,再不去上課要掛科了。」
因為要去導師組裡幹活賺錢,專業課我經常請假。
剛要和他道謝,舍友卻厭棄地瞪我一眼:
「還有,你那個舅媽,今天又來光顧我們宿舍了。」
「跟她說了你不在你不在,她就是不聽,咧著個嗓子在宿舍里嚷嚷。」
「我說展新,你能不能處理好家務事再去什麼破實驗室卷啊?!」
我瞬間面紅耳赤。
低頭不斷向他說「對不起」。
舍友完全不理會,扭頭戴上耳機,開始噼里啪啦地打遊戲。
我鑽進被窩,死死握住拳頭。
舅媽一定是來要錢的。
當初討債的人找不到我,就開始騷擾舅舅一家。
不僅打砸了舅舅開的小飯館,還硬要去一筆錢。
雖然之後徐慎把錢盡數還了回去,可舅媽卻說不夠。
「小新啊,舅媽也不為難你,你把你媽留的那套房子低價賣給我們,我們也不計較了。」
「畢竟都是一家人嘛,你體諒我,我體諒你,是不是?」
我紅著眼睛說不出話。
徐慎把我擋在身後,和舅媽一筆筆算清損失的物品。
舅媽說不過徐慎,當時懨懨地離開。
可之後一有機會就來找我。
我不想麻煩徐慎,一直沒告訴他。
蜷在被子裡。
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好想把天給扯下來壓死所有人。
——得先放過徐慎。
好吧,也放過周逸臻吧。
9
和導師說明了情況,我一連幾天都沒去工位,乖乖到教室上課。
下晚課後,我隨著人流走出教室。
周圍忽然議論紛紛,女孩子們捂著嘴驚喜地望向不遠處。
我也抬頭看去,路燈下站著一道挺拔而冷酷的身影。
和我對視後就換了模樣。
橘黃的光灑在頭髮上暈出溫暖的金色,向我招手,笑容清澈。
大金毛似的。
周逸臻默默地跟著我身後,直到走進一條昏暗的小路。
他拉住我的手擁到懷裡。
輕輕捏住我的臉:
「還是很瘦呀。」
「走,老婆,我帶你去吃點夜宵補補身子。」
我掙開他的手。
很認真地看著他,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師哥,我們到此為止吧。」
他目光一滯,滿臉疑惑。
「其實我有喜歡的人,和你約也只是因為他當時和別人在一起了。」
「我很感激你,但是——」
「我只能做你師弟。」
周逸臻原本溫順的表情越來越陰沉,到最後居然變得有些可怕。
一點也不像大狗狗,反而像頭狼。
我的胳膊被他掐得生疼,不得不出聲喚他。
周逸臻終於鬆開手,眯著眼掃視我。
陌生而偏執。
「意思是——非他不可嗎?」
我緩緩點頭。
他不再言語,把我送回宿舍後,就轉身離開。
其實我也很難受。
像是給心臟喂了片苦瓜。
一定是吃人嘴軟,拿人手軟。
既吃了他的早餐,還吃了他的身子。
唉,人還是不能太饞。
10
周末,我早早起床坐上了回家的公交。
一路上,我把當年徐慎和舅媽盤算的帳單整理成 pdf 文件。
同時找出徐慎給舅媽的所有轉帳記錄。
一起列印出來。
足足有幾十頁。
我很難過自己給他們的生活帶來困擾。
但是這些帳總得算清。
我深吸一口氣,一把推開院門。
剛踏進一隻腳,「唰」得一下就被一隻碗砸到頭上。
鮮血登時順著臉頰淌下來。
我還沒弄清楚狀況,就聽見舅媽尖聲大叫:
「正主回來了!正主回來了!」
「冤有頭債有主,你們一群狗娘養的不要再砸我家的東西!」
店裡的壯漢互相對視,隨即氣勢洶洶地衝到我面前。
揪住我的衣領,攥起拳頭就要打到我臉上。
我閉著眼睛,想像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
再睜眼時,發現壯漢的手被一個黑衣人緊緊握住,其餘的打手也都被人控制住。
舅媽愣在原地,反應過來後怨毒地剜我一眼,癱在地上苦命地哭嚎。
警車來得很快,我這才注意到身後的周逸臻。
他熟絡地和警察交談著,隨後吩咐黑衣人把舅舅家的東西收拾好。
舅媽得空爬起來罵我,周逸臻不動神色地擋在我和她之間。
「先去醫院吧。」
舅媽瞪他:「你是誰?」
周逸臻比了比自己的肱二頭肌:
「能打架的。」
舅媽「咻」得一下跑遠,口吐芬芳。
周逸臻領著我去醫院,又親自給舅舅舅媽掛了號。
看著他忙裡忙外,我眼眶猛地一熱。
頭上的傷並不嚴重,醫生簡單消毒後塗了點藥。
回到病房,周逸臻正和舅舅舅媽說話。
看到我進來,他們默契地停止交流。
「之後再和你們聯繫。」
舅媽諂笑著說好。
出了醫院,我一路跟著周逸臻。
他突然停下來,問我:
「你要跟我去哪兒?」
我大腦一片空白,嗡嗡嗡地響著:
「啊?」
周逸臻面無表情,不像以前滿眼都是我。
「我要回家,你也要跟著嗎?」
「以男朋友的身份去見我爸,你導師?」
「嗯?」
他饒有興趣地問我。
我呆呆地看著他,難堪地搖頭:
「不,不是,我以為……」
我以為他會帶我去吃飯。
我好餓。
「既然沒事那再見吧,醫藥費給你付過了,從工資里扣。」
「拜拜。」
周逸臻很利落地朝原路返回。
我看著他的背影一陣迷茫。
不一會兒風刮起來,捲起我手裡早上剛列印的帳單和支付記錄。
二十多頁全飄在空中。
我沒去撿它們,而是很沒用地蹲在地上。
好累。
想哭。
11
舅媽出乎意料地沒收我轉過去的錢。
還轉頭安慰了我一番。
實在太奇怪了。
隔天我買了些水果牛奶去拜訪他們。
舅媽要留我吃飯,我找個藉口趕忙溜走。
回到學校後,因為被扣了工資付醫藥費。
我不得不返回工位繼續給導師打工。
剛好又輪到我們組去彙報項目進度。
這次周逸臻卻沒給我好臉色。
劈頭蓋臉地給我們一頓罵。
「拿 AI 跑出來的東西就不用來浪費大家時間了。」
我老實巴交不敢說話。
沒有特殊對待,這才是同門口中的閻王爺。
出了辦公室,學姐狀似惋惜地哀嘆道:
「人心不古呀——」
「世風日下呀——」
「紅顏薄命呀——」
我趴在工位上,悶聲「嗯」道。
越想越難過。
小珍珠都要流下來了。
學姐見情況不對勁,湊近安慰我:
「小新新別太難過,周大公子這周跟月經不調似的,碰到誰都要亂髮一頓脾氣。」
「等會兒咱們去吃北門新開的蟹肉煲~」
我眼巴巴地望她:
「我沒錢了。」
學姐無語凝噎,愛莫能助地轉身離開。
去啃了兩個包子,再回到工位發現桌上放著香氣逼人的肉蟹煲。
以為是學姐給我打包的,我揉著鼻子大快朵頤。
學姐真是個好人。
肯定是不好意思當面請客。
才出此下策的。
12
看到徐慎給我發的信息,我居然沒有了原先的悸動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