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疾大佬的貓變人以後完整後續

2025-12-31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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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懂這其間的關聯,但不妨礙我豪情萬千地向他給出承諾。

「張爺爺,你放心,跟了我,宋柏峰算是有福了!」

台詞是從和他一起看過的一個電視劇里學會的。

可惜他沒懂我的用心,而是神情恍惚,腳步飄浮地走了。

11

宋柏峰從書房出來,乘坐著大輪子來到我身邊。

我正靠在沙發上犯困,見他來了,自然而然地將腦袋擱在他大腿上。

人類這個作息真不健康啊。

該睡睡不著,醒著老犯困。

我建議人類都調整到和貓一個作息。

他的手抬起後懸空停了幾秒,才故作自然地撫上我頭髮。

「和張叔說了什麼呢?他路過我時眼神都怪怪的。」

雖然我認為自己完全沒說錯話,但莫名有些心虛,便轉移了話題。

「你今天怎麼只在小黑屋裡待了一小會兒?」我抓住他的手指玩,「以前你都要待好久的,我一隻貓在外面好無聊。」

他怔了下,凝在我身上的目光愈發柔和,有種受寵若驚的感動:「抱歉,我不知道……我以為待太久了你會嫌我煩。」

「沒關係,確實是這樣的。」我大度地安慰他,「我經常玩的時候不想帶你。」

「實在是你這個人有點太黏貓了。」

宋柏峰皮笑肉不笑,擠出句:「呵呵,那真是不好意思,擾你清凈了。」

「今天太陽心情很好呢,」我看向門口鋪了一地的燦爛陽光,對他提出邀請,「你想跟我出去玩嗎?」

宋柏峰不喜歡出門,如果沒有必須要出去解決的事,他能把自己關在房子裡一整天,長成一株厭光的植物。

我擔心人類長期被籠養會抑鬱,經常琢磨怎麼帶他放放風。

我每天都在莊園各個角落溜達,等他來找我,而他總能找到。

大自然很慷慨,不計較他出門的目的,不計較他行色匆匆,找我的途中,會公平地勻給他陽光、讓微風送他縷花香。

宋柏峰以為自己在莊園裡散養了一隻不愛回家的貓。

他不知道,其實是貓每天在遛一個不愛出門的人。

12

或許還是不太適應人類身體。

走起路來感覺有些笨重,不如當貓時輕便靈活。

我羨慕地看了眼宋柏峰,開始懷念以前身體小可以把他當坐騎的時候。

我沒有在後面推著他走,潛意識裡,我覺得人不會喜歡。

我踩著他輪子的速度,走兩步跳一步,然後再慢下來等他。

「你不用一直跟在我身邊。」

宋柏峰有些無奈,又很溫和地說:「做貓的時候怎麼樣,當人就怎麼樣……等等,我沒有讓你往花泥里滾的意思!!」

我從花叢里鑽出,張開手掌,一隻淡紫色蝴蝶振動著翅膀,飛掠過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腕。

「宋柏峰,」我的視線順著蝴蝶落在他身上,對他說,「我有的時候覺得,做人也挺好的。」

「哪裡好?」

我想了想說:「變成人之後,雖然世界變小了,但也變得更清晰了。」

「以前抬頭看天空是灰濛濛的,總是下雨天的樣子。現在才發現天空的顏色是很漂亮的,晴天和雨天,除了有沒有雨水,還有很大的區別。」

「蝴蝶和花,都只是模糊的色塊,只是蝴蝶會動,花有香氣。」

我認認真真與他分享:「你知道嗎,我剛剛第一次看清蝴蝶翅膀上的花紋,像眼睛一樣,好神奇。」

宋柏峰失笑:「還有呢?」

「還有——」

正好走到我之前最愛爬的一棵樹下,我找了下感覺,四肢並用三兩下爬上了樹。

「宋柏峰!」我蹲在一根粗壯樹杈上,手撐著樹枝探出頭對他笑,高興地宣布,「太好了,我還是很會爬樹呢!」

對於流浪貓來說,攀爬是一項十分重要的技能。

因此宋柏峰第一次抱著我剪指甲時,我叫得極為悽慘,激烈掙扎,把他嚇到了。

他將我抱在懷裡,笨拙地像哄人類嬰兒一樣拍背安撫:「對不起對不起寶寶,不怕不怕,我們不剪了。」

他下巴邊上被我胡亂間撓出血痕,看上去很狼狽,清俊的面容卻沒積蓄半分怒意。

我呆呆「喵」了聲,在他西裝褲上侷促磨了兩下爪子,慢慢放鬆身體趴回去。

宋柏峰沒管自己流血的下巴,反倒來撓我的下巴,笑著說:

「挺好,看來在外面很少吃虧。」

我愧疚而心虛地舔了兩下他的手指,心裡想,人類怎麼這麼容易壞,貓也沒用力呀。

我要是拿出和大黑胖打架的力氣,人類不是嘎嘣一爪就死掉了?

