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與棄貓完整後續

2025-12-31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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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著我往外走,我幾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沒想到還有人半夜把我從床上叫起來,去警局撈一個醉鬼。」

「你閉嘴!」

我煩躁地推了他一把。

「謝商滕,你是不是覺得特別爽?看我像條喪家之犬,沒有人管,只能給你打電話,你是不是心裡樂開了花?」

謝商滕站在路燈下,一半身影隱在黑暗裡。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我。

「說話啊!你不是很能說嗎?今天在天台上不是還說我可憐,說我是垃圾嗎?」

我狠狠踹他。

「你裝什麼啞巴?!你以為你謝商滕是什麼好東西?你不過是我花錢買來的一條狗!一條連主人都敢咬的瘋狗!」

「紀聞燈。」

「幹嘛!」

「你冷不冷?」

我所有叫囂的氣焰,瞬間熄滅了。

「有點……」

謝商滕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我沒有說你是垃圾。

「是我表述不對。」

他說。

「其實我想說的是,我心疼你,紀聞燈。」

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晚風一吹,酒意上頭,我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蹲在路邊吐了個昏天黑地。

謝商滕站在一旁,遞給我一瓶水,又遞過來幾張紙巾。

「我噁心到你了嗎?」

我漱了口,胡亂擦了擦嘴,沒回。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手機定位。」

我嗤笑一聲。

「你什麼時候裝的?」

「不是我,是你。」

他看著我。

「你怕我跑了,不是嗎?所以你兩部手機都裝了。」

「對,我怕你跑了。」

我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到他面前,伸手扯住他脖子上的項圈。

「所以,不准跑,聽見沒有?」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一個音節。

「嗯。」

後面的好幾年我都在想。

我那天就應該讓謝商滕說「我不跑」的。

10

那晚之後,我和謝商滕的關係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他開始管我了。

我翹課去網吧,他會找到我。

然後一聲不吭地坐在我旁邊。

直到我玩不下去,跟他一起回學校。

我跟人打架,他會衝上來,擋在我面前,用他的身體替我挨下拳頭。

過去大半年,我把他喂得很好。

比我高,也比我壯,卻總是一副任我欺負的樣子。

這讓我感覺……很奇怪。

就好像,我是被他需要著的。

期中考試,我爸媽又一次因為誰該來開家長會而大吵一架,最後誰都沒來。

班主任把我叫到辦公室,欲言又止,最後只是嘆了口氣,讓我回去了。

回到教室,所有人都用一種同情的目光看著我。

我討厭這種目光。

謝商滕坐在我旁邊做題,也不看我。

我一把搶過他的卷子,撕了個粉碎。

他終於抬起頭,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發什麼瘋?」

「我就是發瘋!」我挺起胸膛看他,「你看我不爽嗎?不爽就打我啊!」

他目光落在我胸口一瞬,沒說話,只是伸手,把我頭上的幾片紙屑摘了下來。

然後說:

「明天放假,我帶你去個地方。」

我愣愣的。

「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

好吧。

允許他賣個關子。

11

「你帶我來這兒幹嘛?」

我皺眉看著眼前這個破敗不堪的遊樂園。

鐵門上掛著生了銹的鎖,圍牆上布滿了爬山虎,巨大的摩天輪銹跡斑斑地立在那裡。

我覺得我今天價值上萬的香水白噴了。

「我家。」

「哈?」

我忍不住笑了,「怎麼?你小時候睡旋轉木馬長大的?」

謝商滕沒理我的嘲諷,從牆角扒開一個被藤蔓遮住的狗洞,自己先鑽了進去。

然後,他在裡面看著我。

「……」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他鑽了進去。

遊樂園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我們走到摩天輪下,謝商滕在一節生了銹的車廂前停下。

「我媽就是在這裡把我賣給我爸的。」

我愣住。

「當年她未婚先孕,家裡人不讓她生,她就一個人跑到這裡來,把我生在了這個摩天輪的車廂里。我在這裡度過了我整個童年。

「後來,她在這裡遇到了我爸。我爸是個爛賭鬼,那時候正好輸光了所有的錢,她就把我賣給了他,沒要錢,反而給了他一筆錢,然後就消失了。

「我問她,會不會把我再買回來,她說,等她有錢了就會。可她再也沒回來過。」

「那你……」

「我恨她嗎?」謝商滕打斷我的話,自問自答,「不恨。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她要給我希望。」

