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想起,上周周崇明從我這拿走了二百塊。
我捏緊了拳頭,必須把錢要回來!
我直奔周家,心裡那股惡氣堵得我發慌。
天色漸晚,村裡的小路上沒什麼人。
快到周家院子時,我忽然聽到幾聲奇怪的鳥叫。
聲音又尖又短,一點也不像林子裡的鳥。
我腳步一頓,看到一個黑影在周家門口探頭探腦。
是夏寡婦。
沒一會,周家那扇破木門就「吱呀」一聲開了。
我閃身躲進旁邊一棵大槐樹的陰影里。
周崇明跟夏寡婦一前一後,隔著七八步遠,朝著村口的玉米地走去。
我直覺這倆人有問題,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高高的玉米稈是最好的掩護。
我貓著腰,悄無聲息地靠近。
撥開一片葉子,眼前的一幕讓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周崇明正和夏寡婦抱在一起啃,發出嘖嘖的水聲。
夏寡婦的年紀比他娘也小不了幾歲,他居然下得去嘴!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讓自己叫出聲。
只聽夏寡婦撒嬌的聲音膩得發齁:
「你個死人,最近怎麼都不來找我?」
「是不是琢磨著娶那個崔秀秀,就不認我了?」
周崇明喘著粗氣,含糊不清地安撫她:
「哪兒有的事,八字還沒一撇呢,別提她,晦氣。」
夏寡婦不依不饒,吊在他脖子上問:
「那你說,我跟她,哪個好?」
「你,當然是你。」
周崇明答得毫不猶豫。
夏寡婦咯咯地笑,又追問:
「那我跟你前妻比呢?」
周崇明臉上的情慾瞬間凝固了,他推開夏寡婦,沉默了。
夏寡婦自討沒趣,從懷裡掏出幾張大團結塞進他手裡,酸溜溜地說:
「真不知道那個林蘭芝有什麼好,都給你戴綠帽子跑了,你還惦記!」
「你住嘴!」
周崇明聲音壓得極低,卻滿是戾氣,
「再提她,我們以後就別見了!」
夏寡婦嚇了一跳,又趕緊貼上去,又是親又是抱地哄他。
我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噁心又氣悶。
前世,我但凡提起林蘭芝半個字,他也是這副要吃人的模樣。
我一直以為他是恨她。
現在才明白,那是他心裡碰不得的白月光。
可笑原來,我在他心裡連一個夏寡婦都不如。
我發楞之際,聽到周崇明陰惻惻地開口:
「你那兒還有沒有給豬配種催情的藥?給我弄點。」
夏寡婦嬌笑著捶他:「你要那玩意兒幹啥?」
「崔秀秀那個丫頭片子不聽話,得用點手段了。」
我的血液瞬間涼透。
夏寡婦還在笑:「要是吃壞了可咋辦?」
周崇明不屑地哼了一聲:
「吃壞了就吃壞了。說不準她壞了舅家還得倒貼更多嫁妝,求著我娶她!」
我的血瞬間涼透了。
這個畜生!
他竟然這麼算計我!
前世的我真是瞎了眼,才會愛上這麼一個蛇蠍心腸的惡魔。
他們已經開始撕扯對方的衣物。
我看著散落在地上的褲子,一個瘋狂的念頭冒了出來。
我屏住呼吸,悄悄伸手一把抓起那兩條褲子,轉身就跑!