我第一次覺得過於鋒利的指甲成了負擔,要我輕手輕腳,提心弔膽。

宋柏峰在樹下緊緊盯住我,生怕一眨眼我就會掉下去。

「荷、包、蛋!」沒有其他人,他又叫回我的貓名,雙手攥住兩側扶手,用力到骨節凸起。

「你還當自己是貓嗎,隨便找根樹枝就能承受你現在的重量?這樹這麼高,你掉下來怎麼辦?!」

「你不要怕,」我現在會說人話了,終於能跟他解釋,「我爬過很多比這還高的樹,不會掉下來的。」

「你別生氣了,」我哄他,「你看!」

我搖晃起樹枝,樹也沒想到自己逃脫了貓的魔爪,卻沒躲過人的摧折,一時間淚如雨下,花瓣紛飛。

宋柏峰坐在樹下,如同遭遇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又沒帶傘,傻傻愣在原地,淋了滿身芬芳,被徹底打濕。

我用一種家長指責小孩挑食,又拿他沒辦法的口吻對他說:

「你老不愛出門,我只能把花帶回家給你。當貓的時候,每次我只能叼回來一朵,你到現在都沒夾滿一本書。」

「現在好啦,你想撿多少撿多少,一整面書櫃都會香香的。」

「宋柏峰,我很厲害的,我不僅會爬樹,還很會打架、捕獵,你不要害怕房子外的世界,我會保護你的。」

宋柏峰注視著我,忽然倉促扭過頭,像是眼睛被灼燒到,不敢再看了。

他嘟嘟囔囔:「你一隻小貓,去哪裡學的這些哄人手段。」

我從樹上下來,他下頜緊繃,這次卻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目光再次釘回我身上。

我走回他身邊,對他泛紅的臉十分新奇,手背在後面,歪著頭左看看右看看,最後彎腰從下往上看。

宋柏峰受不了了:「看什麼?」

「宋柏峰,」我如同發掘出新老鼠窩,「我發現變成人後,你在我眼裡更好看了!」

他臉更紅了:「那就是在貓眼裡不好看唄。」

「也不怪你,」我誠實地說,「人在貓眼裡都長得有點……單調。」

單調的宋柏峰紅臉轉黑,這下有姿彩了。

他沒好氣道:「蹲下。」

我嘀咕著「你等下不會還要教我握手吧」,蹲下身。

他摘下粘在我頭髮上的一朵花,合攏在自己手心。

「這朵就足夠了。」

怎麼能夠呢?我眉毛揪起來,不懂他怎麼這樣容易滿足。

「我還有個禮物要送你。」

「什麼?」他眼神溫柔,十分意動。

我嘿嘿一笑,將方才順手抓的一隻多足大肥蟲放在他掌心,那朵花的旁邊。

肥蟲頂著宋柏峰期待的眼神扭捏獻藝,感動得他表情空白一瞬。

我搬出人類至理名言說明禮雖輕意卻重,望他不要嫌棄。

「吃啥補啥。」

「……我謝謝你。」

13

這是我變成人後度過的第一天,得到了人類的接受,擁有了人類名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我沉浸在興奮中,覺得做人與當貓、何誕與荷包蛋沒有太大區別。

