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厭你，是假的完整後續

燒得我心痛。

浪漫也是有度的。

我是個摳門鬼。

接下來，要好好生活了。

半個月後。

我在樓下看見了祁歲。

蒼白的一張臉，倔強地看著我。

未語淚先流。

「哥，你騙我。」

隔著一條馬路，他衝過來抱住我，帶著露氣，渾身冰涼。

「哥，你忘記帶走我了。」

「哥，沒關係，我可以自己找過來。」

「哥，不要不要我。」

我沒動，任由他抱著，語氣嘲諷。

「祁歲，還沒玩膩對嗎？」

「你為什麼做出這副樣子，是你睡了我，是沒有睡夠嗎？」

「哥哥再讓你睡幾次怎樣。」

我按住他的頭，吻住他的唇，奪走他的呼吸。

「走，上樓，哥哥讓你睡，睡膩了你再走。」

我用力攥住他的手腕，將他往樓上拖。

他掙扎著搖頭，急切的出聲。

「哥，不是這樣的。」

「哥，你聽我解釋。」

我站著，跟他四目相對。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藏不住的驚慌無措。

「你說，我聽。」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有吐出來。

只能絕望地眨眼，淚水汩汩而落。

「哥，我真的愛你。」

期待被潑了水。

機會我給祁歲了。

是他不要的。

以後他說什麼我都不會信了。

我問他。

「還睡嗎？」

他拚命搖頭。

我鬆開他，鮮血染紅他的衣袖。

「怎麼回事？」

他垂著頭，將手藏在身後。

「不小心摔的。」

我冷笑。

「苦肉計是嗎？跟感冒一樣？」

「玩不膩嗎？祁歲。」

25

我心情很煩躁。

特別特別煩躁。

閉上眼就是祁歲那雙淚汪汪極度可憐的眼睛。

睜開眼又是他被血染紅的袖口。

怎麼會摔到手腕。

不過是一些讓我心軟的把戲。

玩不膩。

永遠不把自己當回事。

從小就這樣。

任性，惡劣，占有欲強。

馬術課要跟我騎一匹馬，老師不允許，他就墜馬。

摔得鼻青臉腫坐在我身後，讓我也沒辦法上課。

同學聚會不想我參加，吃芒果布丁，喉頭水腫差點死掉。

感冒我不喂藥就不吃，燒到驚厥暈倒。

……

這樣的事情，他做了多少。

承諾都是放屁。

答應過不會傷害自己。

可萬一，真的是摔的。

他心眼那麼多，一看就是假的。

文件被我使勁摔在桌上，彙報的人員驚得睜大雙眼。

「祁總，是哪裡有問題嗎？」

我揉揉額角。

「抱歉，不是你的問題，繼續吧。」

世界應該有個按鍵，一鍵刪除。

刪除掉祁歲留下的所有痕跡。

可那樣，我還剩下什麼呢？

刪掉唯一的色彩，留下一部無人問津的默片。

26

程越帶來了祁歲的消息。

祁歲在這裡讀書。

一所很好的學校。

我說：「關我什麼事。」

公司對面的梧桐樹，那道人影又來了。

看起來瘦了很多，可憐兮兮地站著。

不是每天都來。

沒課就來。

也不糾纏，也不上樓，就站在那裡。

站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最氣人的是，到了飯點他會吃飯，站累了他也會蹲下休息。

下雨了會打傘，太曬了會遮陽。

看見我就可憐兮兮湊過來。

「哥，我好好照顧自己了，沒有傷害自己。」

「哥，你別生氣。」

我生什麼氣，我沒生氣。

如果我在生氣，也只是生氣，我還會心疼他。

還會對他心軟。

還會對他移不開眼。

27

約好的酒局程越沒來。

華人街的夜色酒吧，我一個人。

我喝酒，祁歲站在角落裡看我。

他頂著那樣一張臉，就像是一隻小羊赤裸地站在狼群里。

對著所有的狼大喊。

「快來吃我，我味美肉嫩。」

幾個看起來盯了祁歲很久的人將他圍住。

祁歲的驅趕和冷言冷語更激起了他們的挑戰欲。

我不擔心，祁歲有自保能力。

防身術是我們長大的必備課。

這樣的人，再來十幾個都不夠祁歲打。

可祁歲蠢。

他不跟人打，他喝了人家的酒。

相信人家的喝一杯就走開。

我覺得他又是耍我的。

說不定我眼巴巴過去，就對上他狡黠的眸子。

我又成了他的獵物。

眼見著祁歲要被帶走。

我還是沒忍住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腕。

祁歲臉頰緋紅，眼裡的情慾快要溢出來。

看見我就往我身上貼。

「哥，我熱。」

28

下了藥的酒也喝。

真的很出息。

整個夜晚被顛倒來顛倒去。

