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斷命師。
從小在玄靈圈子裡摸爬滾打,卻從來沒遇到過這麼詭異的案子。
警方帶著一塊人體內臟找到我,希望我用法術,幫忙找到餘下的屍體。
事不難辦。
可明明內臟還是新鮮的……為什麼人四年前就已經死了?
1
我從我爸手上繼承的聚緣堂,經營範圍很廣。
看風水,陰陽,八字,運道。
破小人,口舌,關口,太歲。
立堂口,還替身,止小兒夜啼。
當然,錢給到位的話,痔瘡和腰間盤突出也能治。
純中藥,療效好。
常年出售燒紙元寶。
警方找到我的時候,我正在店裡吸溜麵條。
來的是小陳和邱隊,之前接觸過幾次,他們遇到科學解釋不了的案子,就會私底下來問我。
算是熟人。
我一看小陳捧著的大禮盒,撲哧就樂了:「嚯,這麼有禮貌!之前可從來沒見你們帶禮物登門。」
小陳愣了一下,站在門口有點侷促地喊我:「安安姐。」
我起身接過盒子擱在桌上,抹了把嘴就要拆:「真貼心,你們咋知道我愛吃甜食呢?還買蛋糕。」
邱隊攔著我,遞來一副手套:「戴上。」
我一邊戴手套,一邊樂呵呵地嘀咕:「還挺有儀式感。」
結果拆了扎帶,掀開包裝,一股惡臭的血腥味直衝天靈蓋。
我盯著盒子裡的一攤紅肉,差點吐出來:「這……這啥啊?」
邱隊垂著眸子:「肺。」
我撇撇嘴:「趕上飯點過來……不會是要給我加菜吧?」
邱隊瞪了我一眼:「人肺。」
小陳搓著手開口:「姐,又有案子得麻煩你了。」
這塊肺子是在一個嫌疑人家的冰箱裡發現的。
包裝精美。
跟它擺在一起的,還有一鍋老火湯。
嫌疑人被抓之後拒不交代,一口咬定是當成豬肺在路邊買的,沒殺人,現場也沒留下任何有用的線索。
僅憑這塊人體組織,無法確定死因,死亡時間還有屍源,就沒法展開下一步工作。
「你們該不會是想讓我通過被人家吃剩的半個肺葉,找到屍體吧?」
我嫌棄地推開禮盒:「我只是個平平無奇的斷命師,聽起來你們該找的是神棍。」
邱隊背著手,義正詞嚴:「請協助調查。」
小陳狗腿的補充:「這次的獎金加碼了。」
2
警方給的那點獎金,仨瓜倆棗的,我還瞧不上。
不過我爸當年的案子是邱隊辦的,有點淵源。
他坐在對面,冷臉盯著我一邊擺弄肺葉,一邊嗦麵條。
半晌才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快點的。」
我沒吱聲,小陳應聲從外邊小跑進來:「來了來了。」
說著話,把懷裡的東西一件一件擺到桌案上。
我抬眼看他:「都拿齊了?」
小陳瞪著大眼睛使勁點頭:「齊了!照姐的吩咐在倉庫找的,一樣不少。」
他興奮地湊過來,口水都要流下來了:「姐,那咱們怎麼找?是不是像電視里那樣,放出兩道金光或者兩隻小鳥,咱們跟著嗖嗖轉的尋龍尺就行?」
「小小年紀,不要這麼迷信吧。」
「地球在自轉和重力的作用下,水會自主地往東流。」
「地下水在運動過程中,不斷切割地球磁場。」
「根據麥克斯韋微分方程,再結合時變場的特性。」
「利用尋龍尺感應磁場變化,找到地下暗河的走向脈絡。」
「這是科學。」
小陳掃視著我店裡掛著的各種法器符咒,僵硬地呵呵兩聲:「這種場景……您跟我講科學?」
我放下碗,摘了手套,取出博古櫃里的一套符墨,淡淡開口:「起壇尋屍,成本價兩千,可以開增值稅發票。」
小雞不撒尿,各有各的道。
科學的盡頭,是玄學。
我小心剪下一點肺葉組織,加上硃砂研進墨里。
鋪開黃表,提筆畫符。
「一道符頭起天兵,二道符尾鬼神驚,三道所求皆可成。」
「身有光明,千里之行!」
我擱下筆,將符紙點燃扔進火盆,同時撒了一把香木灰。
屋內明明無風,可火焰卻打著圈上升。
黃符徐徐燒盡時,幾片燃著紅光的符燼飄出火盆,緩緩落在地上。
我皺起眉頭,在九宮圖上細細演算:「二、三……」
「這麼多塊。」
我半晌才嘶了一聲:「這是……被分屍了啊。」
3
我拿著羅盤,心情有點複雜。
謹慎起見,又當場開了一卦,才鄭重地沖邱隊點點頭。
邱隊臉色變得更黑,盯著面前的大樓,再次確認:「你確定屍體在這?」
小陳也驚了:「這可是學校啊!」
他擔憂地摸了摸一個路過學生的小腦瓜,壓低聲音道:「兇手得多喪心病狂才能把屍體拋在小學裡!」
我抿唇點頭表示同意,隨即做了個請的手勢:「動手吧。」
事態緊急,領導高度重視,校方也極為配合。
邱隊上報後沒多久,就特批下來大量警力。
部署,疏散,搜索,問詢……
甚至緊急從省里借來了一台大型多波段掃描設備,用於牆體內部的勘查。
結果就是,一通折騰下來,連個死者的指甲蓋都沒找見。
我看著小陳點頭哈腰的跟校長賠不是,眉毛擰得像能夾死蒼蠅。
怎麼會呢?
