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獵人5完整後續

我有個朋友是一名精神科醫生，他曾在酒桌上給我們講過這麼幾個病例。

病例一•三胞胎

我的這位朋友姓程，我們暫且稱他為老程。

老程所講述的第一個病例名叫阿森，男性，二十三歲，患有嚴重的解離性身份障礙，也就是所謂的多重人格分裂。

在阿森體內存在著三個獨立人格，他們稱自己是三胞胎，而正是這個三位一體的年輕男孩，竟在一個深夜裡姦殺了自己相依為命的母親。

第二天早上，三胞胎里的老大人格發現屍體後報了警，警方調查後發現阿森的母親是被一把利刃刺穿心臟而死，那把插在屍體胸口的水果刀上也只檢測出了阿森的指紋，在屍體體內，還發現了與阿森高度匹配的生物體液樣本。

可當警方開始審訊阿森時，卻發現他的一個人格竟離奇消失，另外兩個人格也開始相互猜疑，相互推諉，他們都稱自己深愛著母親，他們堅稱殺死母親的是自己的兄弟。

迫於無奈，警方只好委託老程來給阿森做心理評估。

因阿森的三個人格出現時間沒有規律可循，所以談話分兩次進行，以下分別是老程與阿森老大和老二人格的談話內容記錄。

首先談話的人是發現屍體並報警的老大人格，雖然他患有重度妄想症，但是在阿森的三個人格里，他的精神狀態算是最穩定的了。

老程：警察說是你打電話報的警。

老大：是的醫生，那天是我使用身體。

老程：能先和我說說你們使用身體的規律嗎？

老大：沒什麼規律，醫生，我們每天晚上抽籤決定第二天身體的使用權。

老程：那你的兩個弟弟沒抽中籤怎麼辦？

老大：他們會在自己的房間裡休息。

老程：你們住在什麼地方？

老大：不太好說，我們住在一間大院子裡，有點像四合院，三面各有一間房，我們兄弟三人每人住一間，剩下那面是大門。

老程：外面呢，門外是什麼樣的？

老大：外面很黑，什麼都沒有。

老程：好吧，你和警察說，殺死你們母親的是老二對嗎？

老大：肯定是他，醫生，老二就是兇手。

老程：你親眼看到他殺人了嗎，那晚你經歷了什麼？

老大：沒有，那晚我在自己的房間裡睡覺，我什麼都不知道。

老程：那你為什麼說老二是兇手？

老大：醫生，警察有沒有給你看屍體的照片？

老程：我看過了。

老大：那你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呢？

老程：屍體後背和手臂上有很多淤青，這應該算是異常吧。

老大：這都是老二乾的，老二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暴力狂，他經常打罵母親，所以他肯定就是兇手。

老程：老三呢，你一點都不懷疑老三嗎？

老大：醫生，老三失蹤了，我已經很多天都沒有見過他了。

老程：失蹤了？

老大：嗯，我覺得他可能跑出去了。

老程：跑去哪裡，你們住的院子外面嗎？

老大：對。

老程：可是你不是說，外面一片漆黑，什麼都沒有嗎？

老大：是的，所以我覺得他可能已經迷失在那片黑暗中了。

老程：你們沒有出去找他嗎？

老大：不行的醫生，那片黑暗能吞噬一切，我們三個小時候就一起出去過，費了好大勁才走了回來，我早就勸誡過他倆不要出門，我也不知道老三為什麼要出去。

老程：好吧，我們還是來聊聊案發現場吧。

老大：我已經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警察了，你去看筆錄就可以。

老程：筆錄我當然看過，但我還有一些細節想問問你，比如那天早上你為什麼會去你母親的臥室？

老大：因為那天是我使用身體，我起床很早，可那天早上卻沒有看到母親準備早飯，她的房間裡也沒有一絲聲音，我有點不太放心，就去她臥室看了一下。

老程：然後你就恰好發現了屍體？

老大：醫生，你是在懷疑我嗎？

老程：我只是想多了解了解。

老大：醫生，這個家裡只有我是真心愛著母親的，我怎麼可能會傷害母親呢？

老程：但現在的情況就是，你們當中有人殺死了她，而且是殺人後還存在奸屍行為。

老大：那就更不可能是我了，我怎麼可能做這種禽獸事呢？

老程：所以你覺得老二能做出這種事對嗎？

老大：醫生，你還沒有和老二聊過吧？

老程：沒有，你是第一個。

老大：等你見到他你就清楚了，老二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他的心理已經完全扭曲了，他這個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老程：我只知道他有嚴重的暴力傾向。

