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更像是……
匕首那類的鋒利刀具劃傷的。
趁顧珩在洗裙子,我偷溜了出來。
「那個叫張翼的油膩醜男傷了夫人?」黃衣小熊疑惑撓頭,「不能啊,我一直盯著他追——他那肉質肥瘦相間,我就好這口……吸溜!只可惜他保命道具太多,讓他給跑了……哎呦!BOSS 我錯了,別打別打!我,我盯得死死的,他壓根兒沒碰到夫人!」
我見過不少玩家們之間的互相殘殺,都不需要詭異動手。
猜忌,嫉妒,貪婪……隨便一個理由都可以成為他們殘害同類的藉口。
我沉著臉背著手踱步,「不是他,難道是你們?」
小熊們直呼冤枉。
「BOSS,我好像知道是誰。」角落裡的灰衣小熊小聲道,「剛才我好像看到一個眼生的高級詭異,往夫人的方向去了。」
眼生的詭異?
不是我的副本的?
副本 BOSS 互相串門,這倒也正常。
可是沒有父親的正式調度的私下串門,串門 BOSS 是不被允許狩獵別人副本的玩家的。
BOSS 的領地意識可是很強的。
到底是哪個小癟犢子悄麼鳥地跑到我的領地,還傷了我老婆?
不打招呼就來……怎麼個意思?
挑釁我?
5
按照小灰的提示,我來到了頂層的閣樓。
「以後你們吃飯的時候注意點,別搞一身血。小粉小藍那倆貨,我老婆洗了半天!」臨走前,我陰惻惻地湊近它們,「我老婆的手只能洗我的裙子!」
它們忙不迭點頭,保證以後一定好好乾飯。
飯前洗手,飯後擦臉。
做個吃相斯文的好詭異。
古堡的頂層被封鎖著,沒有找到鑰匙的玩家無法到達這裡。
「砰!」
我一腳踹開了門。
閣樓的角落,陶瓷少年蜷縮在箱子旁邊,笨拙地拼著自己碎掉的、露出空洞斷口的胳膊。
瓷白反光的釉面臉蛋也有了細碎的裂紋。
少年看到我,立馬委屈地紅了眼眶:「哥!有人欺負我!」
元池哭出了豬叫。
……傷了顧珩的,是元池?
元池雖然不如我強,但到底也是個 A 級 BOSS,竟然被揍成了這樣……
我男朋友還挺猛。
「你怎麼來了?」
「我聽說你有了個新玩具,就來看看。」元池抽噎,「然後就遇到了個不長眼的把我給揍了!嗚嗚嗚哥,你要給我報仇!」
我走過去檢查他的傷,「什麼玩具,那是你嫂子。」
元池:「???」
「這傷修復起來有點麻煩,直接回爐重造吧。」我放下陶瓷碎片,將一枚剔透的紅色晶石放到他的掌心,「喏,你嫂子給的。你出爐的時候就可以順便升 S 了。」
雖然顧珩不知道元池的存在,但這枚晶石確實是他送我的。
我都沒捨得用呢。
元池立馬不哭了。
他傲嬌哼唧:「別,別以為區區一枚極品赤晶就能收買我……我不管,我要告訴父親,你看上了個玩家!」
我並不在意。
又給他塞了一把高級藍晶。
「哎呀,嫂子真是太客氣了!」元池呲個大牙傻樂,寶寶貝貝地將晶石全都揣兜里,「我也沒來得及帶什麼見面禮……」
「德行。」我嫌棄。
「對了,你去見父親,順便給我捎個東西回來。」
6
元池聽後十分不解。
「你要那玩意兒幹啥?」
他沉思片刻,恍然大悟:「哦……談戀愛需要那個啊!」
元池摩挲著下巴,「那這次回爐,我讓父親順便也給我捏一個。」
……嗯?
元池將自己的碎瓷片劃拉到床單上,裹吧裹吧往肩上一扛,溜得飛快。
「哥,你千萬記得要替我報仇!
「那玩家是個男的,穿著黑襯衫,長得人模狗樣,武器是離子槍——就那把槍干碎了我的胳膊!!!
「你逮住他交給我,我用我副本的玩家給你換!」
跟食物談戀愛就這點不好。
難以維護家人跟男朋友的關係。
這還沒正式見面呢,倆人就先幹起來了。
我有些苦惱。
想我堂堂 S 級 BOSS,心狠手辣,一口炫兩個玩家……竟然也會有這種狗血的家庭倫理的困擾。
這跟我畫風也不搭呀。
「元曦。」張翼突然冒出來,似笑非笑地攔住我,「你去頂層幹什麼?
「不對呀。你這麼弱,還敢獨自行動?」
我歪了歪腦袋,似是不懂他在說什麼。
張翼嗤笑一聲,「別裝傻了,我已經發現了,你不是個傻白甜。
「昨晚,那些熊那麼明顯是詭異,你卻不怕,反而選擇帶回了房間……你是得到了什麼線索但藏著沒說吧?心機挺深啊,扮豬吃虎?
