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外面找了個酒店,剛入住電話就響個不停。
有爸媽的也有親戚的,我都掛斷了,還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放下手機時,不小心碰到了接通鍵。
是小姑的電話。
「悅初,你爸媽說你要和他們斷絕關係?」
我沒有說話。
對面嘆了口氣。
「這也不能怪你爸媽,他們就生了你一個,村裡到處都是流言蜚語,他們頂著壓力把你養大很不容易。」
「你爸媽也是被說多了,年紀越大想的越多,一時間腦子轉不過來,你理解理解他們。」
「生氣歸生氣,也不能不認父母,你跑出來,你爸媽都擔心壞了。」
我打斷小姑的話。
「小姑,我知道爸媽不容易,所以我什麼事都爭第一,我就是想告訴別人是女孩也可以比男孩優秀,比男孩頂用。」
「現在我發現我做的這些都是徒勞,爸媽打心眼裡就否定我。」
「還要用我去換堂哥的婚禮,明明我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小姑沒有說話,我正想掛斷電話。
對面傳來我媽的聲音,她帶著哭腔說道:
「悅初,你去哪裡了?你本來是回來過年的結果弄成這樣。」
「你回來吧,回來好好過年,總不能連年都不過吧。」
這是我第一次和爸媽吵架,還是過年的時候。
看著窗外到處都是喜慶的紅色,我心軟了。
「我今晚在外面住,明天回去。」
我還是沒辦法第一時間回去,放不下臉面。
第二天一早,我回到家,家裡已經準備好了一大桌豐盛的飯菜。
或許是出於對我的愧疚,一桌都是我愛吃的,也沒有讓我打下手。
仿佛昨天的爭吵沒有發生過。
所有飯菜都準備好,爸媽卻遲遲沒有入座。
直到大姨領著上次介紹的劉子陽和一幫親戚過來,我才反應過來這是一場鴻門宴。
看著爸媽刻意避開的視線,我嘲諷的笑了笑。
劉子陽半眯著眼,上下打量著我,露出油膩的笑。
「上次你披頭散髮的我沒看清,沒想到你打扮起來挺帶勁。」
「腿長腰細屁股大,一看就知道好生養,這三十萬挺值。」
大姨笑的臉上的皺紋都多了幾條,在一旁附和:
「我們家悅初可是出了名的水靈,還是重點大學畢業的,你們兩正般配。」
說著還把劉子陽往我的方向推了一把。
劉子陽順勢倒下來。
我閃身躲開,一腳將他踹倒在地。
心裡的怒火再也克制不住。
我一把將桌子掀翻,噼里啪啦的聲音格外的刺耳。
所有人都驚呆了,愣著沒有動作。
我瞪著猩紅的眼睛掃視在場的所有人。
「既然你們不想當親戚,要當仇人,我如你們所願。」
我看向爸媽,笑得悲涼。
「你們身為父母,卻默許他們作踐我,你們看不起自己,怪不得別人也看不起你們。」
「以後你們就把堂哥當成自己的親兒子吧,我就不打擾了。」親戚們面面相覷,劉子陽還躺在地上呻吟。
我爸反應過來,一把抓過架子上的陶瓷玩偶朝我扔過來。
我躲開了,玩偶擦著我的耳朵飛過去,砸在牆上,瞬間四分五裂。
那是我小時候做的玩偶,被爸媽放在了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現在像我和爸媽的關係一樣碎裂了。
我爸怒吼的聲音響起:
「你個沒良心的東西,我把你養大成人,只是給你介紹對象你就要和我們斷絕關係。」
我爸被我氣的臉色漲紅,我媽在一旁扶著他,看我的眼神也帶上了厭惡。
我毫無畏懼的對上他的眼神。
「你們這是介紹對象嗎?你們這是賣閨女,我有沒有說過我不需要你們給我介紹對象,你們倒好連彩禮都談好了,帶過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這麼噁心的話,明目張胆的調戲騷擾,怎麼好意思說是給我介紹對象的。」
「這放古代是逼良為娼。」
我爸被我的話氣的呼吸不暢。
大姨趕忙上前指責我。
「你這孩子怎麼氣性這麼大,大過年的你要氣死你爸嗎?」
親戚也開始幫腔,左邊一句為了你好,右邊一句你爸媽不容易。
我笑了。
「什麼為我好?為我好就給我介紹這樣的歪瓜裂棗嗎?要是在街上見到打招呼我都要猶豫是叫伯伯還是爺爺。」
「矮也就算了,比你家養的豬都重,這麼好的男人你們怎麼不自己留著,或者介紹給你們閨女也可以。」
劉子陽臉色鐵青。
親戚也都緊抿著嘴不說話。
我繼續說道:
「我爸媽確實不容易,但不是因為我,是因為你們,你們以為自己生了兒子就了不起嗎?」
「大伯,大堂哥是不是又離婚了,這是跑了第幾個,第五還是第六個,太多了我記不過來,給他辦這麼多次婚禮是不是很累。」
大伯氣的吹鬍子瞪眼。
我又轉向旁邊的三叔。
「三叔,你兒子呢?聚眾鬥毆還沒放出來嗎?警察也真是的,大過年的還不讓一家人團聚,沒眼力勁兒。」
