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巴掌大的水晶擺件在地面上摔得粉碎。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啪————!」
又一個玉制的花瓶被摔碎。
蒼老的臉上露出了震驚又心痛的表情,老管家伸出手指顫巍巍地指著我:「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啪————!」
第三件看上去就價值不菲的擺件摔成碎片,老管家激動地沖了上來。
「住手!住手!」
「你知道這些東西價值多少嗎,我報警的話你會在牢獄裡悔恨地度過終身!」
他還在試圖嚇退我。
我把玩著手裡一個晶石做的小盞,輕飄飄地笑了一下:「我和霍燃結婚時沒有簽任何協議,根據我們星球的婚姻法,在婚內,他有一半財產歸屬於我。」
「你!你想要什麼?」
老管家深深地吸著氣,看上去咬牙切齒。
「你、還有和你交好的副官先生,不要對我耍這些幼稚的手段。」我平靜地望著他,往上拋了拋手上的晶石盞,臉上甚至仍帶著微笑,「另外,告訴我霍燃在哪。」
「家主大人太久沒在公眾面前露面了,軍部臨時安排他去參加一場宴會。」
4.
我推開車門下去的時候,霍燃看上去已經等了好一會兒。
管家撥通霍燃的終端號,而霍燃讓我過去的時候其實我是震驚的。
「我以為你不會那麼快承認我。」並肩走在通往宴會廳的道路上時,我看著霍燃輕聲道。
「我們的婚姻是事實,這沒什麼好隱瞞的。」霍燃穿著軍部的禮服,神色漠然地說道。
我安靜了一會兒,月光輕柔地照在我的側臉上,讓他一時間看不清我的表情。
但他聽到了我平靜的聲音:「你理想的妻子是什麼樣子的?」
霍燃很少思考這個問題,他從不認為自己的伴侶有高等級 omega 之外的選擇,從小的教育讓他想到伴侶時只能浮現 omega 那些的嬌弱纖細的模糊影子,加上家族的要求的話,大概還要端莊優雅、家世相當。
家族也確實在他將成年時就開始給他挑選合格的伴侶,那些資料遞到他眼前就被其他軍部資料埋住了,他並不在意最終確定下來的人選是誰。
只要符合標準,是誰都無所謂。
我比霍燃更早地見到了那些待選的婚約者們。
面容姣好的 omega 們圍住了我,他們簇擁著一個看上去就很矜貴又高傲的 omega。
「你就是霍上將的伴侶,區區一個垃圾星來的低級 beta。」
他們大概從身份上找到了優越感,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一群平日裡以柔軟善良示人的 omega 們毫不遮掩地吐露出惡毒又刻薄的詞句。
「垃圾」、「低等」、「無恥的第三者」、「不要臉」……
大概我看起來真的很像一個軟柿子吧,我咽下了嘴裡最後一口水果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一邊整理著袖口,一邊開口道:「我以為通過婚姻申請的合法伴侶一般不會被叫做第三者。」
「你!」
「你在囂張什麼,你這個垃圾星來的賤種!」
「如果不是你這個小偷,拉斐爾才該是最有希望成為霍上將婚約者的!」
我看向那個從始至終一言不發,只高高在上地抱胸看著我的高傲 omega:「只有失敗者才會無能的叫囂。」
「在這裡和我擺架子,除了讓人覺得可憐你不會有任何收穫。」
拉斐爾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我會有膽子對他發難。
他漲紅了臉,憤恨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我微笑著歪了歪頭:「怎麼了,你不同意我的話嗎?」
拉斐爾咬著牙,嘴唇氣得顫抖:「你、你……」
「哦,我親愛的小美人們,這裡發生什麼事了?」華麗的聲音響起的同時,一個金髮的人影強行分開了圍攏的人群。
我看向他,也看向在他身後走進來的霍燃。
「卡爾殿下。」「上將閣下。」
omega 們激動地向他們行禮。
在看清人群中對峙的雙方是誰的時候,卡爾向霍燃使了個眼色,默默退到了他身後。
拉斐爾沖我隱秘地笑了一下,而後上前一步,換上一個委屈又隱忍的表情,戚戚地喊道:「霍上將……」
霍燃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我,沒什麼表情地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我說:「我和這位先生在吵架,你要站在哪一邊?」
話音落下,在場的人齊齊看向霍燃。
霍燃看著我:「為什麼吵架?」
「上將閣下,我們只是和他打招呼,他卻突然諷刺拉斐爾是失敗者,還說我們擺架子,天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站在拉斐爾身邊的一位 omega 帶著哭腔道,其他的 omega 也紛紛露出了脆弱又受傷的神情。
「哎呀,是這樣呀。」眼見霍燃不說話,卡爾站出來打了個圓場,「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嘛,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金髮的王子沖我擠了擠眼睛,示意我快點把事情糊弄過去。
我抱著雙臂看向霍燃:「你覺得我應該道歉嗎?」
霍燃皺起了眉,理智告訴他我應該道歉的,但我變冷的神色讓他的心跳變得混亂又不安。
或許是他沉默的時間長了一點,還不等他說什麼,我已經轉開了目光。
「好吧。」我靠近拉斐爾,撩起他耳邊的一縷鬢髮輕柔地別到了他的耳後,溫暖的清甜的果香混合著熱意從我的指尖散發出來,從未被人這樣靠近過的拉斐爾震撼的睜大了眼睛,然後他聽到了我嘆息般的帶著惡劣的笑意的道歉。
「親愛的,原諒我吧,我不是有心要說你是個無能的懦夫的。」
5.
