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拐賣到一個窮山溝里,作為祭品,平息山神的怒火。
村民們看著與我有七分相似的山神像,陷入了沉思。
村民:求助,買到真山神怎麼辦?
1
「姑娘,我孩子丟了,手機沒電了。你看能不能借我一下你的手機,我給家裡人打個電話。」等車的時候,一個穿著花襯衣的女人,焦急朝我道。
說話間她還不停地按動手機的電源鍵,向我證明她的手機是真的沒電了。
我的注意力從手機螢幕移到她身上。
女人臉上有不規則的雀斑,但皮膚卻很細膩,幾乎看不見毛孔,一看就是砸了錢的。
她將頭髮故意抓得糟亂,細看頭髮雖然出油比較多,但是發質很好,應該是花錢養護過的。
我垂眸,眼中浮現她的過往。
拐賣婦女兒童的人販子。
孩子丟了只是她試探的藉口,借完手機,她會將手機還給我,提高在我心裡的信譽。
接著她就會哭著求我幫她找孩子,帶我走到一個人少的小巷子,和她的同夥聯手,將我綁到車上。
2
我叫祁麟,一個小道士,趕熱度開了直播,結果火了,賺了點小錢,決定去最近比較火的旅遊勝地放鬆一下。
沒想到遇到了人販子。
我知道她想幹什麼,我很配合。
此刻我在麵包車的后座,被捆住手腳。
女人坐在副駕駛,正在我的背包里翻找,看有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今天這貨不錯,正好湊夠數,把清水村的單子結了。」
「清水村這麼偏,她們絕對跑不掉。」
「等那筆錢到手,老娘要去美容院做點項目,這幾天在外面跑,臉都給我曬黑了。」
幾人正在用晦澀難懂的方言交流。
我費力地坐直身子,這番折騰後,頭髮散落,遮著我的兩頰。
我看著前面興奮交流的幾人,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微笑。
3
清水村,說起來,還有點緣分。
四十年前,我幫他們村子驅過鬼。
這次去,說不定還能見到一些老朋友。
他們走的山路偏多,路陡彎多。
他們幾乎都在車上,餓了吃點麵包乾糧,渴了喝點水。
第三天中午的時候,車子開進一座深山,停在了一間土房門口。
我被人像拎牲口一樣從后座扯起來,丟到地上。
我抬頭,正好和騙我的女人對上眼神。
女人走到我面前,揚手就是一巴掌。
「看老子幹什麼?」
一路上那些男人都稱呼這個女人為梅姐,想來她在犯罪團伙中,地位不低。
被打了,我也不惱。
抬眸平靜地盯著她:「這裡前幾天死過人是不是?你們把人丟河裡了?」
「你亂說什麼?小心老子撕爛你的嘴!」女人朝我嘴上甩了兩巴掌。
嘴角有些刺痛,應該是被她手上的戒指刮傷了。
「我可沒有亂說,你看你這房子陰氣十足,房子周邊沒有樹,卻不見陽光。房子周圍濕氣很重,你去按一按旁邊的土牆,看看會不會有水浸出來。」我緩緩道。
山中陰冷,霧氣瀰漫,女人隨著我的話打量四周,突然打了個哆嗦。
「少在這裡給老子裝神弄鬼,老子干這行乾了十幾年了,就沒遇見過鬼。」雖然話是這麼說,女人還是走到了牆邊,抬手按了按,果然手上有水。
「你聞一下,是不是有股腥臭味。」我繼續道,「山中露水重,但大多在牆的表面結成珠,而且無味。只有河裡的水才有有機物質腐敗分解產生的臭味。
「我看你臉色黑灰,黑眼圈重,雙目渙散。」我頓了一下,「你最近是不是老被鬼壓床。」
女人眼珠急速左右轉動,好似在小心注意周圍情況,對著我僵硬地點了點頭。
「你這是被水鬼纏上了。
「今天是那個女孩的頭七吧?今天晚上,她應該就要來找你們索命了。」
我話音剛落,就看見女人的小弟,拿著我的法器,從屋子裡走出來,一臉無語地摔在地上。
「梅姐,這女的行李箱裡面就裝了這些東西,一個值錢的都沒有,你說是不是腦子有病?」男人滿臉晦氣道。
不值錢?
不識貨的東西!