「我早該想到的……能被丟到這恐怖遊戲里的,能是什麼好東西?
「不過這可是 S 級副本,光有點小心機可活不下去——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聽說這副本是百分百死亡率,你覺得你跟著那個連前百都沒進去的廢物,能活得了幾天?」
張翼上前一步,摸我的手。
「所以,你不如跟了我……嗯?你的手怎麼這麼涼?」
他笑得油膩:「被我說中,害怕了?哥哥喜歡聰明的女孩,來,哥哥幫你暖暖……」
張翼用力一拉,想將我整個人拉到他懷裡。
然而這麼一使勁兒,手被他拽下來了,我人還在原地。
張翼:「……???」
「哎呀,真是討厭,把人家的手都拽掉了啦。」我嘻嘻笑。
斷手靈活地爬上他的腦袋,撫摸他肥瘦相間的臉肉。
「醜陋的小點心……
「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的哦~」
7
顧珩發現我不見了,急得滿城堡找我。
「曦曦!你去哪兒了?」
他一把抱住我,力道很大。
微顫的嗓音滿是後怕。
「雖然這個副本的規則是詭異只在零點到凌晨三點出現,可 BOSS 卻是不受規則約束的!
「萬一有人不小心提前喚醒了 BOSS 怎麼辦?!」
本來關節就松。
托在我頸後的大手差點兒把我腦袋給扽下來。
我輕微的掙扎喚回了顧珩的理智,他慌忙鬆開了手
「抱歉,我不是故意凶你的,我只是……」
他的眼眶有些紅,「不想也失去你。」
我歪了歪腦袋,然後踮腳湊上去,用臉頰蹭了蹭他的臉。
貼貼。
別哭呀。
我更喜歡你在別的地方哭。
「是我錯了,我該跟你打聲招呼的。」我踮起腳尖,親了親他的唇瓣,「我餓了,就下樓去找了點吃的。」
我抬起手給顧珩看小籃子。
還給他帶了拿了三明治跟雞蛋。
然後再次揚起臉蹭蹭。
顧珩的眼底終於浮上了一絲笑意,他輕聲問我:「吃飽了嗎?」
我乖巧點頭。
超飽捏。
顧珩牽著我回屋睡了個回籠覺。
八點左右,宋修然敲門。
有人發現了張翼染血的衣裳布料。
宋修然低聲道:「陳露露說,張翼凌晨三點的時候回去了,但是三點十分又出了門——他是三點以後死的。」
他的聲音有些凝重。
「BOSS 出現了。」
外面,陳露露崩潰地捂臉哭:「第二天 BOSS 就甦醒了,連翼哥都死了!沒有人……沒有人能過得了這個副本!」
我有點心虛。
餓急眼了,一時沒控制住嘛。
嗝兒。
有玩家罵她:「哭哭哭,就知道哭!要不是你拖累浪費那麼多道具,咱們也不至於失去一個大佬!」
「怎麼還怪上我了?明明是……明明是元曦!」陳露露猛地看向我,「他一直惦記著元曦,他肯定是在去找元曦的路上,被 BOSS 害死了!」
顧珩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找死?」
陳露露嚇白了臉,不敢再說了。
柳鑫銘嘆息道:「大家不要恐慌,昨天找到的線索不是說 BOSS 要是被喚醒了,副本會陷入永夜嘛。可是現在外面還有太陽呢!」
我把玩著顧珩骨節分明的手指,正要跟他說些什麼。
一抬頭,卻看到宋修然若有所思地盯著我。
對上我的視線,他狀似不經意地道:「嫂子的裙擺上好像沾上了點血跡。」
我笑了笑,一臉無害。
「早上餓了,我就去廚房取了點吃的,可能不小心蹭到哪兒了吧。」
昨晚戰況那麼激烈,一走廊的血。
蹭髒了不很合理嘛。
宋修然盯著我的裙擺看了一會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8
衝動是要付出代價的。
按照規矩,接下來的幾天我得給他們放放水了。
而幾個老玩家也想到了這一點。在最初的驚慌過後,現在已經冷靜了下來。
只是一晚上就折損了三分之一的玩家,這個事實還是讓他們焦灼不安。
顧珩更是緊張得盯緊我。
恨不得將我別在褲腰帶上,走哪兒帶哪兒。
三天後,元池託人將我要的東西送了過來。
我躲在衛生間裡,研究這玩意兒該怎麼安。
捧著腦袋的半人高士兵玩偶桀桀桀怪笑著,從上方的通風口爬出來。
「你看到我的腦袋了嗎?」
我頭也不抬,一巴掌拍掉了它湊過來的頭。
士兵發出尖銳的爆鳴。
蠢貨新人,連 BOSS 都不認識。
我剛安好提上褲子,門砰地一聲被踹開。
宋修然收回踹門的大長腿,旁邊顧珩抬手就是一槍,精準地擊碎了心臟。
蠢貨新人,卒。
這不是我第一次看顧珩殺詭異了。
冷酷的面容,銳利的眼神;繃起的結實肌肉,渾身散發的荷爾蒙……