宴會散場,回家的路上,霍燃和我沉默地坐在車廂兩邊。
「你不高興了嗎?」
霍燃終於不再偷偷看我,主動出聲打破了寧靜,語氣間帶著他自己也沒有察覺的小心翼翼。
我單手撐著腦袋,懨懨地把目光投向他,開口道:「我只是對你有點失望。」
霍燃頓了一下,就聽我繼續道:「他從來不會問我為什麼,只會無理由地站在我這邊。」
我和霍燃都知道這個「他」是誰。
還沒有恢復記憶的,不會去管對錯的,滿心滿眼只有我的,另一個霍燃。
「我不認為這是對的。」霍燃抿了一下唇,「而且我以為你很清楚,我不是他。」
我蒼白地笑了一下:「你後悔給我三個月了嗎?」
霍燃看著我,不知為何,他的心也開始痛起來。
他的好友卡爾調侃他的話仿佛又出現在了他的耳際。
「你怎麼把他帶過來了,你的副官不是說你們三個月後就會申請離婚嗎,你今天介紹他,三個月後還要再解釋一遍,我記得你不是會主動給自己找麻煩的人吧。」
「等等,你不會喜歡上他了吧?」
「這才第二天呀。」
是啊,這才是第二天。
霍燃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他當時對卡爾說的是「我不會喜歡他這樣的人。」
他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也知道我是故意這麼說的。
我很傷心,所以你最好也傷心。
我就是這樣的人。
安靜的車廂內,我還在等著他的回答。
霍燃偏過頭不再看我,低聲道:「……我不會喜歡你,也不會後悔。」
我沒什麼反應地看向車窗外,但抓著衣角的手指一點一點收緊了。
霍燃看到了。
他覺得自己的心臟也隨著我的手指被一點點揪緊。
於是我一言不發地走進主臥時,他綴在我身後跟了進來。
「……對不起。」
恐怕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道歉。
但不斷上漲的恐慌與不安催促著他立刻進行行動。
我坐在床沿上,冷漠地看著他:「你要安慰我嗎?」
「……」霍燃沉默著沒有反駁。
「那把衣服脫了吧。」我冷著臉提要求。
霍燃吃驚地看向我,又有一些沒反應過來的怔愣。
我對上他的視線,平靜地說:「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霍燃震驚於我的直白,他僵著背脊,耳尖發燙,但沒有絲毫動作。
我等了一會兒,見他既沒有動作,也沒有退走,於是抱起雙臂仰臉看他:「那你打算怎麼安慰我?」
霍燃:「……」
他確實沒什麼安慰人的經驗。
「你生氣,是因為我跟他不一樣嗎?」霍燃走到我身邊,垂眸看著我,很認真地又說了一遍,「我不是他。」
我氣得笑了一聲:「拒絕的話可以不用說得那麼委婉。」
6.
我和霍燃陷入了冷戰。
這並不是一個理智的行為。
霍燃的副官有一件事說得沒錯,如果我不想和霍燃離婚的話,我最好在三個月內讓他重新愛上我。
我當然可以溫柔小意裝作無所謂地翻過這一茬,也可以噓寒問暖為他親手做飯洗衣,可以百依百順滿足他對未來妻子的想像,也可以百般糾纏讓他習慣我的存在。
但那不是我。
那些都不是我。
我放任時間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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