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村山神完整後續

阿福番外：

我叫李廣福，廣納福氣的意思。

從我出生，我爹娘就給我存著一筆錢，說是等我長大了，給我娶媳婦。

可惜娶媳婦的錢還沒存夠，我就沒了爹媽。

靠著爹媽留下來的地和周圍的野菜，我也將自己養大了。

清水村的姑娘少，等孩子到了年紀，從人伢子手上買媳婦，已經成了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這些年，被買來的姑娘數不勝數。

我就不買媳婦了，我命裡帶煞，怕剋死她。

16

聽說隔壁嬸子給買了個姑娘，她家有兩個小子，錢不夠，一個姑娘，給兩個人當媳婦。

哎，不知道是哪個倒霉姑娘。

17

我看見那個倒霉姑娘了，在我家米缸里，隔壁嬸子帶著她兩個兒子，在外面到處找她。

她從米缸里抬眼看我的時候，眼睛又黑又亮。

我拎著她的衣領，將她從米缸里提出來，她腳上還沾了不少米，洗洗還能吃。

我還沒說話，她就跪在地上不停地向我磕頭。

她求我，不要把她趕出去。

她的手腕上臉頰上都有大大小小的淤青，手指破了皮，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我嘆了口氣，將她身上沾的米一點點捋下來，淘洗乾淨，變成了一碗香噴噴的白米飯。