女人看著我,突然走過來,解我的繩子:「救救我,我也不想殺她,她老是跑,已經跑了好幾次了,居然還從深山裡跑到了公路上。我一時生氣,就讓人打了她幾下,沒想到她這麼不經打,就死了。」
「只是打了幾下嗎?」我一動不動,任憑女人在後面忙活了半天,繩子還是牢牢捆著,怎麼也解不開。
「就沒有……做別的什麼?」我看向她身後的小弟,似笑非笑,「他們幾個男人身上都有鬼氣……
「這個女孩,陰年陰月陰日生,死時穿的白衣已經白血染紅,人死後你們還不放過她,最後還把屍體丟進了河裡。」我笑道,「你們這哪是殺人,是在養厲鬼啊。」
我閉著眼,一副我心如鐵的樣子。
「誰他媽讓你們這麼乾的!人都死了,老子就是讓你們去丟個屍體!也能整出這麼多么蛾子!」
女人轉頭就看見小弟臉上心虛的表情,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撿起地上的棍子,照他頭就是哐哐兩下。
男人被打了也不敢還手,捂著頭,躲也不敢躲。
他是見識過梅姐的手段的,比他們幾個男人還要狠。
「救我,要是你說的是真的,我就放你回家。」
我欣賞著女人眼中的恐懼,原來壞事做多了,也是會害怕的。
4
我沒有被送進地下室,和被拐的其他女生關在一起。
我腳上被套上鎖鏈,困在他們床邊。
屋子裡有一個大通鋪,他們四個人並排躺著。
女人在最裡面,靠牆,輾轉反側,不停地按亮手機的螢幕,看時間。
我背靠著牆,輕闔眼皮。
這一天舟車勞頓,也讓我有了疲憊感。
「滴答,滴答」——
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好像有多足蟲從汗毛爬過,讓人不受控制地打了個戰。
來了。
大門被風吹開,女人踢了她小弟一腳,示意他去查看情況。
男人起身開燈,披了件外套。
夜間溫度低,他佝僂著背,縮著身子,低頭朝我看了一眼。
將頭探出門外,呼出一口濁氣,白霧在黑夜裡暈開,不見蹤跡。
「啪嗒」——
一滴水滴落在他鼻尖。
山風灌進屋裡,冷得眾人打了個寒戰。
「風吹的。」男人好像鬆了口氣,將門關上低咒兩聲,將門重新關上上鎖,「信這個神棍幹嘛,一天天裝神弄鬼的。」
「我記得……
「你們鎖了門。」
我睜開眼,瞳仁發出的金光從眼角溢出。
我看見……一個滿臉腐肉的紅衣女人正以一種扭曲的姿勢倒趴在男人背上,她的手腳呈九十度反折,隨著男人的走動,無力晃動,明顯生前被人暴力折斷了手腳。
我低頭,正好對上她的白色瞳仁。
她在男人背上,牙齒被她磕得嗒嗒響,可惜……
他們都聽不見。
「李三,你背上。」女人顫顫巍巍地指著男人,連說話的聲音都是顫抖的。
只見李三背上出現一塊水漬,形狀輪廓看著……就好像有一個渾身濕透的人趴在他背上!
李三僵硬轉頭,眼睛因為驚恐睜圓。
「救、救、救我。」因為害怕,李三說話都是結結巴巴,全然不似剛才那副厭煩的臉色。
我拿起桌上的銅錢劍,不停揮舞,風灌進錢眼裡發出嚶嚶聲,就好像惡鬼哭號。
我猛地將劍刺出,鬼形在空中晃動,消散在空氣中。
「女鬼已經被我滅掉了,你們安心睡吧。」我收劍,淡淡瞥了眼前齜牙咧嘴,妄圖恐嚇我的女鬼一眼。
裝作不經意抬手,在她頭上輕輕一敲。
死前結怨,化作厲鬼,厲鬼傷人,入地獄,萬生萬死,永不入輪迴。
為了幾個人渣不值得。
惡人需要惡鬼磨,何必生前死後都栽在他們手上呢。
我將女鬼困在我身側三尺。
人販子們害怕,將我關在屋子裡,好有個心理安慰。
我倒是一夜好眠,但從他們幾人的黑眼圈看,他們應該睡得不是很踏實。
5
她騙我,她壓根就沒想放我走。
我被關了兩天……
等來了我的買家,一個年輕的大學生。
我同地下室那些姑娘一起,像貨物一樣,排成一排,讓他驗貨。
她們已經被磨掉了希望,雙眼呆滯。
可能因為我獨特的能力,運輸途中,我並沒有像貨物一樣被放進貨車。
而是同他們幾個一起,坐在麵包車裡。
上過學的就是不一樣,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把戲。