三叔張了張嘴,什麼話也沒有說出來。
「大姨,你兒子沒錢就不別結婚,積點德,別禍害人家姑娘。」
我把親戚都懟了一遍,才轉向我爸媽。
「你們覺得我是女孩,等你們老了靠不住我,但好歹我也是你們親生的。」
「堂哥不過就是因為你們給了點好處才會說給你們養好,人家口頭上說說,你們還當真了,你們會有後悔的一天。」
堂哥黎輝和大姨眼神交流了下,立馬上前表孝心。
「二姨,二姨夫,你別聽她胡說,我們都是一家人,就算我不結婚也肯定會給你們養老的。」
「我爸走的時候,是你們幫了我,我和我媽才活下來,我早就把你們當成我的爸媽了,給你們養老都是應該的。」
原本還在氣頭上的爸媽看著黎輝,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沒興趣看他們母慈子孝,轉身就要離開。親戚們對我都有意見,但見我和父母吵的這麼狠。
還是不免有些擔憂。
剛想勸說,就被我爸的話堵在嘴邊。
「她要走就讓她走,連父母的話都不聽,還能指望她什麼。」
「我們有黎輝就夠了,這個女兒不要也罷。」
為了氣我,他把這句話說的格外的大聲。
我走出家門,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我媽追了出來,她拉住了我的手。
「悅初,你爸在氣頭上,說的話你別當真。」
「聽媽的話,我們回家,這大過年的不能讓別人笑話。」
說實話,我媽追出來的時候我心裡還是有一絲動容的,但是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我把手抽出來,語氣冰冷道:
「回去做什麼?讓我和劉子陽發展感情嗎?我昨天就不應該答應你回來,給我整個鴻門宴。」
我媽的臉色僵硬了幾分。
「不是我說你,劉子陽就是樣貌上有些不太合你的心意,其他方面都是好的。」
她到現在都沒有放棄催婚,我苦笑著打斷她的話。
「黎輝已經答應給你們養老了,沒有必要在我面前推銷劉子陽了。」
我媽愣了一下,也許是想起來了,心裡有了底氣,又耍起了架子。
「黎悅初,你真是翅膀硬了,看把你爸氣的。」
「回來過個年讓大家都糟心。」
我嘲諷的笑了笑,到底是誰糟心。
「你要早說是這樣的,我就不會回來了,以後也不回來了。」
說完我直接越過她離開。
身後傳來我媽尖銳的聲音。
「你最好別回來,以後我們的東西都留給黎輝,沒有你的份。」
這話差點讓我笑出聲。
怕不是你們給黎輝留的,而是他自己拿光吧。
自己的親生女兒不信任,偏要依靠別人,愚蠢至極。
離開家後,我直接買了票回到了我工作的省城。
我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我爸媽也沒有聯繫我。
反倒是劉子陽經常電話騷擾我,甚至還在我住的地方堵我。
「你親戚收了我三十萬的彩禮,你現在就是我老婆,找個時間和我去領證。」
「你這工作太遠了,結婚後就不要上班了,在家享福,給我生幾個大胖小子,我養得起你們。」
我抬腳又將他踹倒,大學的時候加入了跆拳道社團,練了幾年,沒想到用在他身上。
「誰收你的彩禮你就找誰去,再敢來找我,我揍的連你媽都不認識。」
劉子陽灰溜溜的跑了。
結果第二天又帶著一幫人堵我,我直接報了警。
他們被拘留了幾天後就離開了。
轉眼我離開家已經兩個多月了。
期間我爸媽沒有給我打過電話,他們的生活費我也停了。
他們也沒有問,我也樂的清凈。
正當我以為可以一直這樣的時候。
小姑給我打了電話,說我爸幹活的時候摔骨折了,我媽以為我爸出了什麼大事太激動了中風了。
兩人都在醫院,身邊也沒人照顧,讓我馬上回家。
我下意識的拒絕,但耐不住親戚換著號碼對我進行電話轟炸。
我只能答應請假回去看看。在病房外面,隔著玻璃看到我媽已經醒了,我爸右腳打著石膏艱難給我媽喂水。
而黎輝就坐在一旁玩遊戲,大姨剝著橘子往自己嘴裡送。
事不關己的看著我爸照顧我媽。
「黎輝呀,水沒了,你去幫二姨再倒一杯。」
我爸說的小心翼翼。
黎輝頭也不抬,不耐煩的說道:
「你又不是兩條腿都殘了,自己不會倒了。」
「我又不是你兒子,憑什麼讓我伺候你們。」
我爸低聲下氣的道:
「我現在行動不便,你就先辛苦一下。」
「說起來我這腿還是幫你們幹活才摔的。」
黎輝憤怒的站起來。
「你們真晦氣,要錢也沒有,幹活也干不明白,擦個玻璃都能摔。」
「你不是有女兒嗎?讓你女兒伺候你。」
「剛開始出手挺大方,還以為家裡有錢呢,窮鬼一個,害我裝了這麼久。」
說著還厭惡的看著我爸媽。
我爸不可置信的看著他,顫抖著聲音問道:
「黎輝,你怎麼能這麼說呢,你說要給我們養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