他轉過頭,看著我。

「紀聞燈,你不要因為別人的錯,就貶低自己的價值。」

我沒有說話。

「你看這遊樂園,別人都當它是垃圾、廢品,可在我眼裡,它是我的家。

「而你,紀聞燈,你不是垃圾。」

「你說夠了沒有?我不需要你這種自以為是的大道理!也不需要你在這裡亂煽情!」

「我只想知道,你現在能不能好好吃飯?」

謝商滕的眼神很平靜。

「然後,別再拿我的卷子撒氣。」

他補充道。

「列印一份要好幾塊。」

「你他媽的……」

我剛要發作,他卻突然握住我的手。

很熱。

像是被火炭燙了一下,我猛地甩開。

謝商滕卻像沒事人一樣,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好像篤定我會跟上去。

事實也是如此。

他帶我爬上了一座廢棄的過山車軌道,在最高點坐下。

風很大,吹得我眼睛有點睜不開。

「你看。」

謝商滕指著遠處。

夕陽正一點點沉入地平線,把整座城市都染成了金色。

高樓林立,車水馬龍,萬家燈火漸次亮起。

「那裡,每一扇窗戶後面,都有一個家。」

謝商滕的聲音很輕。

「大部分都比我們的要好。但那又怎麼樣?我們不也活下來了嗎?而且會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

「紀聞燈,」他又喊我名字,「別再跟自己較勁了。」

12

我望著那片瑰麗的晚霞,心裡某個角落,好像有什麼東西,正悄悄地融化了。

「謝商滕,我已經把你買了,就算你媽媽之後回來買你,你也不可以跟她走。」

謝商滕側過頭,晚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

「她不會回來了。」

「萬一呢?萬一她突然良心發現,揣著幾千萬回來找你了呢?有錢能使鬼推磨,說不定到時候你又變卦了。」

「紀聞燈,你覺得我是什麼?」

「你是我買來的東西,是我花了一百萬的一項投資。」

我沒說完。

我只是在重複我爸媽對我說過的話。

「紀聞燈,你不過是我們紀家的一項投資,一項附加品,一個傳宗接代的工具。」

「投資?」

「對,所以,你不可以有自己的思想,不可以有自己的意願,更不可以離開我,哪怕一秒鐘。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需要你了……」

我湊近他,幾乎是貼著他的嘴唇,一字一頓。

「我也會給你一大筆錢,讓你滾得遠遠的。但是在那之前,你只能是我的。」

「那如果…」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我不想滾呢?」

「什麼?」我沒聽清。

風太大了。

「沒什麼。」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天黑了,該回去了。」

我看著謝商滕沿著陡峭的軌道往下走。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有那麼一瞬間,我竟然覺得,他隨時都會像他那個不負責任的媽一樣,就這麼消失在我的世界裡。

「謝商滕!」

我衝著他的背影大喊。

他正好跳下軌道,轉身,朝我伸出手。

「好了,別怕,我接住你。」

「誰怕了啊!」

我把他手打開,自己跳了下來。

我倆一前一後摔進荒草堆里。

草有點扎人,我罵罵咧咧地爬起來,一低頭,愣住了。

揣在兜里的東西掉了出來。

是一盒草莓味的潤滑劑。

還是家庭裝。

謝商滕也看到了。

荒草之中,那抹粉色格外扎眼。

我耳根子「騰」地一下就燒了起來。

趕緊彎腰撿起來塞回兜里。

「這不是我的!」

「……嗯。」

「我他媽就放兜里忘了拿出來了!我一朋友的!」

「……嗯。」

「你嗯什麼嗯?你不信啊?」

「信。」

謝商滕站起身,幫我拍掉身上的草屑。

他的手掌很寬大,落在肩膀上,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道。

「這種味道,你應該不會喜歡。」

他看著我,眼底好像有笑意。

「你他媽怎麼知道我喜不喜歡?」我梗著脖子反駁,「我就喜歡草莓味!怎麼了?」

「沒什麼。」

他收回手,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那下次,我給你買個別的口味。」

「還有別的口味?」

問出口我就後悔了。

他媽的,為什麼我要跟他討論這個?