他拿著我的劍,指尖輕揩劍尖:「一點磷粉而已,把你們嚇成這樣。」
司機踩了腳剎車,將車停在路邊,女人拿著後備箱的棍子,在我身上發泄怒氣。
拆穿我的年輕人,把玩著我的劍,眼皮低垂,毫無感情地俯視我:「別打死了,十一個祭品,一個都不能少。」
極其冷漠。
終於女人發泄夠了,滿身是血癱軟在地的我被丟到了後面的貨車上。
車輛顛簸,血跡在我身下蜿蜒,透過縫隙,滴落在泥地,無人問津。
傷口快速癒合,血肉新生,我捏拳隱忍。
看著在我身側做鬼臉嘲諷我的女鬼,我撇嘴道:「齜牙咧嘴的,真丑。」
女鬼鼓著嘴,在她能到的離我最遠的距離,背對著我,縮著身子,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什麼壞話。
一天一夜的顛簸,終於到了清水村。
車門被打開的那一刻,塵土飛揚,新鮮空氣裹挾著濕意撲面而來。
雨淅淅瀝瀝地下,隱隱可以看見村口的山上刻著一座巨大的山神像,山神的臉被一團霧氣籠罩著,看不真切。
我們被拎著卸貨,整整齊齊擺成一排。
清水村的村民都在,女人站在男人旁邊,小心翼翼給他們撐傘,身上有著或新或舊的傷,但眼中仍有憐憫。
男人們站在山下,叉開雙腿,極為放鬆的站姿。
眼神肆無忌憚在我們的臉上身體上打量。
他們咂巴嘴,好像在說,這麼好的貨,被獻祭真的可惜了。
村長站在最前面,將我們一一驗貨,最後視線停留在我臉上,久久不動。
「你叫什麼名字?」四十年沒見,他老了許多,還瘸了一條腿。
那個戳穿我的年輕人站在他身邊,幫他撐傘。
我平靜地和他對視。
「祁麟。」
泥土鬆動的聲音,一塊巨石滾落,狠狠砸在我腳邊,赫然是山神的頭顱。
斷口整齊,好像是被直接截斷。
我抬眸,石像上赫然是一張和我有七分相似的臉。
四十年前,我曾經來過清水村,替他們鎮壓一隻惡鬼。
6
活得久了,大大小小離譜的事都遇到過。
所以當我第一次來到清水村時,心中已經生不出波瀾了。
清水村的女嬰從出生到死亡,不過三分鐘,其中一定會經過張蓉的手。
那時候重男輕女的思想極其嚴重,在這個偏僻落後的小村莊,一旦發現落地的是女嬰,就會立刻被溺斃。
這種事或多或少都會讓人心中膈應。
村子裡有個叫張蓉的女人站出來,表示自己願意做這個劊子手。
當然,這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張蓉的祖上,出了個妖道,在留給後人的書中,寫到:食用嬰孩脊髓,可得長生。
張蓉吸食的第一個人骨髓……是她自己的女兒。
說來也是巧,吸食之後多年的頭痛竟然好了。
因此她對祖宗的話深信不疑。
所以得到女嬰後,張蓉會取出嬰兒骨髓吸食。
大多是選擇活嬰取髓,因為這樣更鮮嫩好吃。
嬰兒的屍體,就隨意拋棄在附近山上,等野獸叼食。
張蓉的做法,大多人不知道。極少知道的,也是她的血緣至親,自然選擇幫她隱瞞。
因為他們也想看看,老祖宗的法子,到底能不能長生……
事情總有敗露的一天,就比如,誰也不會想到,會有野獸,將嬰孩屍體,整整齊齊碼在村口。
那些屍體大多被啃食掉血肉,變成森森白骨。
白骨大多為兩截,但無一例外,是被從中間截斷。
原來張蓉為了取髓方便,常常直接用柴刀攔腰砍斷,殘接的肌肉組織就用手術刀一點點割開。
那碼得整整齊齊的斷骨讓村中人大駭,認為是鬼嬰作祟。
他們逼張蓉承認自己的惡行。
將她扒皮抽骨,曝於深山,以平息怨氣。
但張蓉自始至終都不覺得自己有錯,反正那些嬰孩都是要死的,被溺死,還不如她一刀下去來得痛快。
至於被野獸啄食,她又沒收到錢,也沒受好處,憑什麼要幫安葬她們。
被野獸吃掉和在水底被魚兒啄食,又有什麼區別。
張蓉承受了所有的罪孽,死得極慘,怨氣極重,所以死後她成了惡鬼。
清水村中有許多小鬼,大多死於她手,懼怕於她。
所以她成了鬼之後不斷蠶食小鬼,不斷強大,最後竟到了能化為實體,傷人的性命的地步。
村中人,求上了道觀。
我便跟著他去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