我將筷子給她，她哆哆嗦嗦地接下了，但是那碗米飯她扒拉了兩口就放下了，說自己吃飽了。

比雞吃得還少。

她不停地流淚央求，讓我別把她送回去。

我沒有說話，在心裡默默盤算著，牆磚里藏著我爹媽給我留的 1000 塊錢，這些年我多多少少也攢了點，應該夠買下她了。

這些錢我也用不上，她長得好看，給她用吧。

我拽著她，她好像以為我要害她，拚命掙扎著。

隔壁聽到動靜跑出來，看到自己找了一天都沒找到的小媳婦，那老嬸子抄起地上的笤帚就往她身上打。

她自己都是被拐來的。

「嬸子，把這個姑娘賣給我吧。」我擋著她，我又黑又壯，打不疼。

那姑娘猛地抬眼看我，含著淚花的眼睛，亮晶晶的。

「賣給你？你想女人了，自己買去啊，惦記別人家的媳婦作甚？」大壯憤怒地朝我吼道。

老嬸子眼珠一轉，拉著她的兩個兒子，在一旁蛐蛐了半天，最後告訴我，我得給她 6000 塊才行。

「你們分明只給了我爹 3000。」那姑娘道。

沒有 6000，他們就要把人帶走。

我數了身上的錢，一共只有四千六百三十九塊。

嬸子拉著她就要走，我拚命求著，最後嬸子說，把我家的地給他們一半，就算抵了剩下的一千三百六十一。

地里的麥子馬上要熟了，等收了麥子，拿到鎮里去買，能換不少錢。

但嬸子不願意，要等麥子熟了，他們就要先帶走姑娘，等我什麼時候湊夠了錢，什麼時候再給我姑娘。

我咬牙，把地給他們了。

18

我躺在地上睡不著，輾轉反側。

翠翠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小心翼翼地看我。

她不願意回家，她說她不是被拐來的，她是被親生父親賣來的。

就算回去，也逃不開再次被賣的命運。

她想跟著我。

我哪裡養過姑娘啊！

19

我將翠翠養得白白胖胖的。

阿福驕傲.jpg。

雖然沒了一半的地，但我又開了一片荒地，就是走得遠了一些，熬了小半年，生活就好起來了。

翠翠做的飯可真好吃啊，犁完這塊，我要回家吃飯。

20

我和翠翠結婚了。

她說要給我生一個大胖小子，其實有個姑娘也挺好的，翠翠這麼好看，給我生個小翠翠，我也開心。

21

最近村頭出了件怪事，村口出現了幾具整整齊齊擺放的白骨。

大多為兩截，無一例外，都是從中間截斷。

原來蓉嬸子居然一直在吸食嬰孩脊髓。

村子裡夜班時常能聽到嬰孩的哭聲，他們說是怨嬰來報仇了。

他們將蓉嬸子扒皮抽骨，丟在深山裡。

沒想到蓉嬸子怨氣太重成了惡鬼，已經傷了不少人了。

村裡派我去外面請抓鬼的道長，我招呼翠翠最近不要出門，收拾好東西就出發了。

22

道長是個女娃，長得真好看。

但在我心裡，翠翠最好看。

村長安排道長住在我家，我讓翠翠給她烙了好吃的肉餅子。

翠翠烙的餅可真香啊。

但真奇怪，為什麼道長看我和翠翠的眼神這麼奇怪。

好像夾雜著悲傷，似有憐憫。

23

道長可真厲害，蓉嬸子被她束在了陣里，村子裡總算是安寧了。

村子裡的人都說她算命算得准，但我央她幫我和翠翠算算，她總是拒絕。

她都幫人家算，不幫我們算。

算了，還是翠翠最好。

24

道長給我留了一道符，說是讓我心愛的人隨身戴著，能擋一劫。

其實她也蠻好的。

我阿福大人大量，以後就不和翠翠說她壞話啦。

25

送走了道長，沒多久，翠翠就不舒服，吃不下飯，老是犯噁心。

翠翠不會生病了吧，等天氣好點，就帶她去鎮上看病。

26

嘿嘿，翠翠懷孕了。

我要當爸爸了。

27

翠翠給我生了個小翠翠。

沒有翠翠好看。

我給她取名字叫安安, 平平安安的安安。

28

安安三歲了，這些年我們的日子過得還不錯，李叔說要把村長的位置給我。

我只會種地，哪裡當得了什麼村長啊。

29

隔壁嬸子又買了倆姑娘。

每天夜裡都能聽見那兩個姑娘的慘叫。

我堵住翠翠的耳朵，我怕她害怕。

30

我的翠翠呢！

我到處都找不到翠翠。

在隔壁的牆腳下找到了翠翠一直貼身戴著的黃符。

我安置好安安，我要去和他們拚命！

31

他們打了我的翠翠。

翠翠瞧著那幾個姑娘可憐, 想去偷偷放了她們，沒想到被捉住, 打了一頓, 還關了起來。

我可憐的翠翠。

32

隔壁又在打媳婦。

翠翠哭得好可憐，安安也跟著一起哭。

我爬起來，嘆了口氣。

去勸勸吧。

我和他們打了起來, 他們仗著人多, 打斷了我的腿。

這幾天我沒法下地幹活了。

家裡的糧快要吃完了, 翠翠說她要出門買點東西，我讓她多帶點錢，看見什麼喜歡的, 就買下來。

33

翠翠死了, 淹死的。

早知道, 就不讓她去了。

早知道，早知道……哪有這麼多早知道。

翠翠啊……

我的翠翠啊……

34

我看見了。

我看見大壯手上的錢了。

只有翠翠才會把錢折成那個樣子, 那個錢上的摺痕……

是他們殺了我的翠翠。

35

我要報仇, 李叔把我攔住了, 讓我想想安安。

等吧……等安安讀大學走了，我就要宰了他們, 給我的翠翠報仇。

36

李叔走了，我成了村長。

安安馬上要考大學了。

我每天都有磨刀。

37

這些畜生, 殺了我的安安。

我可憐的安安, 死的時候還張著嘴, 是想喊爹爹嗎？

他們！都該死！

38

我現在又老又跛, 我殺不了他們。

我上山拔下了作為陣眼的桃木劍, 放出了張蓉。

她說，只要給她十一個女娃作為祭品, 她就能幫我殺掉所有人。

我買了十一個姑娘。

39

有個年輕人，來找他失蹤的父親。

我見過他父親，和一群人一起來過清水村。

但是我還不能告訴他，我需要他幫我。

40

我沒想到, 這十一個姑娘里居然有那個道長。

這麼多年過去了, 她的樣子一點都沒變。

她說出她名字的時候，為她塑的山神像斷了頭。

是在警告我嗎？

41

我將她困在屋裡, 我求她不要插手這件事。

清水村的人, 都必須死。

我將買來的人都獻給了張蓉。

疏散了村裡的婦孺。

死的是該死的人，他們是無辜的。

42

她還是滅了張蓉。

翠翠和安安的仇又要怎麼報啊！

【阿福，這些人註定是要死的, 不必賠上自己。】

【註定是要死的？】

山洪瀉下, 洗刷罪孽。

43

山娃子怎麼又回來了？

我分明已經將他送出去了啊？

不聽話的小東西。

我將繩子系在我身上, 去救山娃子。

如果只能活一個人的話，那就活他吧。

太苦了。

我的一生太苦了。

讓我走吧，下輩子當水當石頭, 或者當一粒塵，都好過當人。

洪水淹沒我的口鼻，我好像看到了翠翠和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