我天真地認為,以後每一天都會是這樣。

可我漸漸發現,宋柏峰似乎不是這樣想的。

他開始疏遠我,以溫和、並不激烈卻很堅決的姿態,試圖將我推開。

14

他對我還是很好。

給我很大的房間住,就在他隔壁,每天依然會抽出時間陪我玩,會幫我梳毛,還會結合貓的口味親自給我做人飯……

甚至讓管家爺爺找了個生態缸專門養我送他的蟲子。

但好像也沒有那麼好了。

至少和以前不一樣。

他不再允許我去他床上睡覺,不再抱我親我,不再私底下把臉埋進我肚子裡毫無形象地大叫……

他對我,更多的是客氣,禮貌有餘,親近不足。

我忍了幾天,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無聊得直打滾。

如果不是還記得宋柏峰的囑託,我簡直想在房間裡嚎叫上一天一夜,叫他知道把我一隻貓關房間裡的代價。

一周後,我決定主動出擊,去撓宋柏峰的房門。

這天他回來得很晚,我在他門外等到昏昏欲睡,才聽見輪子轉動的聲音由遠及近。

最後停在我面前。

我揉揉眼睛,先是看到輪椅壓在地面上的小片陰影,再抬起頭,看見他略顯空蕩的西裝褲腿、剪裁合身的襯衣,以及平靜中帶有一絲疲憊的眉眼。

他看見我,眉毛微微一動,從外面帶回來的冷冽感削減了一些,驚訝中似乎又覺得好笑,問我:

「大晚上蹲這裡幹嘛?在我房間外面扮演招財貓嗎?」

又是這樣,我心想,以前宋柏峰高興了叫我「寶寶」,生氣就喊全名「荷包蛋」。

可自從我變成人,在兩個人相處時他總是有意無意省去稱謂。

「宋柏峰,」我蹲在地上仰視他,沒有難過,只是不解地問,「你很久沒有叫我寶寶了。」

他愣了下,似乎猶豫著該怎麼回答,陷入躊躇。

「因為我不再是貓了嗎?」我直截了當地詢問。

「......是。」

他抬起手,想跟以往安撫小貓一樣摸摸我的頭,最後卻是去理了下另一側的袖口,用玩笑語氣故作輕鬆地說:

「你看你現在這麼大一隻,站起來比我這個坐輪椅的還高出一大截,還叫寶寶不合適。」

「可是你答應過我,你會努力適應的。」

我皺起眉,這是我最無法接受的一點,他明明答應我了,卻沒有這麼做。

叫荷包蛋的貓,和不知道該怎麼稱呼的人,被他輕易而清晰地做了分割。

我在宋柏峰這裡突然就變成了一個關係不親不近的陌生人。

這種認知讓我很不舒服,就像是最喜歡的玩具被洗壞扔掉了,換了個嶄新的更昂貴的,還要對我說,這不是更好嗎?

人類總是這樣。

「算了。」我站起身,扯了扯褲子,「那我去管家爺爺房間睡了。」

我不喜歡穿人類的衣服,特別是褲子,但是宋柏峰說光屁股蛋在外面跑的人類會被抓去燉橘子。

不明白燉橘子可怕在哪裡,可能因為很難吃吧。

「等等!」我剛走一步,就被宋柏峰叫住,他震驚地問,「你去張叔屋裡睡幹什麼?!」

我回過頭,理所當然地說:

「因為我睡不慣現在的房間,你又不讓我睡你的床。以前的貓窩被管家爺爺收到他房間了,我要去他房間睡貓窩。」

宋柏峰張了張嘴,又吞吞吐吐不說話,看得我心煩,不想再理他,打算直接走掉。

「等等,」他下定某種決心,聲音低沉下去,「你今天……你今天睡我這裡。」

15

重新獲得宋柏峰房間的通行權,我如同霸主重歸領地,一時間心潮澎湃。

他根本來不及制止,我就已刷刷幾下脫乾淨身上的衣服,絲毫不見外地撲向他的床。

「來呀!」我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熱情招呼他,「你怎麼還愣在門口?」

「是不是大輪子又卡住了?」

我著急地坐起身,被子從身前滑落,整個上半身裸露在他的視野中。

宋柏峰的目光如同一隻逃竄的老鼠,不斷躲避我。

我狐疑地順著他視線看過去,沒發現什麼飛蟲之類的。

想了想,他可能又嫌棄我把衣服脫了。

「你幹嘛啊?」我覺得現在他真的變得很煩貓,「又沒有在外面,難道人睡覺也要穿著衣服嗎?」

我拎起內褲邊朝他強調:「而且我沒有光屁股!」

「我沒有這個意思。」宋柏峰說,「快把被子蓋上,也不怕凍著。」

他去洗澡,洗的時候我就蹲在浴室外面,直勾勾盯著磨砂玻璃上晃動的身影,時刻預備衝進去救人。

「我進來幫你洗!」

回應我的是一道冷酷至極的「咔嚓」鎖門聲。

在我殷切目光感染下,宋柏峰這次洗得飛快。

他雙臂撐著坐上床,又如同搬貨物般,把自己的雙腿移到床上。

做這些的時候,他垂著頭,對向我的側臉很平靜,習以為常到讓人窺探不到一點消極偏激的情緒。

然而我不是人,貓是能夠感知到人類的壞心情的。

不開心的人類聞起來苦苦的,比腐爛的花草、難以咽下的藥片還苦,苦到貓也沒有辦法順利消化這種難過。

灰灰斷了一截腳掌,但還能走會爬,只是比普通小貓慢一點,宋柏峰不行。

我見過他獨自一人在房間裡狼狽摔倒的模樣,普通人輕而易舉的起身動作,對他來說難得像爬一座越不過去的山。

那時我想,如果我不是一隻貓,也是一個人就好了。

就不會幹站在旁邊急得喵喵叫,不停咬他的袖子,卻起不了任何作用。

我還不是很會做人,所以他終於看向我的時候,我沒學會讓眼睛保持沉默。

順帶嘴巴進行補充:「宋柏峰,你不要怕。我現在力氣很大,即使你摔倒也沒關係,況且我不會讓你摔倒的。」

不用再怕有其他人在場,又怕只剩一個人。

他忽地一笑,抬手遮住我的眼睛。

「傻貓。」

我現在做了人懂得可多了,傻貓和「傻帽」同音,想來也不是什麼好話!

我翻了個白眼,睫毛扇過他掌心。

「就這一晚。」

眼前溫熱稍縱即逝,短暫得像錯覺,他又恢復硬邦邦的語氣,顯得很不近人情。

「明天我讓人用你以前貓窩的材質,做個放大版的,你實在不想睡床,就把貓窩搬去房間睡。」

他著重強調:「不准去張叔屋裡睡。你要體諒他一把年紀,接受不了一個大男人跑去他屋裡躺貓窩。」

「好哦。」我乖乖答應,又問,「貓窩能搬來你房間嗎?你不想跟我上床的話,我也可以睡地上。」

他似是被嗆到,用力咳嗽起來,臉頰都咳紅了。

「怎麼了?」我擔憂地拍拍他的背,怎麼自己先凍著了,看來人類的衣服也不保暖啊。

「什麼叫跟你——算了,我明天開始安排人給你上課,以後不確定意思的話不要在人前亂說。」

我沒想到人類竟是如此恩將仇報,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憤恨地將被子全部扯來自己這側,決定一晚上不再給他好臉色看。

沒堅持多久又磨磨蹭蹭挨過去,重新分給他一小半。

唉,我自我檢討,哪有我這麼嬌慣人的貓。

我原本打算今晚表現得乖一點,裝模作樣一晚上,「登床入室」一輩子。

可到了半夜,身後突然開始瘙癢,並且愈演愈烈,完全無法忽視。

仿佛有一千隻小蟲子在身上爬,繞著我尾巴根打轉。

我自己用手抓了幾下,不起任何作用,明明就是循著癢的地方抓,卻總碰不到點上。

人類的手這麼長,怎麼也一點用沒有啊!

我急得想哭。

最令我感到恐慌的是,灰灰得病時,就總跟我說身上癢。

又拒絕我幫他舔,說怕傳染給我。

我那時不懂傳染什麼意思,就記住了得病會癢,很難受。

就像現在這樣。

難道我也生病了?

16

得出這個結論後,我呼吸都嚇停了一瞬。

下一秒就咬住嘴唇,壓抑住喘息,也不敢再動,怕被宋柏峰察覺。他現在本來就沒有那麼喜歡我了。

要是得知我生病,或許迫不及待就要舊貓換新了。

我一點點往外挪,試圖偷偷下床溜回自己房間。

然而離他越遠,身上的異樣感越明顯,如同中間有一根線牽引著,我有離開的意向便會收緊。

我幾乎想毫不顧忌地在床上打滾,就像當貓的時候不舒服,在地上翻滾亂蹭一樣。

痛苦讓我忽略了其他,遵循本能四肢並用重新爬向宋柏峰。

我想好了,如果他嫌棄我,我就、我就先不要他了!