看得我心臟狂跳。
「嫂子沒事兒吧?」宋修然問。
我被顧珩抱到懷裡,乖巧搖頭。
顧珩後怕不已,自責道:「我不該讓你離開我的視線,差點兒出意外……」
他單手抱著我,讓我坐在他的臂彎里。
顧珩的肩膀寬闊溫暖,我靠上去,偷偷吸男朋友。
「等我賺夠了積分,就帶你離開恐怖世界。」他說。
張翼眼神不咋地。
扮豬吃虎的,還有顧珩跟宋修然。
他以為的三個廢材,都是大佬。
我看過顧珩的積分,那是很龐大的數字——他並不對我藏拙,或者說,他沒想瞞過我任何。
什麼都可以看,什麼都可以用。
明明在遇到我之前他就可以離開了,但是他並沒有。
現在卻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我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但是你跟著我出去以後……恐怕得過著隱姓埋名的生活了。」他有些愧疚。
在星際時代,死刑早已被捨棄。
罪大惡極的人會被丟到恐怖遊戲自生自滅。
我在 BOSS 夢娘那裡看到過顧珩的記憶,他是戰敗的聯邦少將,寧死不降。
他是恐怖遊戲自誕生以來,唯二主動跳進恐怖遊戲蟲洞的人類。
……另一個是宋修然,顧珩的副官。
他們厭倦了無休止的戰爭。
「等從這裡離開之後,我就辭職。
「我以前存了些錢,足夠我們在偏遠但和平的小星球買套帶花園的大房子。
「你要是無聊,咱們可以再盤個店面,做點小生意。
「然後給你買很多很多漂亮的裙子……」
我想像著那樣的生活。
聽上去平平淡淡,但卻有種仿佛沐浴在陽光里的溫暖安寧。那是我從未見過的。
可是……
我是屬於恐怖遊戲的。
而且外面的世界,不讓吃人吧?
9
第五天,玩家們終於按照線索,踏上了頂層。
但他們就要不要打開閣樓放出 BOSS 產生了分歧。
「這可是 S 級 BOSS,別把它放出來了,直接找金鑰匙出副本吧!過關的積分也很豐厚的!」
——這是保守派。
「怕什麼?S 級 BOSS 爆出的道具又珍稀又多。有了那些道具,以後就算 SS 級副本也敢闖!難道你們就不怕下一個隨機分配的副本是 SS 級麼!」
——這是激進派。
陳露露靠在趙剛懷裡,有些害怕。
但她跟著趙剛站在了激進派的陣營里,糾結又心動。
兩邊吵得不可開交,最後保守派以人數多占據了上風。
而他們的理由是……連實力最強的張翼都死了,他們直面 BOSS 還能有活路嗎?
大部分激進派都被說服動搖,只有趙剛不肯退讓。
他往那兒一站,便是一堵牆。
一直沒有發表意見的柳鑫銘出來笑著打圓場,勸說了好久,趙剛才勉強妥協。
就在玩家們在找出去的金鑰匙的時候。
宋修然拉著顧珩,躲進了一間雜物間。
他低聲問:「老顧,你就從沒想過,元曦的裙子為什麼總是沾血嗎?」
「是我沒保護好她?」顧珩想了想,「我再小心一點,她的裙子就不會髒了。」
宋修然:「……」
他深吸一口氣,有點想自掐人中。
他拉住急著出去找我的顧珩。
「老顧,咱倆在軍事學院就是上下鋪。這麼多年過命的交情,你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宋修然神情嚴肅,「最近,我一直在暗中觀察元曦……」
「你一直觀察我女朋友??」
宋修然:「…………」
宋修然氣樂了。
「我是說,我覺得她有問題!
「我不想懷疑兄弟的女朋友……可是老顧,我的直覺從來沒錯過。」他盯著顧珩的眼睛,「包括咱們的最後一次戰役。」
顧珩也收斂了神色,認真地看著宋修然的眼睛:「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這很正常。我知道她並沒有她所表現出來的那樣柔弱,但她願意依賴我,我也願意保護她。」
「老顧……」
「我能感覺出來,她對我的感情是真的。而且她對你我都沒有惡意。」
宋修然盯了他片刻,突然嘆了口氣。
「行吧,你只要別被人騙得連褲衩都不剩就行……到時候可別找我哭!」
宋修然露出一言難盡的神色:「誰能想到堂堂顧少將,竟然會是個戀愛腦呢?」
晚上,柳鑫銘找到了鑰匙。
但不是離開副本的金鑰匙,而是……閣樓的銅鑰匙。
他把閣樓給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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