老大：醫生，兇手肯定是老二，那天晚上他肯定偷偷跑了出來，乾了這骯髒殘忍的事，要不是他，我也不至於是現在這樣子。

老程：發生過什麼事嗎？

老大：你應該能調查到，我們上中學的時候，有一天是老二使用身體，他把一個低年級的男孩兒拖進學校後面的廢倉房裡虐待了一個多小時。

老程：這對你有什麼影響嗎？

老大：當然有，醫生，當然有，從那以後，母親就再也不允許我們出門了。

老程：檔案上也記錄了這件事，那以後你們就辦理了休學，在醫院住了一個月後，因為經濟問題，就回家治療了。

老大：沒錯，如果不是老二這個暴力狂控制不住自己，我現在早就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物理學家了，可現在我只能被鎖在家裡等死。

老程：你貌似連中學都沒有念完。

老大：我是天才，你以為我放棄了嗎？沒有，我沒有醫生，天才是不會放棄的。

老程：我知道你讀過幾本關於物理學的書，但那些只是最基礎的入門讀物，是寫給學生看的興趣書。

老大：見微知著，見微知著你明白嗎醫生？我只是沒有機會和平台，如果給我足夠的材料和設備，我現在就能給你做一顆微型原子彈出來，你信嗎？

老程：手搓原子彈？你覺得我會信嗎？

老大：你看，這就是普通人和天才的差距，你理解不了我有多麼優秀。

老程：我的確理解不了。

老大：醫生，或許你可以幫我，你要相信我，我能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世界需要我，我邁出一小步，人類就能邁出一大步。