我接連拽了他好幾次,這人睡得比二十幾歲的貓爺爺還沉,半天沒有反應。

我實在癢得難受,翻來覆去換姿勢也沒法緩解,難耐地在床上蹬了幾下腿。

以前在外面受過不少傷,等待傷口自己癒合的過程也伴隨疼癢,但從來沒有這麼難熬。

忽然旁邊伸來一隻手,輕柔拍了拍我的額頭。

宋柏峰說話帶著鼻音,微微沙啞,透出種無可奈何的遷就縱容。

「怎麼變成人了還喜歡在我床上蹦迪?」

聽到久違而熟悉的語氣,我心裡湧上股自己都不理解的委屈,應該是高興的,可又有點難過。

或許他半夢半醒間,以為我還是他的貓,沒有把我完全區分成另一個應當疏遠的陌生人類。

我吸了吸鼻子,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側臉上,希望他能摸摸我。即使不喊我「寶寶」,沒有親吻,就像對外面偶然碰到的、不打算帶回家的外貓那樣,也沒有關係。

我蹭著他的掌心,輕輕問他:「宋柏峰,你能不能揉下我屁股?」

17

他沒說話,我背過身示意他,小聲催促著:「快呀!」

以前我不想給他摸屁股他還追著要,現在我主動他反倒磨磨蹭蹭的。

果然是人心意面!

宋柏峰磕磕巴巴地說:「不、不行。」

「為什麼不行?」

我簡直氣得想咬他,把他咬疼咬清醒,讓他重新意識到自己是我養的人類,一切親近、觸碰,本就應該屬於我。

我難受得快哭出來,一隻寬大的手掌才落在後面,僵硬地揉了兩下。

不情不願就算了,技術還變差了,我還沒確診得病呢,他就這個態度,以為貓察覺不出來敷衍嗎!