如果說梅花易數和小六壬尋蹤,可能會出現推算不準的情況。
可天照訣雖不難,卻是依靠墨中研入的血,追的是亡者身上的「氣」。
不存在失誤的可能。
我又細細想了一遍祭訣流程,確認無誤,就是這啊。
邱隊單手插兜站在旁邊,面沉似水:「你說還有下一個拋屍地點,是吧?」
4
下一個指向是家醫院。
人來人往,由於它的特殊性,不能單純的疏散。
且氣味繁雜,整體搜尋難度很大。
我特意在醫院外圍走了三圈。
這裡本就是陰氣常聚之地,瞧不來是不是來自於我們要找的死者。
但不管我怎麼轉,手上的尋靈尺,指針都穩穩指向院內。
我底氣十足:「邱隊你找吧,這指定有!保底是條腿!」
邱隊點點頭,隨意地抬了抬手:「行動。」
這一回合就出奇的順利。
我正抓著個年輕帥氣的實習小大夫批完命格,還沒等開始摸骨,後院就拉起了警戒線。
我依依不捨地鬆開他的手,跑到現場一看。
果真是條腿!
血肉模糊,支離破碎。
小陳沖我一豎拇指:「姐,你神了!」
他入行年頭不長,很容易共情,轉頭對著屍塊就哭喪著臉:「邱隊,這傷口發炎,紅腫,充血,是法醫說的生活反應嗎?」
「那是生前造成的吧?」
「死者有多痛苦啊!」
邱隊蹲在旁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我們要儘快破案,為死者討回公道!」
法醫還沒到,他便指著屍塊,提前給小徒弟實地教學。
「切口整齊,出刀精準,關節部位處理得非常流暢。」
「證明兇手手法老辣,具備一定的醫學知識。」
「鈍性機械性損傷,骨骼已經全部碎裂,可見兇手極為殘忍。」
邱隊摘下口罩,抬手扇了兩下,聞了聞:「但是傷口好像又經過了消毒止血?」
他嘶了一聲:「既處理傷口,又要分屍,這麼矛盾,不合理啊。」
小陳抱著本子一邊記錄,一邊提出猜想:「國際變態心理學期刊最新一期就指出,兇手在……」
我抿唇盯著屍塊,總覺得哪不對勁。
還沒等想出來,院長聞訊趕到了。
一張嘴就解答了我的疑惑。
「警察同志,真是對不住啊,給你們添麻煩了。」
「這是一個車禍病人截下來的殘肢。」
「被家屬隨意丟棄在這兒的。」
……
我很無語。
除了這條烏龍腿,翻遍醫院,還是什麼都沒發現。
細緻搜查影響了正常治療,引得好多病人投訴。
邱隊什麼都沒說,但是我過意不去。
身為斷命師,小小的尋蹤術居然會頻頻翻車!
我爸要是知道了,罰我跪香抄經都是輕的。
我一咬牙:「招魂!」
娘的!
今天就是賭上職業生涯,也得把這事給辦明白了!
