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戶找上我,說是清明上墳之後出了很多怪事。
家裡突然多了很多性感暴露的衣服,以及各種不屬於她風格的香水、化妝品。
更可怕的是,每天早上,她的身體上都會出現很多不明原因的曖昧痕跡。
我在她家裝了監控。
萬萬沒想到,夜深人靜的午夜,竟然能看到這麼刺激的一幕。
1
從我爸手上繼承的聚緣堂,經營範圍很廣。
看風水、陰陽、八字、運道。
破小人、口舌、關口、太歲。
立堂口,還替身,止小兒夜啼。
當然,錢給到位的話,痔瘡和腰椎間盤突出也能治。
純中藥,療效好。
常年出售燒紙元寶。
老有人說我是神棍。
我不服氣。
我祖上那會兒,明明是叫「斷命師」的。
一大早,韋荷就輾轉託人找上我。
我跟她見過兩次,不熟,就記得她話不多,很安靜。
她說清明給姐姐上過墳,回來就開始不對勁。
原本保守內斂、素麵朝天的人,衣櫃里突然多了很多暴露的衣服,滿抽屜的香水、化妝品,都是姐姐生前的風格。
更恐怖的是,時常會有不同的男人打來電話,說她昨晚在床上熱情火辣的樣子很迷人,想要跟她再度春宵。
她很害怕,可對男人完全沒有印象,這才找上了我。
她憋紅了臉,一點點掀開衣服,給我看她小腿和後腰的牙印。
支吾了好半天我才聽懂,她說經驗不多,不曉得多麼狂野的姿勢才能留下這樣的痕跡。
我頗為意外,看了一眼計時器,隨即合上記錄本正色道:「我按分鐘收費,還真沒有客戶願意付錢跟我聊這個。
「你掏上了。」
說罷,我興致勃勃地從電腦里翻出私人珍藏,點開一個視頻給她看:「喏,純愛一百零八式,一定能完美解決你的疑問——」
「不是,安安姐,不是問姿勢。」
她拽拽我,小聲道:「我懷疑自己上墳的時候,被姐姐附身了。」
2
上墳有很多講究,真要是說的話,注意事項能列出好幾頁紙。
很多人不清楚裡面的道道,無意中觸碰了禁忌,回來之後遇到個把的怪事也不稀奇。
稀奇的是,她身上沒有一絲的鬼氣,反而有股淡淡的靈氣,整個人罩著一層稀薄的光霧。
普通人是修不出靈氣的。
我問韋荷家裡有沒有修道的人,或是近期見過接觸過什麼道行高深的大師傅。
韋荷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茫然搖頭,說只見過我。
我挑了個眉。
真該死啊。
我道行高深是沒錯,卻也還沒到修出靈氣的那一步。
我轉而查了韋荷的命輪。
照理來說,沾染了靈氣的人,應當是紅運當頭,身康體健。
她卻少了半個魄。
人有三魂七魄。
活著時,不管招魂還是丟魂,毫無例外指的都是「陽魂」,也就是天、地、人三魂。
只有在過往之後才會招「陰魂」來受度,也就是常說的「七魄」。
她卻獨獨少了半魄。
韋荷從進門之後就一直很緊張,像只驚弓鳥,手機鈴響都能把她嚇破膽。
可是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她並沒有受到驚嚇或刺激之後通常會出現的消化系統、心血管系統、神經和精神系統方面的臨床症狀。
更何況,受驚丟魂兒都是整個丟,哪有丟半個的?
「你說從墓地回來就開始出現怪事的?」
我拿上籙包:「咱們得去看看。」
3
韋荷膽子小,一直緊緊跟著我。
進了墓園之後更甚,有幾次差點踩掉我的鞋。
我給她戴上一串辟邪珠,一方面能讓她安心,另一方面,這裡聚了很多孤魂野鬼。
墓地,有這些東西很正常。
可所有的魂鬼都在圍著一個區域打轉,就不正常了。
黑壓壓地,守在周圍。
就像是有什麼讓它們很感興趣的東西,它們卻又不敢靠近。
用不著韋荷帶路,我幾乎可以確定,那就是她姐墓地的位置。
儘管依據很少,但墳塋之上,確實纏繞著絲絲縷縷的微光。
韋荷身上的靈氣,是在這沾上的?
