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盆栽後面急得跺腳。
這個叛徒!說好撩他爸的呢!
另一邊,陳朗上場了。
他端著一杯香檳,風度翩翩地走到我媽身邊,「南女士?久仰大名,我是您的粉絲。」
我媽有些驚訝,但還是禮貌回應,「謝謝,您太客氣了。」
「我是說真的。」陳朗笑容真誠,「我母親也愛花藝,不知能否請教您幾個問題?」
計劃完全偏離軌道。
我看見宋教授注意到了許芊芊和宋沐時的互動,眉頭微皺。
而我媽那邊,陳朗正專注地聽她講解花藝,眼神里滿是欣賞。
完了。我眼前一黑。
更糟的還在後面。
許芊芊和宋沐時聊了十分鐘後,忽然轉過頭,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得意。
接著,她湊近宋沐時,低聲說了句什麼,還輕笑出聲。
宋沐時表情僵硬,太陽穴在瘋狂跳動。
而陳朗那邊,已經從請教變成了拜師,「蘇阿姨,您看我能報名您的花藝班嗎?我真的太喜歡了!」
我媽被他逗笑,「當然可以,不過我的班都是女性學員居多...」
「那我當第一個男學員!」
酒會結束,兩位長輩先行離開。
留下我,宋沐時,許芊芊和陳朗,四個人站在夜晚的涼風裡,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許芊芊拉著宋沐時的胳膊不放 「宋先生,那下周....」
「許小姐。」宋沐時終於開口,語氣冰冷,「你搞錯目標了。」
許芊芊愣了愣,鬆開手轉頭看我,眼神委屈卻藏不住興奮,「晚晚,對不起嘛!但我一看到宋沐時,就覺得你那個計劃太浪費了。他爸是還不錯,但他更帥啊!而且你只說演戲,沒說不準換人演呀!」
我氣得說不出話。
陳朗則一臉無辜 「宋總,蘇阿姨人真的特別好,我想學花藝也是真心的。這不算任務失敗吧?」
宋沐時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陳朗,你被開除了。」「啊?!」
「開玩笑的。」宋沐時揉著眉心,「但離蘇阿姨遠點。」
我趕緊補充,「對!不准再接近我媽!聽到沒有!」
那一晚,我們倆像兩個傻子,分別處理「叛變」的隊友。
我勸許芊芊清醒點別打宋沐時主意,宋沐時警告陳朗別真去報什麼花藝班。
等把兩人各自送上車,已經是凌晨兩點半。
街對面便利店的燈還亮著。
我和宋沐時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
「這就是你說的精銳?」我瞪他。
「這就是你最好的閨蜜?」宋沐時反問。
我們拖著疲憊的腳步走向便利店,第一次覺得,拆婚這條路,好像越走越歪了。
便利店門口的長椅上,我們並排坐著,手裡拿著冰啤酒。
「其實,」我忽然開口,「我不是真的想拆散他們。」
「我就是怕我媽受傷。她一個人把我帶大,太不容易了。以前也有人追她,但都是圖她漂亮能幹,想找個免費保姆。後來她就不敢談戀愛了,直到遇見你爸。」
「你爸太好了,好得不真實。我怕這又是場夢,夢醒了,她會更難過。」
「我也一樣。」他終於說,「我爸和我媽是家族聯姻,沒什麼感情。我媽在我十歲時病逝,我爸一直很愧疚,覺得自己耽誤了她一輩子。後來他就埋頭學術,不再談感情。」
「遇到你母親,是他這十年來第一次主動,會偷偷看言情小說學習,會像個毛頭小子一樣問我穿哪件襯衫好看。」
「我怕怕他將來後悔,更怕他再傷一次心。」
便利店的燈光從頭頂灑下,我第一次這麼近這麼認真地看宋沐時。
以前怎麼沒發現,他其實挺好看的。
「南晚。」他叫我的名字,「雖然你害得我們行動很失敗,人也挺討厭的...」
「喂!」
「但是。」他看著我,「謝謝你,這麼認真地想保護你母親。」
我愣住了。
我看著宋沐時,看著這個我討厭了快一個月的男人,忽然覺得,他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安穩的日子才過了一個月,我媽就給我憋了個大的。
「我的訂婚宴定在下個月十八號。」
我媽把請柬放在我面前時,我正喝著水,差點嗆死。
「什、什麼?」
「媽,你們才認識四個月!」
「四個月零七天。」我媽糾正我,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少女的光彩,「晚晚,媽媽這個年紀,已經很清楚自己要什麼了。」
我心裡一沉。
當晚我和宋沐時緊急見面,他臉色比我還難看。「我爸連婚禮場地都看好了。」
我癱在沙發上,「完了!我們之前的計劃全失敗了,不僅沒拆散,還助攻了。」
宋沐時沉默了很久,眼神里有種破釜沉舟的光,「還有一個辦法。」
「什麼?」
「我們領結婚證。」我愣了足足十秒才反應過來,「你瘋了?」
「聽我說完。」宋沐時身體前傾,「如果我們結婚了,事情就會變得很尷尬,這種關係,正常人都會覺得彆扭,會重新考慮。」
我腦子飛速運轉。
「不是?那我們隨隨便便領證豈不是一輩子都要搭進去了。」
宋沐時沒好氣白了我一眼,「放心不會讓你一輩子栽我身上,南大小姐。」
「我們只是先和他們說要領證結婚,拖一拖時間,如果真瞞不住了假結婚不是也可以嗎?」
荒謬,太荒謬了。但...好像真的有用?