5
我用稻草人做了個載體,取了一點肺葉組織畫成黃符貼了上去。
灑引路米,扔過路錢,燒往生紙。
火苗躥出半尺高。
一群無關的小鬼被招魂術引過來,縮在角落裡看熱鬧。
引得屋裡涼颼颼,連呼吸都隱約帶著白氣。
我將手裡的黃紙全都扔進火盆。
一股狂風平地而起,卷著盆里的紙錢,漸漸包裹住稻草人。
可遲遲不見亡魂出現。
「元始安鎮,普告萬靈。左社右稷,不得妄驚。」
「各安方位,備守壇庭。司迎有命,亡身現形!」
我咬破指尖,沾著硃砂,虛空畫符,然後一聲輕喝。
刺目金光一閃,隨即消失。
我睜開眼睛,面前出多一個虛影。
是魂。
卻不是亡者的魂。
慘綠的臉,白色制服,抱著勾魂令。
是個鬼差。
我氣不打一處來:「不好好執勤,跑來湊什麼熱鬧!」
小陳聽了我的問話,吃驚地瞪著大眼睛。什麼都看不見,還使勁揉了揉。
鬼差呵呵一笑:「這不是你要找的人出不來麼。」
亡魂過了頭七,可說什麼都不去投胎,大鬧一場,被關禁閉了,一時半會兒都出不來。
鬼差知道的也不多,只給了我死者的名字和八字就走了。
我根據八字排了個盤,確定是近日死於非命,便報給了邱隊。
「程博,男,15 歲,出生日期……」
有了屍源,就可以查死者的社會關係,找到跟兇手的聯繫。
邱隊連忙給隊里打電話,調程博的資料。
沒一會兒就掛斷了,看著我說了一句:「程博死了。」
我不解。
那肯定是死了啊。
他沉聲道。
「四年前死的。」
6
「不可能!」
斷命是我的老本行,不可能會錯!
邱隊手機滴的一聲,他看了一眼,隨即遞給了我。
「你提供的身份信息都對得上,如果他還活著,今年確實應該是 15 歲。」
「但是系統顯示,他在 4 年前就已經死亡銷戶了。」
我搖頭,震驚地指著程博的命盤給邱隊看:「擎羊坐命,地劫落陷,八字流年雙沖合凶。」
「現在是癸卯年壬戌月,命犯血刃,大運走在凶煞衝剋之地!」
「這就是近期才死的命格啊!」
邱隊背著手:「聽不懂。」
我嘖了一聲:「那剛才鬼差跟我說那孩子上周才過頭七,說什麼都不投胎,被關了禁閉,這總聽得懂吧?」
邱隊翻翻眼皮:「沒聽著。」
我剛要開口嚷,小陳為難地搖頭:「不是,姐,這屋除了你,真沒人聽著。」
我氣壞了:「沒用的東西!」
「那這個呢?」
我忽然想起來,端著禮盒問他倆:「這內臟是新鮮的,絕對不可能是死了四年的吧,你們怎麼解釋?」
邱隊嘆了口氣:「沒法解釋。」
所以肯定有問題啊。
我再次翻看邱隊手機里的被害人信息,不解地問:「這個集體戶口是什麼意思?」
「程博是孤兒,福利院是監護人。」
他想了一下:「得去一趟。」
7
福利院在市郊,面積不小。
圍欄之內種著幾棵梧桐樹,枝上還懸著鞦韆。
三棟白色的六層高樓呈品字形排列,中間是一個圓形花池。
這會兒正是上課時間,隱約可以聽到孩子們齊讀課文的聲音。
簡單幹凈。
但是有點過於乾淨了。
這裡跟市殯儀館的直線距離只有不到一公里,卻一丁點怨氣和陰氣都沒有。
看風水,也不像是藏風聚陽的寶地。
很怪。
可沒陰氣也是好事。
我聳聳肩,跟上邱隊走了進去。
剛進院門,就看到一個社工打扮的男人在東北角的樹後蹲著,像是在刨土。
邱隊和小陳腳步沒停,只掃了一眼就要進主樓。
我卻輕呼一聲,拔腿向社工沖了過去。
他倆看不見,只有我能清楚地看到,那個社工挖出來了一個木人偶。
手掌大小的木人,被一團濃稠的黑氣包裹,正一點一點順著社工的手臂纏上去,侵吞著他的魂魄。
社工像是聽不到我的呼喊,虔誠地捧著木人。
肩頭的三盞陽火被蠶食得,只剩一點豆星了。
我虛空畫符,可眼看就來不及了。
陽火滅,人必死。
就在我以為下一秒就得給社工蓋白布念往生咒的時候,一個白影倏地划過。
社工被白影撞得一個踉蹌,手裡的木人掉落在地上。
他也脫力一般,癱靠在樹旁。
有出氣沒進氣,瞳孔發散,神志已經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