老程：你懂微積分嗎？

老大：微什麼分？

老程：沒，沒什麼……

第二天，老程便與三胞胎人格中的老二談了話，老二患有嚴重的暴怒症，那天阿森是穿著束縛衣被護工推進老程辦公室的。

老程：聽說你上午打傷了一名護工？

老二：他說我是殺人犯，他該死！

老程：難道你不是嗎？

老二：你什麼意思？放開我，我要弄死你，放開我！

老程：你不僅親手捅死了你的母親，還強姦了她的屍體。

老二：你放屁！你血口噴人！放開我，放開我，我要殺了你！

老程：冷靜，冷靜點。

老二：你憑什麼誣陷我，你這個雜碎！

老程：誣陷你？你母親屍體上有很多淤青，都是你打的吧。

老二：我沒有打她，這個家裡只有我是真心愛她的，我怎麼捨得打她呢。

老程：那她身上的淤青是怎麼來的？

老二：母親……母親她太嬌弱了，她就像一朵冰雕成的花一樣，輕輕一碰就會碎掉，我已經很小心了，我沒有想傷害她……我沒有……

老程：你的意思是你從來都沒有傷害過她？這麼說你還是個好人嘍？

老二：是的，我永遠都不會傷害母親的，我愛她，我從來都沒想過要傷害她。

老程：可是事實不是這樣，你有過傷害他人的記錄，你上中學的時候，曾對一個低年級男孩兒施虐了近一個小時，這你承認吧？

老二：是有這回事，但這更能證明殺人奸屍的人不是我！

老程：什麼意思？

老二：因為……因為我是同性戀，我喜歡男人，所以我怎麼可能奸屍呢！

老程：這檔案上倒是沒有任何相關記錄。

老二：因為我從未對任何人說過，你要是敢把這件事說出去，我就弄死你。

老程：也就是說沒有任何證據支持你的說法，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不是假話呢？

老二：你可以放開我，我現在就可以證明給你看。

老程：你覺得我會上你的當嗎？

老二：哈哈哈，我開玩笑的，但如果你一門心思想誣陷我，我也沒有辦法，將來讓我找到一絲機會，我會毫不猶豫地弄死你，母親已經死了，我活著也已經沒有意義了。

老程：好吧，如果你不是兇手，那是誰殺了你的母親呢？

老二：當然是老大，他就是兇手。

老程：你有什麼證據嗎？

老二：沒有，但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他殺死了母親。

老程：為什麼？你覺得他為什麼要殺人？

老二：你昨天見過他了對吧？

老程：是的。

老二：你覺得他正常嗎？

老程：思維很清晰，但是他的妄想症非常嚴重。

老二：他就是個瘋子，天天幻想自己是個科學家，字都認不全，還科學家，真可笑。

老程：這和他殺沒殺人有關係嗎？

老二：當然有，如果有人希望母親死的話，那這個人一定就是老大。

老程：為什麼這麼說？

老二：因為他認為他之所以沒能成為最偉大的科學家，是因為母親不讓他出門，他肯定是覺得只要母親死了，他就自由了，他的幻想就能成真了，肯定就是這麼一回事。

老程：嗯，這勉強能作為他殺人的動機，可是奸屍呢？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老二：我哪知道，我又不是瘋子，我怎麼會知道他是怎麼想的，誰知道他心理已經扭曲到什麼程度了，他這種瘋子，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老程：兇手有沒有可能是你三弟呢，你貌似連提都沒有提起他。

老二：不可能，老三已經失蹤很久了。

老程：昨天老大說他可能跑出去了。

老二：我也是這麼認為的，他肯定已經迷失在外面的黑暗之中了，我想過去找他，但是我不敢。

老程：能跟我說說你三弟嗎，我想了解一下。

老二：母親說老三是最老實的，但我覺得他太懦弱，小時候他在學校受欺負，還是我去幫他出頭的。

老程：他真的消失了嗎，有沒有可能他才是兇手？

老二：不可能，且不說他已經不見了，就算老三還在，他那麼膽小，也絕不可能殺害母親，他不敢。

老程：這麼說的話，兇手就只能在你和老大之間了。

老二：兇手就是老大，你要我說多少遍，老大就是殺害母親的真兇！

「你們覺得誰才是那個弒母奸屍的真兇呢？」

老程拋出的問題，將酒桌上眾人的思緒拉回到了現實當中。

聽了老程的講述，我仿佛看到了一個詭異至極的畫面。

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在互相指責對方是殺人兇手，不對，是三個，還有一個坐在一旁沉默不語。

「不管人是老大殺的還是老二殺的，兇手不都是阿森自己嗎？」唐子先開口說道。

「你這純廢話。」坐在對面的阿亮說道，「現在問題是聽老大和老二說的，根本聽不出來什麼，他倆只是在互相指責，但又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和線索。」

唐子卻說道：「那要這麼說的話，我覺得兇手是老二，暴力狂嘛，天天毆打他媽，說不定那天晚上就是他失手殺了人。」

坐在旁邊的唐子女友卻提出了異議：「不應該呀，老二不是同性戀嗎，那他為什麼要奸屍呢？」

「如果老二真是兇手，那就只能說明老二撒謊了，他不是同性戀，他只是想把罪名嫁禍給老大。」阿亮接過話說道，「但如果他說的是真的呢，如果老二的確是個同性戀呢？」

「那就老大是兇手。」唐子咕嘟咕嘟喝了兩口啤酒，「老大不想被他媽控制，就起了殺心。」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可一切卻依舊是在原地打轉。

