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好感人的愛情。」
我抹了抹眼角:「可是偷陽氣,為什麼要奪人生魂?」
躺在韋荷床上的那個,現在可是實實在在只剩了一副空殼。
落塵愣了一下,然後擦著鼻子一個勁地搖頭:「沒有啊姐,沒有啊。
「我們只是通過靈契受體吸一點點陽氣而已,被吸的人是不會死的。
「我擔心簽了契約的人每晚太累,還會割肉煮湯給她們的……」
真貼心。
兩秒鐘後,洗手間傳來韋荷嘔吐的聲音。
我沒吭聲,端起湯晃了兩下,直接喝了。
開玩笑,太歲真身可是大補。
擱下碗,我抹了把嘴再次開口:「我要見見小玉。」
落塵有點為難:「小玉性子沉,不願意見外人的。」
「沒關係。」
我用下巴指了指他手腕的紅線:「我既然能找到你。
「就能找到她。」
21
凌晨兩點。
我看著舞池裡衣著勁爆,跟幾個男人貼身熱舞的女生,直咂巴嘴。
實在忍不住,只得再次跟坐在我旁邊的落塵確認:「那是小玉?你真沒認錯?」
落塵撐著下巴,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目光一直鎖定在舞池中央。
「我們在一起兩千年,不會認錯的。」
他眼神溫柔,唇角含笑。
嗯,是戀愛該有的模樣。
我挺無語的。
性子沉?
不願意見外人?
這價值兩千年的濾鏡,可太厚了。
「你喜歡她什麼?」
雖說談戀愛,不是非要講究出身、長相那些個人沒法選擇的東西。
可我還是不太能理解。
「她看起來,就挺……普通的。」
我儘量思考了一下措辭:「還比你大。」
落塵撐著下巴搖頭:「虛長我四千六百二十二歲而已。
「也不是很大。」
我抿著嘴點點頭,拿起手機打開瀏覽器,搜索。
【30 歲女鄰居強吻 14 歲少年,要不要報警?】
落塵表情極為認真。
「歸墟都是異獸,我人形的樣子經常被人嘲笑,被人欺負。
「我是下一任歲神沒錯。
「小玉說,歲神也是禍神。」
他看向我:「只有她不嫌棄我。
「我得對她好。」
行吧。
綠茶心機青蟾女 PUA 純情少爺太歲男。
你開心就好。
22
那邊小玉已經舞到別人懷裡了。
這邊落塵還在講述兩人跨越世俗眼光的愛情故事。
歸墟的野菜不夠挖,已經挖到人界了。
畢竟你和她上的只是床,我牽的可是她的手啊。
情緒價值拉滿。
他愛她。
沒有那個「也」字。
我不知道說啥,沉默地繼續刷手機。
業內群幾百條消息,說是有食魂鬼流竄至本地,組織懸賞抓凶。
我隨口問了句賞金多少。
回答說受害者人數眾多,獎金保底六位數。
我說這單我接了。
我又不是什麼不食人間煙火的皇族少爺,還得生活。
揣起手機,我拿胳膊撞了撞落塵:「少爺。
「叫你家小玉過來吧,一起坐坐。」
他重重地點頭:「應該的。」
說完就要跑去喊人。
我一口喝光杯里的酒,咂巴咂巴嘴扯住他:「等會兒,拉個幻境。
「這裡太吵了。」
23
除了在小玉的問題上,落塵一向很乖。
手腕一起一落,場景就切換了。
腳下便是懸崖,我暗罵一句「狗崽子」,退了兩步。
「這是……歸墟的琢光山,夕照峰?」
「嗯。」
落塵笑,看向崖下的茫茫雲海:「我和小玉認識的地方。」
那眼神里的情絲拉得,明顯看的不是雲,而是過往。
這回憶,果真該死的甜美。
我抬起手,重重地劈在他的後頸。
落塵倒下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嘴唇微啟,最終還是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
滾滾雲層如煙似霧,雲蒸霞蔚,驚濤一般奔涌蒸騰,永不停歇。
雲層之下,便是冥府的萬丈深淵。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24
「嘖。
「你可真無情。」
身後響起一個女聲。
「下手那麼狠。
「枉他那麼信你。」
我回過頭。
「那你呢?」
對她,我可沒那麼客氣。
「你對他,有過一句實話嗎?」
小玉撥弄了兩下耳邊的頭髮,伸開手欣賞自己的美甲:「倒也還是有的。」
我搖搖頭。
「你一直在騙他。
「在歸墟時,騙他幫你修煉,提高修為。
「現在又騙他說你大限將至。
「騙他帶你出歸墟,替你找精氣。
「他擔心靈契受者的身體,不惜割肉煮湯。
「只為了給你續命。
「可你呢?」
想到落塵的兩千年,我突然覺得有點可笑。
「你早就死了。」
25
「難怪他們說,做鬼最重要的,是避開你們斷命師。
「眼睛真的毒。
「鬼差都沒發現。」
小玉彎腰探身過來,輕聲問:「姐姐是怎麼發現的?」
那一瞬,她語氣陰冷,眸底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但也只是一瞬。
隨即她就笑了,單單純純的。
就像剛剛的殺意只是我的錯覺。
「你確實利用落塵,很好地掩蓋了身上的死氣。
「但你不只沒有死氣。
「也沒有活氣。」
我懶得再跟她周旋,直接拿出屍體腹中的圓球:「這是你的卵吧?