祁歲不知疲倦地吻我。

「祁謹，哥……」

「別不要我。」

分明是他在占有我，他在控制我。

他又在不安什麼？

我凝視他的眉眼，試圖窺見一絲真相。

「祁歲，那麼多人愛你，為什麼一定是我。」

為什麼，要引著我一次次沉淪在你辨不清真假的深情里。

我見到了比煙火更美的璀璨。

在祁歲眼裡。

他說：「他們都不是你，祁謹是獨一無二的。」

我依舊為他不知真假的言語心動。

領帶成了他禁錮我的繩索，將我牢牢捆住。

我的手和他的手綁在一起。

他昳麗的臉綻放出笑容。

「這樣，就不會跑了。」

上了繩索，還要十指緊扣。

真的很蠢。

捆住我的怎麼會是繩索，分明是他不知真假的愛意。

九分假意里夾雜著一絲真心，就夠捆綁我這個沒人愛的小可憐。

越是這樣的時刻，我就越是清醒。

清醒地淪陷。

甘願當他計劃里的蠢人。

反正我一無所有，只有滿腔無可寄託的愛意包裹的真心。

被他一刀刀捅下去，流出的不是血液，是偏執又絕望的愛。

我一次次地原諒他，任由他揮刀，將我的真心千刀萬剮。

直到最後，我還在擔心，鋒利的刀刃是否碰傷了他細嫩的指腹。

29

祁歲醒的時候陽光很好。

他眯著眼笑，伸出手揉眼睛，手腕上的刀口剛生出粉嫩的血肉。

我揚手，一巴掌摑在他臉上。

他白嫩的臉落下一個巴掌印，緋紅一片。

他只愣了一瞬。

就把另外半張臉湊過來，一臉討好。

「哥哥還打嗎？」

「這邊還沒有打過，還是你更喜歡打那半張臉。」

我的眼裡是從心底蔓延出來的酸澀。

他慌亂地舔舐掉我的眼淚，低聲哄我。

「哥，不要生氣了。」

「手腕自己劃傷的。」

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他點頭。

我毫不猶豫又扇了他一巴掌。

他啜泣著開口。

「爸媽不准我出國找你，也不許我出國讀書，我太想你了。」

「對不起，哥，我沒辦法了。」

「酒有問題你知道。」

他點頭：「知道。」

「可是，這樣哥一定會心軟帶我走，我已經受不了只能遠遠看著哥哥了。」

我揚手，他睫毛一個勁抖，半點不躲。

還把臉湊過來，更方便我下手。

「哥哥，打夠了就不生氣了哦。」

我真是。

恨不得掐死他。

可恨的源頭是愛，愛是沒有止境的河流。

愛意出來，恨就無處藏身，只能自行消亡。

我將他抱在懷裡。

「祁歲，我再也不會相信你了。」

懷裡的人影抖了一下，兩條手臂緊緊的回抱著我。

「可我還愛你。」

「所以我們在一起，就這樣，真假不知地淪陷下去。」

「祁歲，從前的事情我不要解釋，也不問，你要玩我就陪你玩。」

「你要什麼你說，你不要再傷害自己，不要以身犯險。」

「我不會不要你，不會不愛你，但是我會很生氣。」

「祁歲，人真的會被氣死。」

淚水淌了我一頸窩，熱熱的。

「還有，不許哭了。」

他聲音低低的，呼吸在我肌膚上。

「哥，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愛你。」

「我終於留下了你。」

「你不信我沒關係，我會學會愛你，正常地愛你。」

其實病態的也沒關係，是愛的話沒關係。

我早就知道，祁歲的瘋，我也知道，我的瘋。

「哥，我可以把這裡當成我們的家嗎？」

「可以。」

「以後出門可以告訴我去哪裡嗎？」

「可以。」

窗台上掛了一件白襯衫，隨著風飄蕩。

祁歲說的那件事，我記得。

晾曬白襯衫那天，我看見了他，一晃眼又不見了。

我以為我看錯了。

誰會漂洋過海去看一個討厭的人。

那時候我就想。

我真的很變態，我喜歡我弟弟。

可他好像並不太喜歡我。

後來知道不是親弟弟，我有點亢奮，是不是可以帶走祁歲，騙他愛我。

現在我們在床上相擁，所有的親密都做了一遍。

我說我不信他愛我。

我是真的不信他愛我。

他那麼值得愛的人，怎麼會愛我呢？

但是我愛他，可以把生命給他，尊嚴也讓他踐踏。

愛與不愛都是密不透風的囚籠，祁謹和祁歲是兩個迷失在愛里的可憐蟲。

用我的謹言慎行換你的歲歲平安。

祁歲呀，留下來陪我吧。

你正大光明索我的心，我小心翼翼求你的愛。

左右不過幾十年光陰匆匆過，我輸得起，我讓你贏。

祁歲，歲歲平安吧。

祁歲，給我一點愛吧。

番外——萬人迷和可憐蟲（祁歲）

1

我有一個秘密。

我看見了彈幕。

彈幕說，我是這個世界的萬人迷。

父母親人愛我，同學老師也愛我。

所有人都羨慕我。

可真的沒人覺得這樣很恐怖嗎？

