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想起來了,那個南方來的愣頭青 beta。
你是放過了季鐸,可並沒有打算放過那個敢忤逆你的 beta。
瘋怔的情緒總得找一個宣洩口。
齊燦成了學校所有二代的公敵,這些紈絝平日本身玩得就花,廢起人的手段也眼花繚亂,齊燦算什麼東西,就算背後有個齊家,放在京城腳下,也連當條討飯的狗都夠不上。
被家族庇蔭的 beta 什麼時候遭過這樣的罪,她找上季鐸,哭得鼻涕沾了滿臉。
「季鐸,我錯了,我不該站出來的,我怎麼敢,那些人我招惹不起,他們讓我生不如死。
「阿鐸,你救救我,他們是想殺了我,我家裡人都不敢管我了,我只能來求你。他們以前的目標一直都是你,你自己去,你自己去承受這些好嗎,你本來什麼都沒有,不怕的,可是我不行,我現在已經被齊家拋棄了……
「只有你能救我,季鐸,求求你,我不想再這樣了。」
季鐸面無表情地看了很久腳軟得站都站不起來的齊燦,最後找上了你。
你像沒看見季鐸這個人,幽深的眸子一直盯著被壓在地上苟延殘喘的齊燦,滿臉掉痂的血口子,髒污發黑,沒處理的傷口看上去像腐爛的肉。
季鐸站在你身後,看著那個爛成一攤泥的 beta,他微微側目,不想看,有些噁心。
你面無表情,將一小包軟團丟在他面前。
「給她擦擦。」
是包酒精棉。
季鐸看著腳邊那包酒精棉像垃圾似的被扔在地上,似回想到什麼,沉默著撿起又走到齊燦跟前。
蹲下身,開始機械地重複起曾經做過的動作。
齊燦還是咧嘴叫,只是沒了傻笑,膽怯,懼怕,你心底擰著的勁突然舒緩下來。
沒多久,又慢慢擰起來。
你看著夾著白棉的纖細手指,皎白的皮膚從沾滿泥血的傷口表面一寸寸擦過,輕柔,溫和。
沉默地看了會兒,你沉聲命令。
「說點什麼。」
季鐸眉頭微皺一下,並沒打算開口,他清理好那些骯髒的傷口準備起身。
被你一把死死按在地上。
「說點什麼。」
他掙扎兩下:「沒什麼要說的。」
「討好她的話,上次說得那麼高興。
「讓我也聽聽,有多好笑。」
話說得直白,季鐸知道你說的「上次」是哪次。
他淡淡開口,看著齊燦,卻說給你聽。
「瘋狗,不值得你這樣受傷。」
6
那種評判隨意丟棄的垃圾的口氣偏私又傲韌,讓每一個字都變成拉在你神經上的刀鋸,理智磨著絞痛,你咬緊牙。
你看向趴在地上像被踢的狗一樣的齊燦,眸色寡淡冷厲,像看死物一樣。
她憑什麼敢站出來挑戰你,她那樣的,動她都不需要你親自動手,你只是覺得季鐸這樣的玩具有點意思,你是大發慈心才跟他玩玩的,她齊燦算哪根蔥,敢那樣站在你面前,搶走你心念的玩具,勾引他對著她笑。
季鐸還覺得她比你好。
不值得?瘋狗?
季鐸那樣的家世,根本從沒見識過什麼叫瘋狗。
你緩緩抬手,抓起躺在地上的齊燦頭皮上凌亂的髮絲,你甩了齊燦一巴掌,強硬的手段根本沒有打算控制,只一巴掌就能打得人喉口抑制不住的腥甜往上涌。
接下來,第二巴掌,第三巴掌……
你打累了,還有別的人接著,你沒叫停,沒人敢讓齊燦鬆口氣。
她像條被拔了皮毛,隨意任人擺布的流浪狗,半張臉青紫著,踉蹌爬到你跟前,指著季鐸,開始垂死掙扎。
「麥小姐,他,都是他,我不想跟你作對的,都是他勾引我,我才失了心智,他說了,只要我能從你手裡護住他,我幹什麼都可以,我才信了他的邪……」
季鐸安靜地看著地上的人,慢慢皺了下眉頭。
「別再為難我了,去為難他,罵他,打他,他瘸了條腿根本跑不掉。」
齊燦趴在你腳邊,鼻涕都弄髒了你光潔的鞋子,你厭棄地像踢開狗一樣踢開她,她就瞬間沒了救命稻草,瘋了般叫喊起來,「麥小姐,你要嫌髒,我也可以幫你,我可以幫你打死他!」
你勾起笑,什麼才是瘋狗,走投無路胡亂咬人的才能叫瘋狗,你哪裡有她瘋。
你看也沒看齊燦一眼,幽暗的眼眸一直牢牢注視著表情逐漸皸裂的季鐸,看著他幾乎要支撐不住才緩緩低聲開口笑:「她說她可以打死你。」
身旁那張玉貌花容的臉上連血色都褪盡了,染得死灰般慘白,快碎了一樣。
你看著季鐸那張臉,這幾日都冰冷似蟬的心臟又開始逐漸沸騰。
真好看,比之前因為挨打布滿青紫斑駁的模樣好看多了,比那個擋在別人面前孤傲地嘲笑你是個瘋子的模樣更好看。
這樣一個一開始就被你盯上的瘸子,本該就是這樣一副無助、脆弱,又不堪一擊的模樣。
齊燦看著你盯著季鐸的眼神,猛地瘋魔般撲向季鐸,自證一樣凶暴地將拳頭揮向了季鐸的小腹。
她在報復,報復季鐸。
因為屁用沒有的正義感毀掉自己的人生,怎麼可能?