「我不要再養你了!」

身體的難受灼燒成心裡的一把火,將我僅存的理智燒乾凈。

「你現在越來越討厭了,沒有哪家人類像你這樣的,我不要你——」

身後宋柏峰有如斷骨重接,猶猶豫豫不敢用力的手突然使勁。

我渾身一顫,控訴的尾音化作尖叫衝出喉嚨。

他嘆了口氣,扳過我身體,使我面朝他,指腹擦拭掉我眼角溢出的淚水。

我被他環抱住,如同沉溺在一池溫水中,漾開的水波溫和吞沒我不安的躁動。

我第一次承認,被包裹在這樣的水溫里,似乎也挺舒服的。

他一手溫柔拍打我的後背,順便穩住我因難受亂扭的身體,一手在後面時輕時重地進行安撫。

「我錯了。」

他低下頭對我認錯,嘴唇恰好擦過我耳廓。

宋柏峰自己都僵住了,強忍著沒彈開,繼續低聲下氣:「我幫你揉揉,不難受了。」

男人的手很大,比小貓爪子大,比我人形的手大,也很有力,一次可以捏死很多壞蟲子。

舒服得我想打呼嚕。

身體上的不適得到緩解是一方面,但更讓我高興的,是重新找回的被重視、被在意的感覺。

「不是這裡,你沒找對位置。」

作為一隻貓,我最擅長蹬鼻子上臉以及順杆往上爬,當即理直氣壯指揮他:「再往上一點……」

布帛撕裂的聲響,差點被淹沒在我小聲的哼唧中。

宋柏峰的動作一頓。

他的手中多出一條尾巴。

長長的,蓬鬆順滑的,貓的尾巴。

「尾巴!」我驚喜喊道,不由得晃了晃,「是我的尾巴!」

不知道是不是沒反應過來,宋柏峰的手還擱在尾巴根上。

我為貓很大度,他既然幫了我,摸就摸吧。

我積極地把尾巴往他懷裡湊,由於對新尾巴操縱不熟練,不小心抽了他一個耳光。

新尾巴威風凜凜,一下就將宋柏峰抽得滿臉通紅。

貓表面愧疚連連道歉,實則滿意得尾巴翹老高。

18

第二天醒來,尾巴又消失了。

宋柏峰讓我在房間裡待了五天,直到確定尾巴沒有再突然冒出來,才肯放我出門。

他原本想多關幾天,又覺得關一隻貓禁閉太殘忍,且發現我變成人後破壞能力更是驚人,為避免房間重裝,最後鬆了口。

他對我耳提面命:「不要讓別的人類看見你的貓尾巴,不准離我太遠,難受了立馬來找我。」

「看到了會怎麼樣,燉橘子嗎?」

他森然一笑,恐嚇道:「不燉橘子,他們燉貓。」

即使知道這人很壞會嚇貓,我還是害怕地躲進他懷裡,憤憤指責:「人咋這麼壞!」

他撐著額頭思考許久,才用一種自暴自棄的語氣對我說:「實在被外人看到了,你就說……」

他吞吞吐吐半天沒有後文,我不耐煩催促:「說什麼呀?」

他閉上眼,語速飛快:「就說尾巴是假的,我喜歡這樣,這是我們之間的情趣。」

我歪著腦袋,好奇地問:「什麼是情趣?」

「你別管,反正情況緊急回答不上來就這麼說!」

因此當管家爺爺隱晦提醒我年輕人要有節制,不要什麼條件都滿足宋柏峰時,我當場學以致用,鏗鏘道:「張爺爺你別管,這是我和宋柏峰之間的情趣!」

老人家雙眼一瞪:「什麼情趣?他一個老男人,帶壞小孩子,這是情趣嗎?這是罪惡!」

於是轉身向書房走去。

又過了半個月,尾巴沒有再長出來,我還隱隱有些失落。

畢竟全身上下,我最喜歡的就是這條毛茸茸大尾巴了!

宋柏峰也喜歡,他嘴硬不承認,但晚上睡著睡著手就會無意識落到我尾巴根的位置。

早上起來還滿面正直地指責我逾越分割線鑽進他懷裡。

人心咸鵝,就是人壞起來心眼比咸鵝皮上的凸起還多,貓現在是懂了!

19

雖然尾巴沒再出現,但宋柏峰還是默認我可以睡他的床。

他振振有詞:「都是為了防止再出現那晚的情況。」

「你一隻小貓哪裡會處理。」

我背對他,一邊刷著爪爪機,一邊口頭「嗯嗯嗯」應付。

我與爪爪機如今也是冰釋前嫌相知恨晚一玩泯恩仇了!

唉,早知道這麼好玩,我搶宋柏峰的注意力有什麼用,我該直接搶爪爪機!

身後人做了半天心理建設,發現我心思壓根不在他身上,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我正在給爪爪機里一隻相當漂亮的長毛三花貓點贊,並諮詢她怎麼護理尾巴,忽然感到背後涼颼颼的。

劃到下一個視頻,又被一個看上去十分適合踩奶的雄性人類吸引。我多欣賞了幾秒,手裡的爪爪機就被人抽走。

宋柏峰「啪」地一下關掉燈:「禁止小貓染上網癮,睡覺!」

「等一下,」我連忙提出請求,「你幫我給那個人類比個大拇指,我怕爪爪機以為我不愛看。」

他呵呵一笑,說好,但不知道是不是沒操作對,從此我再也沒刷到過那個很耐踩的人類。

除了宋柏峰總橫在我和爪爪機之間棒打鴛鴦,總體來說,我對現在的生活還是很滿意的!

直到有一天,管家爺爺神秘地對我招招手。

我戀戀不捨地從爪爪機上收回注意力,噔噔跑過去:「怎麼啦張爺爺?」

他一臉姨公笑,將一封請柬和一支鋼筆塞進我手裡。

「少爺漏拿東西了,小誕你給他送過去。」

雖然我不知道一支筆算什麼重要物件,但能出去找宋柏峰玩總歸是令貓高興的。

我被管家安排人送到一個到處金光閃閃十分豪華的大廳里,隔著重重人影,一眼捕捉到宋柏峰所在。

他正與一群人相繼入座,在我正對面的長桌盡頭。

我高興地提步朝他走去。

路過一座許多玻璃杯疊成的小塔,勾得我偷偷瞥了好幾眼,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想一爪子推倒的慾望。