如果我的世界只有愛，那就說明我做什麼都是對的，那我將分不清對錯，看不見真假。

我的世界是真空的，是虛假的。

我活著和死去，都沒有區別。

2

直到我發現祁謹。

他不一樣。

他有自己的思想。

他是第一個會告訴我對錯的人。

他會告訴我，不可以挑食，不可以逃學，不可以沒禮貌。

我掐住小鳥的翅膀，他會告訴我。

小鳥也是一條生命，生命不可以用來漠視。

我考試作弊，爸媽誇我聰明，老師說我機靈，同學說我厲害。

只有祁謹。

他會打我手心，教我對錯。

我的世界裡，只有祁謹是鮮活的。

我依賴他需要他，就像需要空氣。

沒有就活不下去。

可是彈幕告訴我。

祁歲是萬人迷，祁謹是可憐蟲。

可憐蟲的意思，就是沒人愛，沒人在意。

騙人，瞎說。

我愛祁謹，我在意他。

祁謹才不是可憐蟲。

3

我們一點點長大，我發現彈幕好像是對的。

除了我，沒人看得見祁謹。

他的努力他的優秀，總是被漠視。

我奪走了所有的目光，祁謹還是對我很好。

只要我不犯錯，他就是完美的哥哥。

有時我也會故意犯錯，因為我要確定，他沒有被這個世界同化。

他有喜怒哀樂。

我知道，祁謹在渴望愛。

我的愛不夠，他要父母的愛。

我嘗試改變父母，可是失敗了。

於是我想，一起出遊吧，他們只是因為很少跟祁謹接觸。

才不知道他有多好。

臨行前，我又看見了彈幕。

【可憐蟲祁謹出門就會受傷，會被掉落的廣告牌砸破頭，額角留下明顯的疤。】

我不敢賭。

只好告訴爸媽，我想單獨跟他們出遊。

一路上，我都在想。

祁謹一定很失落。

廣告牌砸到了我的肩膀，真的很疼。

爸爸推了我一下, 不然我就會被砸破頭。

劫後餘生讓我更加害怕。

我要保護祁謹。

祁歲不能沒有祁謹。

我要利用彈幕。

祁謹十八歲，彈幕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

我和祁謹, 關係很好, 在我預設的未來里, 我會追上他優秀的腳步。

彈幕再次出現。

【可憐的祁謹，以為大學是美好的開始，其實是悲慘的開始。】

【祁謹會被壞朋友騙上車，車禍斷腿, 終生殘廢。】

我想過給祁謹換大學, 想過不讓他去上大學。

最終我決定, 送他出國, 避開這一切。

我知道祁謹誤會我了，我看了家裡的監控，他聽見了。

他不要我了。

可我還要保護他的安全。

三年里，我每周都去看他。

在他身邊安排了很多人保護他的安全。

我怕他出車禍, 我不知道送他出國是不是正確的決定。

直到某天，我被車撞斷了腿。

我發現了這個世界的漏洞。

我可以改變祁謹的命運，承受他的因果。

也許因為我是萬人迷, 所以對他而言嚴重的傷害到我這裡都會打折。

4

我最後一次看見彈幕。

彈幕說。

【祁謹假少爺的身份要被曝光了，屬於他的悲慘命運開始了。】

【失去一切, 顛沛流離，客死異鄉。】

心臟劇烈地跳動。

祁謹居然不是我親哥。

隱秘的情愫迅速蔓延生長。

我決定，再次替代他的命運。

我將我的一切都給祁蔚。

我要祁謹。

回到我身邊。

5

父母親人對我的愛太窒息了, 說謊成了我的必修課。

我想帶著祁謹逃跑，可他跟父母攤牌了。

因果又開始了。

祁謹以為我又耍了他。

祁謹⾛了, 消失得⽆影⽆蹤。

他什麼都不要，包括我。

想想也是可笑。

誰會那麼傻, 要一個反覆⽆常, 任性驕縱, 喜歡騙人的祁歲。

他給我機會解釋。

可我無法泄露有關的⼀切。

我張嘴，只能無望地流淚。

說出單薄的⼀句。

「祁謹，我真的愛你。」

祁謹說，他再也不信我的愛。

但是他依舊沒有推開我。

他的喜怒哀樂那麼鮮活。

祁謹是我⽣命⾥唯一的鮮活。

他不知道，他對我的意義，不只是哥哥, 也不單純是戀⼈, 更是一種信念。

⼀種世界是真實的信念。

其實⽆論是萬人迷還是可憐⾍，這樣的⾝份都是命運的詛咒。

我在過度的愛⾥迷失真實, 他在無愛中變得自卑孤獨。

我們都有病。

還好我們遇見，還好我們相愛, 還好我們相伴。

我會一遍遍告訴他, 我愛他，祁歲愛祁謹，只愛祁謹。

他會⼀遍遍讓我感受到世界的真實，他的喜怒哀樂，證明我還活著。

我們會一遍遍相擁。

從設定是牢籠里逃出去。

祁謹不是⽆處可依的可憐蟲，祁歲不當⼈⼈喜愛的萬人迷。

世界這麼⼤, 我們只要一個⼩⼩的⻆落。

歲⽉悠長，愛與被愛, 都來得及用心感受。

討厭你，是假的。

我愛你，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