我隨手驅散眾鬼,問了韋荷一些她上墳當天的細節。
膽小的人有膽小的好處。
除了燒紙擺貢品,全程沒有多餘的動作。
她姐姐是一個月前的新喪,墳頭不需要培土修整,只是清理清理雜草,插新枝、壓紙錢就夠了。
照她所說,確實沒有觸碰到什麼禁忌。
但是怪也怪在這。
僅僅一個月的新墳,粗略看過去,居然已經被打了七八個鼠洞了。
還有很多蛇蟲爬過的痕跡。
旁邊幾年十幾年的老墓都沒這麼多。
韋荷也很驚訝:「我前幾天過來的時候,還沒有呀!
「這也太過分了!」
說著,她便要去找管理員。
我攔住她:「老鼠喜陰,邪聚孤魂。
「你姐的墓里有東西。」
她捂著嘴低呼一聲,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問:「有、有什麼?」
我搖搖頭:「不知道,要開棺。」
4
棺材已經被啃爛了,沒費什麼勁就撬開了。
屍體面目全非,韋荷一看就崩潰了,蹲在旁邊嗚嗚地哭。
我嘖嘖兩聲。
除了臉,屍體左邊的半個手掌和右邊整條小臂都被吃得所剩無幾。
可沒被老鼠啃食的地方,皮膚卻無比完好。
毫無腐壞跡象,甚至可以說是白皙光澤。
不知道怎麼保養的。
還有內臟。
怎麼會有老鼠願意放過美味可口的內臟呢?
何況還沾染著靈氣。
除非——
我按了按屍體的小腹,眉心隨即便蹙了起來:「你姐死前,懷孕了?」
小腹堅硬,有不自然的鼓脹,很明顯,裡面有東西。
孕身離世怨氣重,容易成煞。
被那些孤魂忌憚,也正常。
可韋荷愣了一下,然後趕緊搖頭:「沒有。
「姐姐是一個月前意外掉進湖裡淹死的,死前還來了姨媽。
「不可能懷孕。」
真的嗎?
我不信。
5
我攤開籙包,拿出手套和刀。
屍體的丹田處有個極小的血點,不像是病理性的。
至於是怎麼形成的,我還看不出來。
噗嗤幾聲悶響之後,一股惡臭直衝面門。
從腹腔里被掏出來的陰胎,裹著一團模糊的血霧,紅得發黑。
剖開血霧,濃稠的黑色液體瀝瀝拉拉地順著我的手臂淌了一地。
不是胎兒。
血霧裡包著一個黑乎乎的球,很小,跟桌球差不多大。
半透明,中間有陰影。
我舉起來對著太陽看了一會兒,也沒認出來是個什麼東西。
像隻眼睛,又不是,韋荷姐妹身上的靈氣,便是來自於它。
我聞了聞。
除了刺鼻的腥臭,我敏銳地捕捉到稀薄的靈氣里,隱約帶著的一絲其他東西。
不是以往常見的鬼氣、怨氣、煞氣,就……說不清。
有點正,又有點邪。
像死,又像生。
「這什麼啊……」
我跟眼珠子似的小球大眼瞪小眼,愁得直咂巴嘴,半晌才想起來問問韋荷,她姐生前是不是有過什麼神奇的際遇。
結果回過頭,看到她安安靜靜地在地上趴著。
早就嚇昏了。
6
韋荷悠悠轉醒的時候,我還坐在墳頭研究眼珠子。
她姐姐早就過了頭七去投胎了,沒有回魂的跡象,不可能再跑出來上她的身。
珠子上複雜的陰邪之氣,也跟屍體不同源。
所以根源還是不在墓地。
我扔給她一瓶水:「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沒說?」
韋荷坐起來,低著頭,欲言又止,難以啟齒。
我把眼珠子拋上拋下,狀似隨意道:「我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是從上界來的,還是從下界來的。
「終歸不是咱們人界的,至少不該出現在你姐的肚子裡。
「食腐動物和孤魂野鬼被它引來,又不敢靠近。
「就很邪門。
「你要是不想說,也別勉強,咱就收拾收拾回家。
「定金不退。」
半晌,我聽見韋荷低低的抽泣聲。
她使勁抓著衣角,從牙縫裡緩緩擠出幾個字。
「我也……
「我也懷孕了。」
7
韋荷從小就是個極為普通的孩子。