我將老大和老二的話想了又想，可思緒卻變得越來越亂：「老程，我認為這個案子是無解的，針對阿森個人來說，這個案子確實鐵證如山，但針對阿森的三胞胎人格來說，根本就沒有任何證據也不可能找到任何證據，誰都不可能鑽到他腦子裡調出監控，看看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沒錯，在當時看來這個案子確實是無解的。」老程點了點頭，「但是其實唐子一開始說得很對，無論哪個人格是兇手，阿森殺母奸屍一事也是不爭的事實，所以經過多輪評估後，我們決定對阿森進行強制收押治療。」

「這就對了嘛。」唐子一拍胸脯，「這就叫透過表面看本質，不管怎麼說，阿森這個人都是極度危險的，就該直接把他控制起來。」

老程此時卻話鋒一轉：「可後來還是出事了。」

「什麼事？」我問道。

「在阿森被強制收押治療一個月後的一天夜裡，他突然瘋了一樣在病房裡嘶吼嚎叫。我看了那晚病房裡的監控錄像，他的聲音很模糊，但隱約能聽出來他說的是有人要殺他，能看得出來他很害怕。」老程回答道。

我趕緊繼續問：「然後呢？」

「阿森在病房裡嚎叫了幾分鐘後，就陷入昏迷了。」老程說著點燃了一根香煙，「第二天下午阿森甦醒後，我在病房裡見到了他，和我談話的，是有暴力傾向的老二。」

老程：感覺好點了嗎，昨晚你的情況很危險，值班醫師給你用了抑制類藥物，你現在可能會感覺有點頭疼。

老二：結束了，醫生，一切都結束了。

老程：結束？什麼意思？

老二：醫生，老大就是殺害母親的真兇。

老程：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老二：就像我之前說的，老大一直都認為，只要母親死了，他就可以過上幻想中的成功大科學家生活了，是他殺了母親。

老程：他親口跟你承認了嗎？

老二：是的，但是他發現事情和他想像的完全不同，當他意識到他要在這間病房裡度過殘生時，老二徹底崩潰了。他說什麼他的才華被埋沒了，一個天才夭折了，總歸還是以前那套自吹自擂的瘋話，他認為這樣活著生不如死。

老程：他做了什麼？

老二：他想自殺，我只能極力阻止他。

老程：那老大現在是什麼情況？

老二：老大自殺了。

老程：怎麼可能，你現在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

老二：我阻止了他殺死我們的身體，可是他還是在自己的房間裡自殺了。我看到了他的屍體，他的屍體正在消散。

老程：你是說，現在老二的人格也消失了？只剩你自己了？

老二：醫生，你總是說我們是什麼人格分裂，現在只剩我了，是不是就不算分裂了？真諷刺啊，沒想到會是這樣，真是諷刺。

「那阿森這算啥？」唐子聽了一頭霧水，「自愈了？」

「看上去確實是這樣的。」老程答道，「從那以後阿森的精神狀態變得極其穩定，甚至連老二人格的暴力傾向也徹底消失了。他變得彬彬有禮，積極配合治療，他貌似真的成了一個正常人，由老二人格主導的正常人。」

「這麼神奇？」我驚訝道。

「不止如此。」老程繼續說道，「半年後，經過院方多輪評估，阿森竟然達到了出院標準。但鑒於殺母奸屍一案的社會負面影響，在警方的干預下，院方只是把他轉到了普通康復區。」

「嚇我一跳。」唐子說道，「要是真把一個殺人犯放出來，那可就鬧笑話了。」

「可殺人的是老大，老二是無辜的呀。」唐子女友道，「老二也挺可憐的，不僅要承受喪母之痛，還要因為老大的過錯承擔這些責任和罵名。」

我此刻內心也是五味雜陳：「那阿森是不是要在精神科醫院裡度過一生了？」

「你們先別急著下結論，事情還沒有結束。」老程卻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阿森被轉到普通康復區後，簡直成了一個模範標兵。不僅積極配合院方治療，還會幫助護工照顧院區里的老年病人，搶著干一些打掃衛生的簡單工作。轉區兩個月後，他甚至還交了一個女朋友。」

「真好啊，還交了個女朋友……女……女朋友？」我蹭的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老二不是同性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