一邊跑,我一邊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來人啊!有人偷糧食了!玉米地里有賊偷糧食了!」喊聲劃破了村莊的寧靜。
「哪兒呢?」
「誰家地里?」
鄰里們焦急地從屋裡衝出來。
我指著黑黢黢的玉米地,上氣不接下氣:
「我看見有人鬼鬼祟祟鑽進去了!」
幾個壯漢抄起鋤頭扁擔就沖了過去。
玉米地里,周崇明和夏寡婦聽到喊聲,驚出一身冷汗。
等他們慌張地想穿衣服時,才發現褲子不翼而飛。
很快,村民們的怒吼變成了另一種驚呼。
「我滴個娘!搞破鞋!」
「快來看啊!周家那個大學生跟夏寡婦在玉米地里搞破鞋!」
八卦比抓賊有吸引力多了。
一時間,整個玉米地外圍得水泄不通。
周崇明和夏寡婦光著下半身,捂得了臉就捂不了下面。
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在火把的光亮下無所遁形。
人越來越多,我聽到舅媽焦急的聲音:
「秀秀呢?秀秀跑哪兒去了?可別出事了!」
「舅媽,我在這兒呢。」
我慢悠悠地踱步過來。
她長舒一口氣,隨即又興致勃勃地拽我:
「走,看熱鬧去!」
等我們擠過去,大隊長已經黑著臉在驅散人群了。
村裡還想著評先進呢。
出這種醜事,他臉上也無光。
這場鬧劇,最終以周崇明宣稱他和夏寡婦正在搞對象而草草收場。
第二天,村裡就傳遍了。
夏寡婦要嫁給周崇明了。
周母得知這件事,罵聲一聲接一聲從周家傳出來。
她罵夏寡婦不要臉,勾引她前途光明的兒子。
她還罵村裡人欺負他們孤兒寡母,沒一個好東西。
周崇明嫌丟人,急聲讓她住嘴。
周母哭天搶地,「我心裡難受啊,夏寡婦那個老梆菜,怎麼配嫁給我大學生兒子?」
「明兒,你這是給毀了啊。」
周崇明陰沉著臉,「我會想辦法的。」
那晚周家人沒有一個誰睡得舒坦。
我一夜無夢睡的很好,一早提著籃子去割豬草。
沿著小路剛走到村口那片荒地,周崇明就攔住了我的去路。
他面色陰沉,眼裡卻硬擠出一絲溫柔。
「秀秀,昨晚的事,你別誤會。」
他靠近一步,我下意識後退。
「我那都是為了脫罪,才被迫承認跟夏寡婦有染。」
「是她,都是她脫了我的褲子,我什麼都沒幹。」
「我心裡只有你啊,秀秀。」
周崇明急切地辯白,恨不得把鍋全甩到夏寡婦頭上。
看他要上前,我拔高聲音,嚇得他身子一僵。
「哎呀,周崇明,恭喜啊!」
路過幾個挑著擔子的村民,聞聲都看了過來。
「恭喜你和夏寡婦喜結連理!你倆真是天作之合啊!」
我笑得格外燦爛,聲音又大又亮。
「我崔秀秀,絕不會做破壞別人感情的第三者!」
「請你以後和我保持距離!」
周崇明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急了,一把朝我拽來。
「你、你胡說什麼!」
他的手還沒碰到我,一股大力就將他推開。
「周崇明!你這個狗東西,你還敢惦記她!」
夏寡婦像個炮彈一樣衝出來。
她一直站在不遠處,眼尖得很。
她雙手死死拽住周崇明,指甲快摳進他的肉里。
「你答應要娶我的,現在又想反悔?」
「我告訴你,你別想甩開我!」
周崇明被她纏住,動彈不得。
他狼狽地掙扎著,嘴裡嘟囔著
「你幹什麼,放手!」
周圍的村民們早就停下腳步,指指點點。
我趁著兩人狗咬狗的混亂,提著籃子,瀟洒地轉身離去。
背後傳來夏寡婦撕心裂肺的哭罵,和周崇明氣急敗壞的低吼。
真精彩啊,這一出。
剛拐過村口小路,周家安哭哭啼啼地衝過來。
他一把抱住我的腿,細胳膊纏得死緊。
「秀秀姐,你為什麼要變?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他仰著小臉,眼淚汪汪。
「我和爸爸心裡的人,只有你啊,秀秀姐!」
「你做的我媽媽好不好,秀秀姐。」
「我不想要夏寡婦。」
我低頭,看著他那張委屈的小臉,有些不耐煩。
「我可不配做你的媽媽。」
我淡淡地說。
「畢竟你想要的是又有文化又漂亮的,我不過是一個普通村姑而已。」
周家安沒想到我如今這麼冷淡。
他愣住了,那雙撲閃的眼睛裡全是錯愕。
「秀秀姐,你、你到底怎麼了?」
我扯開他的手,他順勢假裝摔倒在地。
「哎呦!」
他捂著膝蓋,舉起一隻手給我看,上面有一小塊破皮。
「好痛啊,秀秀姐!」
他眼淚嘩啦啦往下掉,哭得可憐兮兮。
我冷漠地看著他。
「你就算再裝可憐,我也不會心疼的。」
我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他含著淚的眼睛,此刻真真切切流露出傷心。
他雖然並非真心想要我做他媽媽。
可我此刻的全然冷漠,讓他覺得他失去了什麼。
他惱羞成怒地大喊起來。
「我不要你了!我再也不要你了!你是壞人!」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繼續往前走。
身後,周家安的哭聲不斷傳來,越來越遠。
不管周崇明如何掙扎,夏寡婦和他的事板上釘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