家境一般,樣貌平平,讀書也不怎麼好。
專科畢業之後,和她同樣平凡的姐姐一起來城裡打工。
生活都一直徘徊在溫飽線上下。
原本挺平靜的,可是突然有一天,姐姐變了。
變得亮眼、嫵媚,眉梢眼角都會勾人。
身邊出現越來越多的男人,她被眾星捧月,如同一個公主。
韋荷還是那個透明的醜小鴨。
她羨慕姐姐與日俱增的美貌和魅力。
可是姐姐對自己是如何變美的絕口不提,韋荷試探性地問過幾次,沒能得到任何消息。
只是無意中撞見姐姐在睡前用了一瓶沒有標籤的護膚品。
姐姐對那瓶東西盯得極緊,每次用完都會鎖起來。
有一次韋荷想要偷偷看一下,姐姐發了好大的脾氣,說這東西很貴,不讓她碰。
前幾天,韋荷整理姐姐的遺物時才又看到這個瓶子,猶豫再三,還是用了。
之後就開始出現那些怪事。
儘管對自己的行為毫無印象,可起初還是有點享受的。
來自陌生男人們的甜言蜜語,濃情蜜意,讓她欲罷不能。
直到逐漸有男人為她瘋狂到自殺,或是突然衝出來襲擊她。
她開始害怕,不再用那瓶東西。
可一切還在繼續,沒過幾天,她發現自己懷了孕,而孩子爸爸都不知道是誰。
8
我跟韋荷回家,看到了她說的那瓶東西。
某些國家,會用死去的少女或者孕婦提煉屍油。
配合不同的巫術,功用也不盡相同。
我聞了聞,確定這瓶不是。
可我才剛說到屍油,韋荷那邊已經嚇到打翻了水杯。
我趕緊閉嘴,蘸了點膏體塗在手背上,只覺得涼絲絲、滑溜溜的。
黏膩,濕潤,很稠,能拉絲。
還有點腥。
除此之外沒什麼異常,不像是常規的護膚品,也不像邪物。
有點像……分泌物或是體液。
韋荷的肚子我也檢查過。
丹田處也有個不明原因的紅色血點。
除此之外,腹中有硬塊。
手感跟她姐肚子裡的那個差不多,個頭要更小一些。
目前看不出對韋荷有什麼影響。
在我無法確認這玩意的來歷和用途之前,不能活剖。
總之,線索都斷了。
無奈之下,我叫韋荷在家裡裝了幾個攝像頭,隨即住進隔壁她姐姐生前的房間。
既然找不到直接相關的證據,就只能蹲守了。
9
韋荷生活習慣很好。
剛過 10 點,就跟我道過晚安上床睡覺了。
我在她隔壁開著店鋪直播謀生計,視線有一下沒一下地掃過監控螢幕。
夜色濃時,我正給小金主們繪聲繪色地講恐怖故事,餘光看到螢幕里韋荷悄無聲息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直愣愣的。
我瞄了一眼牆上的鐘。
零點整,符合靈異事件的尿性。
韋荷起床之後,先是洗了個漫長的澡,然後捧著那個瓶子往身上抹。
一點一點,細細塗滿每一寸皮膚。
下巴輕抬,眼睛微眯,胸腔起伏,表情虔誠又享受。
塗了半個鐘頭,她才起身,站在鏡子前面,靜靜欣賞自己的身體。
月光從窗子灑進來,皮膚剔透瑩亮,蒼白得發青。
我扯開衣領低頭看了一眼。
沒我大。
10
其間我過去轉了一圈,她無動於衷。
沒有上身,沒有奪舍,也沒有反應。
就在我快要挺不住,以為她打算這樣盯自己一宿的時候,忽然聽到敲門聲。
我頓時睡意全無,閉眼用心感受了一下,來的是活人。
男的,年齡在 30 歲上下,身體強壯,陽氣很足。
睜開眼時,韋荷已經把人迎進來了。
大門都來不及關,他們就迫不及待在客廳糾纏到了一處。
我行屍走肉一般,默默從臥室走出來,關上大門。
小丑竟是我自己。
什麼特麼的純愛一百零八式,回去就刪掉。
11
一連數日。
韋荷會在零點準時泡澡,順便把各種交友軟體上認識的男人約過來。
夜半來,天明走。
走的時候,男人們個個腳步輕浮。
女主角卻一直生龍活虎,且根本不知道晚上究竟發生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