謝商滕的眼神變得有些幽深,他俯下身,在我耳邊輕聲說:

「有很多,你想試試嗎?薄荷的,蜜桃的,還有……會發熱的。」

灼熱的氣息噴在我耳廓上,激起一陣戰慄。

我一把推開他。

「滾!」

「好,滾。」

謝商滕從善如流,轉身就走,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原地,臉上燒得厲害。

這個人怎麼……

越來越不正經了。

13

破天荒地,我的成績進步了。

我爸的特助送來一張黑卡。

「紀董說,這是給小紀少爺的獎勵。」

我看著那張卡,笑了一聲,隨手就扔給了正在拖地的謝商滕。

「拿著,你的工資。」

謝商滕沒接,卡掉在地上。

他看著我,沒說話。

「怎麼?嫌少?」

我走過去,撿起卡,塞進他胸前的口袋。

「不夠的話,我再給你。只要你乖乖聽話,把我伺候好了,錢不是問題。」

他還是不說話,只是看著我。

那眼神,我看不懂。

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燃燒。

他忽然拉住我的手。

「紀聞燈,你知道自己像什麼嗎?」

「……像什麼?」

「像一隻受了傷,卻不知道怎麼給自己舔舐傷口的小貓。」

我的心,狠狠地顫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們第一次睡在了一張床上。

我主動的。

我從背後抱住他,把頭埋在他寬闊的後背。

「謝商滕,」我悶聲說,「別走。」

他翻過身,把我摟進懷裡。

「我不走。」

「真的?」

「真的。」

「拉鉤。」

他笑了一聲,用小指勾住我的。

「好。」

我枕著他的手臂,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夜無夢。

14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去。

平靜得甚至有些不真實。

直到我十九歲生日那天,我爸媽又給了我一個「驚喜」。

「聞燈,你準備一下,下個月就去 A 國。」

我媽坐在沙發上,優雅地攪動著手裡的咖啡。

「我們已經幫你聯繫好了那邊的學校,也給你安排了住處。方便你跟宋氏集團的千金培養感情。」

我爸坐在一旁,翻著手裡的報紙,頭也沒抬。

「紀家的繼承人,總不能在國內這種地方廝混。出去見見世面,對你有好處。」

「我不想去。」

「這不是你說了算的。」

我媽放下咖啡杯,看著我,眼神帶著冷漠的審視。

「這是我們早就為你規劃好的人生。」

「規劃好的人生?你們問過我嗎?你們什麼時候在乎過我的想法?」

「你的想法不重要。」我爸終於抬起了頭,「你只要按照我們說的去做就行了。」

「我要是不呢?」

「那你就凈身出戶。」

我爸把報紙往茶几上一扔。

「紀家,沒有你這種不聽話的兒子。」

我看著這兩個生我養我,卻視我如無物的「親人」,只覺得渾身發冷。

又是這樣。

永遠都是這樣。

我沒有再跟他們爭辯,轉身就往樓上跑。

我衝進謝商滕的房間,把他從床上拽了起來。

「我們走!現在就走!」

他睡眼惺忪地看著我,一臉茫然。

「去哪?」

「去哪都行!離開這裡!」

我胡亂地往他懷裡塞東西。

「衣服,錢,都帶上!我們離開這!」

他抓住我胡亂揮舞的手,皺眉問我。

「出什麼事了?」

「我爸媽要把我送出國!他們要把我跟一個不認識的女人捆在一起,把我丟到國外去!

「謝商滕,你聽見沒有?他們不要我了!他們又不要我了!」

我情緒激動,聲音都在發抖。

「謝商滕,你帶我走,好不好?你帶我離開這裡!」

謝商滕抱著我,輕輕拍著我的背。

「別怕,有我呢。

「現在已經很晚了,好好睡一覺,好嗎?」

他的聲音很穩,像一劑鎮定劑,讓我混亂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

可我沒想到,等我冷靜下來之後,迎接我的,卻是更大的絕望。

謝商滕不在了。

桌子上,留著一張支票,和我爸那張黑卡。

支票的數額,是一千萬。

底下壓著一張紙條,是謝商滕的字跡。

很潦草,像是在極度匆忙的情況下寫的。

只有兩個字。

「抱歉。」

15

我瘋了。

我把房間裡所有東西都砸了。

我爸媽派人把我關在房間裡,不准我出門。

我絕食,抗議。

三天後,我被送進了醫院。

躺在病床上,輸著液,淚水怎麼也流不幹。

謝商滕,你這個騙子。

你說過不走的。

你說過要我贏給他們看的。

你說過你身後還有我的。

原來都是假的。

你跟你媽一樣,都是騙子。

也是,一千萬,足夠你和你那個爛賭鬼爹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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