「可這是欺騙啊。」我說。
「我們之前做的哪件事不是欺騙?」宋沐時反問,「至少這個傷不到任何人,演一段時間,等他們冷靜下來,我們再分開,說性格不合就行了。」
我咬著嘴唇,內心天人交戰。
「...好。」
我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忽然覺得這畫面荒誕又好笑。
一個月前,我們還在互相潑水跟蹤,汙衊對方是騙子。
現在居然要假裝結婚!
「但演戲歸演戲,我們要提前說好假結婚期間的肢體接觸範圍。」
我臉熱了熱,「手可以牽,但僅限於在長輩面前。不能摟腰,不能靠肩,絕對不可以....」
「接吻。」宋沐時接上,起草了一封假結婚界限說明書。
「這點我同意,必要時可以借位,但不能真親。」
我們互相看了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
「我覺得我們以後在外面要叫得親密點,比如阿時?時哥?」
宋沐時表情扭曲了一下,「就叫沐時吧,我叫你晚晚。」
「行。」我低頭,「我們每天彙報彼此行蹤,避免穿幫,微信要經常聊天。」
宋沐時點了點頭。
我們一條條列,像在起草商業合同,寫到第十條時,紙上已經密密麻麻。
最後,宋沐時在末尾簽上名字,把筆遞給我,「簽字吧,南小姐。合作愉快。」
我看著那份協議,忽然有點恍惚。
「宋沐時。」我輕聲問,「如果這招還不行呢?」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就祝福他們吧。」
我愣了愣。
「我認真想過。」他向後靠在沙發背上,望著天花板,「如果經歷了這麼多考驗,他們還是堅持要在一起,那可能就真的命中注定。」
「簽字吧。」我把筆還給他,「不過要加一條補充條款,演戲期間,不能真的動心。誰動心誰是狗。」
宋沐時笑了,「同意。」
我在協議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訂婚宴飯桌上,四位演員齊聚,兩位長輩笑容滿面,兩位晚輩各懷鬼胎。
「晚晚今天氣色真好。」我媽笑著說,「是不是有什麼喜事?」
「媽,宋叔叔。」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其實我和沐時也要結婚了。」
然後竟然是我媽驚喜的聲音??
「真的?!什麼時候的事?!」
宋沐時接過話,「就最近。其實我們之前互相看不順眼,是因為都在試探對方。後來發現,其實挺合得來的。」
他說這話時,側頭看我,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
我心臟漏跳一拍。
該死,這人演技這麼好?
「太好了!」宋啟明也笑了,「我早就覺得你們倆有夫妻相。沐時,你要好好對晚晚啊。」
「我會的,爸。」宋沐時說著,用另一隻手夾了塊排骨放在我碗里,「晚晚,多吃點。」
我低頭,發現我們的手還牽著。他在桌子底下,用拇指輕輕摩挲我的手背,酥麻的感覺從手背一路躥到天靈蓋。
我緊張得用力掐了他一下,宋沐時面不改色,但在我耳邊用氣聲說,「輕點,掐紅了。」
整頓飯,我們表演了情侶該有的一切。
互相夾菜,相視而笑,偶爾低語。
宋沐時甚至在我嘴角沾到奶油時,很自然地用拇指擦掉,兩位長輩全程姨母笑,看起來完全接受了這個喜訊。
不過可喜可賀的一點,他們確實決定暫時延緩婚期,先以我們為主,這招還真奏效了。
回家的車上,我媽拉著我的手說,「晚晚,媽媽真為你高興。沐時是個好孩子,媽媽看得出來,他是真喜歡你!」
我心裡一緊。
那只是演戲而已。
可為什麼,當他說「我會好好對晚晚」時,我的心跳會那麼快?
從那之後,我們需要每天微信聊天裝成甜蜜樣子給父母看,宋沐時會經常給我點外賣送禮物,每天接我上下班。
那天我和客戶吃飯,對方推薦了一道海鮮濃湯,我忘了問成分,喝了兩口就開始呼吸困難。
等我意識到不對時,已經滿臉紅疹。我掙扎著給宋沐時發了條消息。
二十分鐘後,他衝進包廂,臉色白得嚇人,抱起我就往醫院跑。
急診室里,我迷迷糊糊聽見他在問醫生,「她對蝦蟹還有堅果都過敏,還有青黴素。今晚用的藥里有沒有這些成分?」
這些事都是我無意對他提過一嘴,他竟然全都記得。
我在醫院住了一晚,宋沐時守到凌晨三點,等我疹子退了才靠在椅子上睡著。
清晨我醒來時,看見他歪著頭睡著的側臉。他的睫毛很長,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看起來有點憔悴。
那一刻,我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周末我們也會像真正的情侶一樣看電影,吃飯。
然後我們同時意識到不對。
這已經不是演戲了,可我們都不能臨場後退。
宋沐時公司年會,我需要以未婚妻身份出席。後來發生了什麼,我記不清了。
只記得宋沐時把我從一群敬酒的人中拉出來,記得我靠在他肩上嘟囔「好累」,記得他幫我披上外套,記得車裡的空調很暖。
醒來時,我在他家客房的床上,穿著他的T恤。
床頭柜上有蜂蜜水和解酒藥,還有一張字條:「廚房有粥,熱一下喝。我去公司了。」
我坐起來,抓了抓頭髮。
昨晚我好像在他車上睡著了。
好像還說了胡話。
好像他抱我上樓時,我摟住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