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覺得我的室友們很不正常。
比如室友 A 身邊總是聚集著一群身穿西裝的英俊男人,他們之間發生衝突時,室友 A 在一旁無助跺腳:「住手,你們不要再打了!你們不要再打啦!」
比如室友 B 總是一口一個「朕」,坐在普普通通的教室椅子都像坐在龍椅上似的,難掩一身威嚴雍容,那凌厲的眼神看得人心底直發怵。
比如室友 C 總愛在床上打坐,半晌冷酷地吐出一句話:「此處的靈氣如此稀薄,本座何時才能渡劫飛升?」
室友 D 就更炸裂了,黑客組織的一把手喊她老大,傭兵首領恭恭敬敬地叫她一聲姐,醫學研究院為了爭搶她大打出手,賽車大神甘願在她身邊淪為陪襯……
室友 E 陪在我身邊幽幽嘆口氣,半個身子都陷入陰影中,她扶了一下眼鏡並鏡片反光:「這都是些什麼事啊!」
我:「……」
1
「林心悅,小聲點……你是想要把所有人都引來,看到咱們在做什麼嗎?」
俊美風流的男人把女孩抵在牆壁上,語氣近乎輕佻。
女孩長得十分漂亮甜美,只是嘴唇微腫,眸光像是遭受了什麼刺激一樣有些失神。
男人低笑了一聲,略有些痴迷地掃過她的臉龐,拿出手機,輕點了幾下。
女孩身體一顫,承受不住般嗚咽了一聲,攀附著男人的肩膀,眼角還沒幹涸的淚痕又有新的一輪淚水覆蓋,聲音顫抖而嬌媚:「停……停下……嗯!」
男人卻含笑道:「悅悅,你分明很喜歡。」說著便抬起她的下巴,親了上去。
女孩雙手按在他的胸膛,像是想要推離他,卻被刺激到沒有半分力氣,反而更像欲拒還迎。
……
我和室友江依嘴角抽搐。
大哥大姐,這裡是學校,不是無人區啊!
我和江依捧著書籍,剛剛從圖書館出來,就看到這個角落裡糾纏的兩個人影。
江依很快淡定下來,扶了扶眼鏡:「習慣就好。」
我一臉不忍直視:「她上個月不是跟那個叫厲什麼爵搞曖昧嗎?這麼快就換了個男人?」
江依冷靜道:「別太大驚小怪,我上上個月去參加季家的宴會,看到她跟季總季時晏在舞池裡跳舞,那時候我看他們倆的眼神都能拉絲。」
我:「……」
打擾了,告辭。
我們剛想離開的時候。
林心悅的手機響了。
男人自然地從她口袋裡取出手機,正要不耐煩地關掉,瞥了一眼手機螢幕,不知道看到了什麼,臉色瞬間陰沉。
「我不是讓你遠離厲冥爵嗎?!你當我的話是耳邊風是嗎?」
女孩眼尾艷紅,帶著哭腔:「阿煜,你聽我解釋……」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不聽話的小野貓,是會受到懲罰的。」
我:「……」
江依:「……」
我:「趁他倆還沒發現我們之前,快連夜扛著火車跑路吧。」
江依忙不迭地點頭。
癲公癲婆,惹不起。
2
而回到宿舍。
卻是與剛才截然不同的畫風。
室友秦曦站在走廊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欄杆。
她眉眼美艷絕倫,卻威嚴冷肅,她將手機貼在耳邊,像是聽下屬的彙報一樣,時不時微微點頭。
我路過她身邊進宿舍的時候,依稀聽到她嘴裡蹦出幾個字眼。
「收購」、「決策」、「報表」、「公司」、「葉氏」、「合同」……
我和江依早已習慣了這一幕,目不斜視地進入宿舍。
室友言姒嘴裡叼著棒棒糖,纖細白皙的手指敲擊著鍵盤,一條條滾動的代碼飛掠而過。
雖然手上不斷動作著。
但那張美得不像話的臉上神色倦怠懶散,仿佛下一秒就要睡過去。
中途言姒接了個電話,她懶得拿起手機,便開了免提,繼續敲代碼。
手機里很快傳來一個中年男子哀求的聲音:
「是神醫 Y 嗎?求求你了,救救我兒子,他們都說我兒子的手術如果你來做,成功率幾乎達到百分之百,我有很多很多錢,只要您肯出……」
言姒慢吞吞地打斷了他的話:「你打錯電話了,我只是個大學生,不是什麼神醫 Y……」
說著直接掛了電話,還劃弄了幾下,似乎把這個號碼拉黑,嘴裡嘀咕:「哪裡來的詐騙電話……」便繼續敲代碼。
我默默移開視線,打了個哈欠把書放下,看她們還在忙的樣子,便招呼起正在看書的室友孟琅:「嘿,琅琅,我們去吃飯吧!」
孟琅抬頭,那是一張極為精緻漂亮的瓜子臉,她鳳眸清冽,神色清冷孤傲,烏髮雪裳,猶如臨塵的仙子。
若說秦曦有著恍若久居高位般的冷淡威嚴,但好歹有點人間煙火氣;
而這位便是從不俯瞰眾生的冷酷和漠然,她看著你,又仿佛沒在看你,所有的人在她眼裡都一樣,一整個無情無愛。