宋柏峰若有所覺,轉過頭精準地與我對上目光。

他有些驚訝,轉而眉眼間帶上幾分憂慮,對圍住他講話的幾個人打了個稍等的手勢,又向我招手。

那一刻我心跳得有點快,腳步也變得輕盈。

就好像……變回有柔軟肉墊的貓,四腳著地在莊園裡肆意奔跑,大尾巴故意翹得高高的,要變成一面小旗,引導人類找到我。

多走了幾步才發現不是幻覺,尾根處再次出現那種熟悉的瘙癢感。尾巴又想冒出來了。

我穿梭在人群中,幾乎是小跑著奔向宋柏峰。

不遠處他張開懷抱,表情無奈中隱隱透出點難以抑制的得意。

「怎麼這麼黏人——」

話音未盡,他意識到不對,臉色微變。

我頂著在場所有人驚詫的目光,一屁股坐上宋柏峰大腿,雙臂緊緊勾住他的脖子,努力往他懷裡縮。

我怕憑空變出一條尾巴,那真得被壞人類抓走燉了。

我把臉埋在他頸窩處,貼著他發燙的肌膚,擠出氣音極小聲說:「宋柏峰,尾巴……尾巴又要冒出來了。」

20

宋柏峰攬住我腰身的手臂一緊。

抬頭目光掃過其他人時,神色卻沒有半分起伏,甚至變得格外冷淡。

「有點家事需要處理,失陪了各位。」

他抱著我,轉動輪椅背對人群離場,看似沉穩從容八風不動,只有緊挨著他的我知道,實際上這人已經快全身不遂了。

我偷偷抬起眼睛,將他身後眾人各異的神色收入眼中,悄悄給他打報告:

「宋柏峰,他們都在看你誒。」

「別說了。」

宋柏峰的聲音鎮定中透著麻木,仿佛死了有一會兒了。

他說怕其他地方有監控,帶我找到一個最角落的廁所隔間。

門鎖上的同時,我緊繃的身體得以放鬆,大口喘息。

有過一次經驗,這次宋柏峰非常熟練淡定,不需要指揮地用手在我尾巴根處揉起來。

甚至更加有技巧,輕重有道,已經趨近於他擼貓時的巔峰水平。

可這一次,我的難受沒有得到絲毫緩解,尾巴也遲遲沒有變出來。酥癢感還沿著背後那根骨頭逐漸向上攀爬,那些壞心眼小蟲子蓄意要報上一次的仇,變本加厲報復回來。

它們企圖鑽入我的腦袋,將最後一根弦啃咬斷。我快要崩潰了,伏在宋柏峰肩頭,張開嘴想狠狠咬上去。

貓貓掃盲公益課堂第一課……養了人類的貓要端起領養者的責任,不能對人類使用家庭暴力。

最後我只是額頭抵在那裡,靠著他渾身顫抖。

「寶寶。」

聽到久違的稱呼,我還以為是疼痛太過產生的錯覺。

我忍著眼淚與他對視幾秒,直到他又喊了一次,才眨了下眼,貼過去蹭了蹭他的面頰,把眼淚往上面塗。

宋柏峰手上動作不停,話也從來沒有這麼密,喊我「寶寶」,說回去床讓給我他睡貓窩,還答應我把劉醫生綁來讓我扎針。

我哽咽著補充:「還有管家爺爺,張醫生、王醫生……」

「......好。」

我有點高興,又很不好意思:「算啦我開玩笑的,我知道是為我好呢。」

「寶寶,抬起來一點。」他哄我,「我把手墊下面。」

我抽抽噎噎的,扶著他的肩,依言照做。

好像有好一點。

可下面硌著東西,又是另一種陌生的不適,我難耐地不停調整姿勢,卻找不到一個足夠舒服的著落點。

好怪。

宋柏峰的呼吸不知何時變得粗重,空出的一隻手摁在我的後背上,控制住我胡亂扭動的身體:「別動。」

說完他可能意識到語氣有點凶,亡羊補牢了一句:「乖寶寶。」

我垂眼看著他,這個姿勢使我比他高上一點,他高挺的鼻樑似山的脊骨,承托我一路下滑的目光。

最後落在因喘氣而小幅度分合的雙唇。

像停在花朵上輕微振動的蝴蝶翅膀。

被蝴蝶吸引……是貓的天性。

無法拒絕,不可扭轉的天性。

我緩慢貼近他,很快便鼻尖相蹭,他微微睜大了眼。

「別動,」我學他口吻,拿出抓蝴蝶的敏銳專注,很嚴肅地宣布,「我要親你了。」

親吻是什麼?宋柏峰以前經常親我的臉,親我的爪子,親我的肚子。

我還沒有理解每種親吻背後的含義,只知道親吻在我們之間本就是理所應當的。

他是我的人類,就該給我親。

沒有給他拒絕的權利,我按住他的肩,精準捕捉到那兩片唇瓣。

嘴唇相觸的一瞬間,被蟲子爬過的一路噼里啪啦炸開電花。

電流竄進我的大腦,炸死蟲子的同時把我也炸傻了,愣愣地不知道下一步應該怎麼做。

有點尷尬,那就舔、舔一下吧。

身後尾巴擺足排面姍姍來遲。

我心思被它分去一半,正要扭頭去看,後腦勺便被人扣住,強迫我回收回注意力。

宋柏峰墊在下面的那隻手沿著尾巴根往下撫摸,安撫被冷落的尾巴,被我貼著的嘴唇不怎麼用力地吮吸起來。

這隻被我抓住的蝴蝶開始掙扎,卻不是為了逃脫,而是誘敵深入。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聽見呼吸交錯間他含糊低語:

「壞貓。」

21

狹小隔間內任何聲響都會被放大,世界仿佛恢復成我做貓時的模樣,眼前所有都成了模糊的色塊,在燈光下旋轉。

直到結束親吻,才重新變得清晰明亮。

宋柏峰頭髮凌亂,鼻尖上淌著汗,耳朵紅得快滴血。

看得我再度牙痒痒。

休息了會兒,我「咦」了聲,興高采烈地跟他炫耀:「宋柏峰,我好像能控制尾巴了!」

「是嗎?」他的下巴磨蹭我的頭髮,用沙啞含笑的聲音誇獎道,「好厲害,寶寶。」

我十分得意,又有點說不上來的彆扭,身體動了動,想從他腿上下去。

結果一動他就倒吸一口氣。

「怎麼了?」我不敢動了,緊張地問。

宋柏峰「嘶」道:「腿麻了,你先別動,我緩緩。」

我沉浸在「變成人形是不是太重了都給他壓壞了」的愧疚里,完全沒想過他腿都沒有知覺,到底怎麼感覺到麻的。

宋柏峰的腿麻了,但手沒麻,還會時不時揉下尾巴,可怕得很。

我突然靈光一現,直起身體質問他:「你是不是就是因為我之前人形沒有尾巴才不喜歡我的?」

沒尾巴的時候對我那麼冷漠,尾巴一出來又叫上寶寶了,到底喜歡的是我還是尾巴!

他嚇得連忙舉手表態:「不是的,我從來都沒有不喜歡你。」

「我只是……」他一頓,「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才是正確的。」

「你是只小貓,什麼都不懂。」

他笑了下,笑容很溫柔,卻沉甸甸的,大概笑里要摻雜許多其他東西,便並不顯得快意。

「可我不一樣,我沒辦法裝瘋賣傻自欺欺人去逃避。」

「如果你厭倦了做人,想要變回貓怎麼辦呢?」

「如果你適應了人類身份,卻發現這世上比我好的人太多,是我趁你懵懂無知,利用你對我的依賴將你困在身邊,讓你暫時只能看見我。」

「等你最終意識到人和人之間,與人和貓之間的情感是不同的,卻已經被我用卑劣的手段牽絆住,那時候你會恨我嗎?寶寶。」

「天地廣闊,人和貓的世界完全不一樣,不只是天空的顏色、蝴蝶的花紋,還有很多很多,你還沒去了解過,我又怎麼能那麼自私。」

嘰里咕嚕說啥呢,確實聽不懂。

但我不能暴露無知,佯裝瞭然於胸地點點頭,又問:「可是你為什麼要假設那麼多如果呢?」

宋柏峰一怔。

我不躲不閃,直白地與他對視:「貓的世界是沒有那麼多假設的,活過一天便算一天。」

「被人精細養在家裡,過著吃喝不愁玩具都懶得撥兩下的生活是一天,流浪在外風吹雨淋,靠翻垃圾忍飢挨餓過一天也是一天。」

「人類做出各種假設,產生各種糾結是因為有選擇的空間,要取捨有得失,但我們的生存只依靠本能。」

「宋柏峰,我的本能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就像我第一次見到你,就決定要養你一樣,不是因為你有很大的房子,可以提供很多的罐罐。」

「即使你什麼都沒有,只要問我要不要跟你回家,我就會跟你走。」

「我當然知道世界上還有很多很好的人類呀。可我也只是只最最普通的狸花貓,滿大街到處都有,你不也選了我嘛。」

「你是我的人類,在我眼裡就是最好的,不用去跟誰比。」

「我變成人形,本質還是只貓,我會一直遵循貓的本能愛你,當貓以貓的方式,做人以人的身份。」

我表面雲淡風輕地說完,在心裡尾巴拍地給自己鼓掌鼓得震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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