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冷笑一聲:怕丟人?你騙自己的父母,騙你的親哥哥,現在怕別人知道了?
我感到一陣羞愧和憤怒交織的複雜情緒。是的,我撒了謊,但我有我的苦衷。
爸,我今天下班後馬上回家,我們當面談,好嗎?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誠懇。
父親沉默片刻,站起身來:好,我等你回來。
他走到門口,又轉過身:小萱,我真沒想到,你會變成這樣的人。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接扎進我的心裡。我看著父親離去的背影,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卻倔強地不讓它流下來。
整個下午,我無法集中精神工作。我在想,十年前那個夜晚,我做出留在上海的決定是對是錯?我省吃儉用,努力工作,到底是為了什麼?
下班後,我開車回家,整個路程都在思考該如何面對父母。我知道,今晚將是一場艱難的對話。
推開家門,父母正坐在客廳里等我。母親眼睛紅腫,顯然哭過;父親面無表情,但眼中的失望卻清晰可見。
回來了。父親淡淡地說。
我放下包,在他們對面坐下:爸,媽,對不起,我不該騙你們。
為什麼要騙我們?母親抽泣著問,我們是你的親生父母啊,你有這麼多錢,卻捨不得幫你哥哥一點?
媽,不是我捨不得...我停頓了一下,這些錢,是我這十年來一點一點存下來的。我有自己的計劃,我想在上海買套房子...
買房子?父親打斷我,你一個女孩子,買那麼貴的房子幹什麼?以後嫁人了,不都是住男方家嗎?
這句話刺痛了我:爸,現在不是那個年代了。我不結婚也能活得很好,房子是我的安全感和歸屬感。
胡說八道!父親拍案而起,什麼不結婚?你這是被外面那些新潮思想給洗腦了!家庭才是最重要的,血緣親情才是最重要的!
爸,我不是說家庭不重要。我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但我也有自己的人生和選擇,難道就因為我是女兒,我的規劃就不重要嗎?
你的規劃?父親冷笑,你的規劃就是自私自利,不管家人死活?
爸!我終於忍不住提高了聲音,我怎麼就自私自利了?這些年,我每個月都按時給你們打生活費,春節也從來沒少過紅包。我從沒有不管家人!
那些都是小錢!父親激動地說,你哥現在需要大錢,你卻裝窮!
我...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住怒氣,爸,您想過沒有,為什麼從小到大,每次都是我讓步,我付出,我犧牲?高中時我成績比哥哥好,卻讓我去普通高中,把重點高中的名額給了哥哥;大學時我想考北京的學校,您卻讓我留在省內,說女孩子離家太遠不好;工作後,每次我回家,您和媽從來不問我工作累不累,生活苦不苦,只問我有沒有對象,什麼時候結婚...
那是為你好!父親打斷我,女孩子就應該嫁個好人家,安安穩穩過日子,整天想那些有的沒的幹什麼?
爸,這就是您的問題!我忍不住流下眼淚,您從來不問我想要什麼,只是一廂情願地認為您知道什麼對我最好!從小到大,您和媽對哥哥的要求是'出人頭地',對我的要求卻只是'嫁個好人家'。為什麼差別這麼大?就因為我是女兒嗎?
客廳里突然安靜下來。父親愣住了,母親的抽泣聲也停了,他們似乎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我擦乾眼淚,繼續說道:爸,媽,我十年前選擇留在上海,就是不想再活在你們的期望和安排里。我想要靠自己的能力活得體面,不靠父母,不靠丈夫,只靠我自己。這十年,我省吃儉用,拚命工作,好不容易存了這些錢,是為了給自己一個家,一個真正屬於我自己的家。
父親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小萱,你真的這麼想?
是的,爸。我點點頭,我知道您和媽媽是愛我的,但你們的愛太有條件了。只有當我符合你們期望的樣子,你們才會覺得我是好女兒。
母親這時插話:小萱,媽不是那個意思...我們只是想讓你過得好...
媽,我知道。我柔聲說,但什麼樣的生活是好,應該由我自己決定,不是嗎?
父親長嘆一口氣,眼中的怒氣逐漸消散:也許...也許你說得對。我們對你和你哥要求確實不一樣。但我們從來沒想過這會傷害你。
我知道,爸。我說,我不怪你們,但我希望你們能理解我的選擇。
那你哥的事...
關於哥哥的婚房,我打斷父親,我願意借給他二十萬,不是施捨,是借款,要簽借條,三年內還清,按銀行利率計息。
父親皺起眉頭:借款?還要利息?他是你親哥啊!
正因為是親人,才更要明確。我堅定地說,爸,我的錢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是我一點一點攢的。我願意在哥哥需要時伸出援手,但這不意味著他可以理所當然地使用我的錢。
父親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母親擦乾眼淚:小萱,你真的變了。
是的,媽,我長大了。我柔聲說,我不再是那個什麼都聽你們的小女孩了。我有自己的想法和決定。
父親沉默了很久,終於點點頭:二十萬就二十萬吧,你說得對,要簽借條。
我有些驚訝父親這麼快就接受了我的條件:爸,您真的同意了?