「青蟾的本命蠱。」
饕蠱引。
從丹田鑽入人體時,會留下一個紅點。
蠱引一旦成熟,便可控制宿主。
源源不斷地攝取生魂。
群里懸賞通緝的食魂鬼,就是小玉。
我把青蟾卵扔到地上,抬腳,碾碎。
她裝模作樣地鼓了兩下掌:「阿塵老說你聰明,原本我還不信的。
「可惜了。」
她斂了笑,語氣里是藏不住的得意:「想殺我啊?
「蠱卵這種東西,我要多少有多少。」
她攤開手,妖嬈地轉了個圈。
「我用了兩千年的時間,才學到阿塵的分身術。」
無數珠子散落,隨即鑽進地面,沒入雲層,消失不見。
她笑眯眯地,抬眼看我。
「只要留下一顆。
「我就能……
「回來哦。」
26
「恐怕——沒有這個機會了。」
我掏出籙包暗層里的最後一件法器——
通天令。
源自世界樹須臾秘境。
佛炁盪世,有毀天滅地之能。
小玉臉色驚變,顯然是認出來了。
但很快又冷靜下來,指著躺在幾米之外的人:「你不會動手的,阿塵還在這裡。」
「對哦,誤傷到他怎麼辦?」
我裝成如夢方醒的樣子, 然後抱歉地一笑:「可他是半神,你猜佛炁會不會主動傷害他呢?」
小玉慌了, 不住地搖頭:「不會的,不會的。」
「你不能殺我。」
她忽然想到什麼, 衝上來死死抓住我的手臂:「你若殺我,便等於是在要阿塵的命!
「他不會獨活。」
「不勞你關心。」
我甩開小玉的手, 拿出刀, 盯著她:「符、印、罡、訣、咒、丹、意。
「我有的是辦法, 讓他忘記今天發生的事。」
小玉被我嚇到,後退了兩步。
「到時候就說你走了,跑了, 移情別戀,離開他了。
「或者說送你去治病了。
「理由也很多。」
我劃破掌心, 血滴進玉令。
「你和你的蛋,今天一個都活不成。」
27
漫天佛炁驟然盪開。
如怒濤, 如狂風。
入泥潭,入深淵。
一道道赤色雷弧撕開金光,將靈體打得粉碎。
小玉逆著光,裙擺輕揚。
半邊臉沒在陰影里, 慢慢裂開。
我抬起手,掌心凝出一弧驚雷, 淡淡開口:「落塵說, 你是一條河。
「左岸是回憶, 右岸是華年。
「如果是我爸的話, 他會說——
「執於一念, 將會受困於一念。
「一念放下, 才會自在心間。
「我不會那些文的,我只會說……」
我啐了一口:「王八買西瓜。
「該滾滾,該爬爬。」
說罷, 我扔出雷弧。
幾乎同時, 一個人影衝進光牢。
擋在小玉身前。
28
走出酒吧,等在外面的韋荷立刻迎了上來。
「好了嗎?解決了嗎?」
她向我身後看了看,隨即又問:「怎麼兩人去一人回,那個小戀愛腦呢?」
我喉嚨哽了又哽, 半晌才垂眸低語:「殉情了。」
小玉傷了魂根, 魂飛魄散是必然的。
落塵,非要陪著一起死。
小玉抱著他的屍體, 哭得撕心裂肺。
「兩千年前,我說的那句喜歡你。
「不是假的。」
我閉上眼睛,輕嗤一聲。
人活著的時候, 早特麼幹嘛去了?
「啊?戀愛腦就這麼死了?」
韋荷小碎步追上來, 不住地嘆氣:「可惜了。
「長得那麼好看。」
我沒好氣地回應:「沒死。」
韋荷愣住了:「啊?」
我毫不掩飾地嫌棄:「他是太歲, 不老不死。」
還以為能跟小玉一起上路,做對鬼鴛鴦。
生不同衾死同穴。
結果一睜眼,自己個兒活了。
你說氣人不氣人?
何況靈氣暴露, 族長估摸著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我冷哼一聲。
半神之身, 我管不了。
滾回歸墟領罰吧!
韋荷一路追著我問這問那,都到家了,還喋喋不休的。
我二話不說, 從她肚子裡掏出一個即將成熟的蠱卵。
韋荷看了我一眼,然後就不出所料地又雙叒叕昏過去了。
我長呼一口氣。
整個世界,終於清靜了。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