不會有人那麼蠢的。
她本來該是南方暖陽下的嬌花,憑什麼因為這個瘸子變成卑微的爛泥。
她只是覺得季鐸漂亮,漂亮得可憐,才打算假情假意幫一把,最好能揩上油。
她根本沒打算為了季鐸送命。
你居高臨下,看著單方面被毆打毫無掙扎力氣的季鐸。
破敗的俊臉連最後一絲的希望都消散殆盡了,掛著絕望的漠然,麻木地看著那個之前站在他身前發誓要守護他的 beta。
季鐸躺在地上,那條瘸腿在重擊下根本沒法掙扎著站起身,最終他艱難地抬一根手指攥住了你的褲腳。
「你要看著她打死我嗎?」
沾著血,卑微,又可憐。
「我死了,你玩什麼?」
看,誰都不會愚蠢地選擇站在他身邊保護他,那些虛偽的傢伙無能為力,只要你站在那,季鐸就會孤立無援。
你微微翹了薄唇。
這個驕傲的天鵝,終於將他高貴無比的頭頸,俯首在你面前。
那個突然出現拯救的虛影讓季鐸誤會。
他以為他可以擁有一身護甲站在你面前喘氣。
怎麼可能,他本來就一無所有,只能敞開軟肉對著你搖尾乞憐。
你上前,一腳踹開伏在他身上的瘋狗。
既然他讓你玩,你自然不會手下留情。
7
季鐸成了一條跟在你屁股後邊的狗。
只要你允許,他可以任由任何人走上來踢兩腳。
那張皎潔透白的臉,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紙。
久著久著,你看著死水般寡靜的臉,逐漸又厭煩了。
有人嚼著你對季鐸的漠視,大著狗膽將手伸向蒼白卻誘人的臉。
季鐸沒動,躲都不躲,只是麻木得像只沒有靈魂的木偶,任由著人隨意碰。
摸上去的手更肆無忌憚了些。
你心底那股不知何起的陰暗晦澀的勁又擰上來。
牙根的青筋隱隱繃著,看了眼無所謂的季鐸,好半晌,你移開眼睛。
京城腳下,最不缺的就是殘破的玩物。
季鐸才哪到哪,他這樣的,你看上一眼,他都得感恩戴德。
你看著那張愈發蒼白卻依舊咬緊牙漠然凝視著你的臉,你不懂季鐸一身的傲骨憑什麼總對著你。
他看著那個無能背刺的 beta 時,都能笑得那麼明媚又開心。
憑什麼敢這樣看你。
他是真沒良心,你把他從別人編織出來的愛情幻影里拯救出來,他卻記恨上你。
既然他自己看不清,那你就讓別的人幫幫他,他得明白,能拯救他的只有你。
所以有人找上你要他的時候,你只是微微撩了撩眼睫,眼皮都沒有動。
「喜歡嗎?那就拿去玩吧,怎麼玩都無所謂,他會受著的。
「光你知道我的興致還不太夠,季鐸也得學明白。」
連要他的人都沒想到你會同意。
圈子裡的人都知道,麥家小姐對一個低賤的瘸子 beta,放不開手的。
你覺得可笑。
你怎麼會那樣,季鐸那樣的,你想扔,便也就隨便扔了。
8
後來怎麼樣,你從沒問過,只有些諂媚的狗總在你身邊提。
說京城腳下那個最漂亮的瘸子 beta 被玩成了瘋子,情急重手傷了人,被賣去了暗市。
邊上有人輕聲嘆了句:「多傲的人從那出來,都能折了一身骨。」
你扭過頭,沒想說,可話到嘴邊還是說出來。
「季鐸不一樣。」
邊上人突然笑了:「人被磨久了總歸都成一樣了,尤其像我們這樣的。」
你抬眼看季鐸「那樣的」人,才發現這人瞎著,那張稠麗的臉像在回憶,瞎眼卻蒙著一層霧想看也看不清楚。
你的心跳了一下。
「怎麼磨的。」
小瞎子開始給你講故事,他說他叫齊靄,是從那個地方九死一生才活下來的人。
暗市那種地方怎麼吃人,含著血把人骨頭都打碎再一點點咽下去,眼都不帶眨一下。
齊靄最後笑著碰了碰你:「謝謝麥小姐,那樣吃肉喝血的地方,哪裡比得上你身邊。」
你扭頭看了眼身邊小瞎子光潤的麵皮,居然迫不及待想見季鐸。
也許他會後悔。
跪在地上求回到你身邊,像這個瞎子一樣,開始對你笑,感激你救他回來,討好你你一生一世。
你幻想著這一切,帶著齊靄去了暗市。
你想讓齊靄講給季鐸聽,待在你身邊有多好。
你幻想著季鐸曾經那張明媚的笑顏在你面前綻放。
卻獨獨沒想到,籠子裡,季鐸盯著你的眼睛像餓狼。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