我還能怎麼辦?父親苦笑,你現在是獨立的大人了,我們強求不了你。只是...他停頓了一下,只是我希望你別忘了,無論你多成功,多獨立,你永遠是我們的女兒。家,永遠是你的後盾。
這句話觸動了我內心最柔軟的部分。我走過去,抱住了父親:爸,我永遠是您的女兒,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母親也加入了我們的擁抱,三個人就這樣緊緊抱在一起,無言地釋放著彼此的情感。
晚上,我們一起做了頓豐盛的晚餐。飯桌上,氣氛比之前輕鬆了許多。父親甚至主動問起了我的工作和生活,這在過去是從未有過的。
小萱,你真的想買房子嗎?母親問道。
嗯,我已經看中了一套,準備下個月簽合同。我點點頭。
需要我們幫忙嗎?父親突然說,雖然我們沒什麼錢,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這簡單的一句話,讓我心頭一暖:謝謝爸,我自己能搞定。不過,等我買好房子,您和媽一定要來住。
一定。父親笑著說,眼中閃爍著我很少見到的驕傲,我女兒這麼能幹,我當然要去看看。
就這樣,多年來父女之間的隔閡似乎在這一晚有了些許彌合。雖然我知道,彼此的觀念和價值觀依然有很大差異,但至少,我們開始嘗試理解對方。
第二天一早,父母準備返回老家。臨行前,父親鄭重地對我說:小萱,對不起,爸爸之前不夠尊重你的選擇。
爸,沒關係的。我微笑著說。
不,這很重要。父親認真地說,你是對的,我們對你和你哥的要求確實不一樣。但不是因為我們愛你少,而是...而是我們被舊觀念束縛了。
聽到父親的坦誠,我心中的某個結似乎鬆開了一些:爸,我理解。改變需要時間,我們慢慢來。
送走父母后,我給哥哥打了電話,告訴他我願意借給他二十萬,但需要簽借條。出乎意料的是,哥哥沒有反對。
小萱,爸媽跟我說了你們的談話。哥哥的聲音有些愧疚,我之前不應該那麼說你。其實...其實我一直以為你在上海過得很輕鬆,沒想到你這麼辛苦。
哥,我們都有各自的難處。我說,你結婚需要錢,我理解,但我也有我的規劃和目標。
嗯,我明白了。哥哥難得地表示理解,借條的事沒問題,我一定按時還錢。
這通電話之後,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多年來的隱瞞和壓力,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
一個月後,我辦理了房屋買賣手續,正式成為了那套位於靜安區的精裝修公寓的主人。我特意邀請父母來上海參加了簡單的喬遷儀式。
父親站在我新家的陽台上,眺望著遠處的城市風景:小萱,爸爸為你驕傲。
這句簡單的話,讓我十年來所有的辛苦和堅持都變得值得。
謝謝爸。我說,這些年,我一直想證明給你們看,女兒也可以很優秀,不比兒子差。
我們早該知道這一點。父親嘆息道,是我們的偏見蒙蔽了眼睛。
母親這時從廚房走出來:小萱,你說你不打算結婚,是真的嗎?
我笑了笑:媽,不是不打算,而是不著急。如果遇到合適的人,我當然希望組建家庭。但如果沒遇到,我也能過得很好。
好,媽媽尊重你的選擇。母親罕見地沒有追問,而是給了我一個擁抱,只要你幸福,怎樣都好。
這句話,是我等了十年才聽到的認可。
那天晚上,我們一家人在新家吃了頓團圓飯。飯桌上,哥哥舉杯對我說:小萱,謝謝你幫我。我欠你的錢,一定會按時還清。
我舉杯回應:哥,我們是親人,互相幫助是應該的。但我也希望你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責任,沒人應該無條件地承擔他人的負擔,即使是親人。
哥哥點點頭:我明白了。以後我和嫂子也會努力工作,不再依賴父母和你。
父親在一旁欣慰地笑了:我的兒女都長大了,都懂事了。
一年後,哥哥按時還了第一筆借款。兩年後,他提前還清了全部借款,還特意來上海感謝我的幫助。
而我,在新家安頓下來後,事業更上一層樓,晉升為公司財務副總監。我開始學習投資理財,讓自己的財富增值。同時,我也不再對父母隱瞞自己的財務狀況,而是坦誠地分享我的工作進步和生活變化。
每逢節假日,我會邀請父母來上海住上一段時間。父親不再詢問我的婚姻大事,而是真誠地關心我的工作和健康;母親不再嘮叨我應該找個好人家嫁了,而是開始欣賞我獨立自主的生活方式。
有一天,父親突然對我說:小萱,爸爸一直有個疑問,你為什麼當初要隱瞞你的存款呢?
我沉思片刻,誠實地回答:爸,我怕如果你們知道我有錢,就會理所當然地認為那些錢應該用在哥哥身上。我害怕我多年的努力和規劃會被輕易否定。
父親沉默良久,然後說:你說得對,如果不是那次爭執,我可能真的會那麼想。謝謝你讓我看到自己的偏見。
那一刻,我感到我們之間的隔閡終於完全消失了。多年的誤解和隱瞞,最終化為相互理解和尊重。
我的故事也許並不特別,但它代表了很多在父母傳統期望下成長的女性的心聲。我們不需要被定義為別人的妻子或別人的母親,我們首先是我們自己。我們有權利追求自己的夢想,有勇氣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
而家人之間的愛,不應該是控制和索取,而是理解和支持。真正的親情,是尊重彼此的差異,欣賞彼此的獨特,共同成長。
如今,每當我站在自己家的陽台上,看著上海的夜景,我都會為自己的選擇感到驕傲。那五百萬不僅買下了一套房子,更換來了我的獨立和自由,以及與家人之間更加健康、平等的關係。
這,才是金錢無法衡量的真正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