孟琅聲音清清泠泠,如珠玉落盤:「不必,本座……我早已辟穀。」
我:「……」
江依:「……」
行叭,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我禮貌回應:「好的,那我們先去吃飯了。」
孟琅頷首。
結果剛出宿舍門,就被一個嬌美可人的女孩擋住了去路,她溫柔地朝我們笑笑:「同學,你們好,請問一下這裡是孟琅的宿舍嗎?」
我點頭:「是的。」
於是女孩便走進了宿舍,看到孟琅在看書,便叫了她一聲:「姐姐……」
孟琅理都沒理。
女孩咬唇,眼眶紅了一圈:「姐姐,我知道你怨爸爸媽媽,可當年的事誰都不想的……
「二哥和三哥也是一時氣急,他們不是故意的。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有什麼氣都往我身上撒好了。你回一趟家好不好?爸爸媽媽和哥哥都很想你……」
說到最後,她聲音有些哽咽,清純無辜的眸子我見猶憐。
孟琅依舊沒鳥她。
更襯得屹然不動的孟琅不近人情,心胸狹隘。
我俯在江依耳邊小心問道:「這又是在唱哪出大戲?」
江依是江家大小姐,消息很靈通,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看過某乎的真假千金小說嗎?」
我沉默一瞬。
好的,我懂了。
所以。
我問:「我們待會兒去吃宮保雞丁還是柳州螺螄粉?」
江依:「嗐,我跟你說,5 號食堂那邊新開了一家涼皮店,那涼皮可好吃了!那酸甜可口的醬,清脆的黃瓜絲胡蘿蔔絲,還有那一口爆汁的麵筋……」
我:「別說了別說了,就去吃涼皮了!我快饞死了。」
言姒倒是抬頭平靜地看了女孩一眼,像是回憶到了些什麼,隨即又倦懶地垂下眸子。
滿臉頹喪地寫著「好煩啊,這個世界能不能毀滅」。
然後合上筆記本電腦,爬到床上睡覺去了。
女孩:「……」
這跟她想像的情景不一樣啊!
孟琅的室友看到自己這般低三下四、楚楚可憐、善解人意,難道不應該為自己說話,勸勸孟琅,抑或者向孟琅投去鄙夷、厭惡的目光嗎?
然後把她這個好姐姐孤立起來。
順便還能敗壞一波孟琅的名聲!
現在是怎麼回事?
這時秦曦回來了,她手裡拿著一摞雪白的文件,似乎剛列印出來。
細白的手指拿著手機貼在耳邊,輕輕地低笑:「葉宇軒?那個蠢貨,輕敵又浮躁,稍微給點魚餌就上鉤。
「眾信這個項目,還多謝他拱手相讓。」
我好奇:「葉宇軒是哪位?」
江依朝女孩的方向努了努嘴:「喏,這位小妹妹的二哥。」
我:「……」
秦曦繼續道:「可惜了,整個葉家也就葉宇航能讓朕……我高看一眼,其他人啊,都愚蠢至極。」
言語間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但很快她的語氣興奮起來:「不過沒關係,朕遲早會把葉氏給收購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女孩:「???」
女孩:「!!!」
所有人都沉默了。
很好,秦大姐又犯病了。
我看向江依:「咱們國家的全稱叫什麼?」
江依從善如流:「中華人民共和國。」
「人民共和國」這幾個字被她咬得極重。
我:「我們社會的性質是什麼?」
言姒撩開床簾,探出一個頭,懶懶地掀起眼皮,搶答:「社會主義社會。」
我:「請背誦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孟琅冷漠的聲音響起:「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敬業、誠信、友善。」
秦曦:「……」
被、被制裁了。
秦曦似乎終於想起了自己所處的是一個怎樣的國家,但依舊面無表情:「那又如何?那也阻止不了我將來收購葉氏集團。」
江依乾巴巴地笑了一聲:「收購了葉氏,就不能收購我江氏了喔!」
我:「……」
秦曦又看向了我。
我:「看我幹什麼?我就一平民,沒有裴氏給你收購。」
秦曦:「我要吃柳州螺螄粉,不要花生不要木耳,多點豆皮和酸筍,要中辣。」
我:「好嘞,給咱們的女皇大人打包一份。」
秦曦滿意地點頭。
其他人都無語地看著我。
女孩聽到秦曦大言不慚地說要收購她家產業,面容扭曲一瞬,差點維持不住臉上溫柔的表情。
但她很快軟著聲音開口:「這位同學……」
秦曦把文件放在自己的桌子上,轉過頭來,客氣地問:「你是哪位?」
女孩:「我是孟琅的妹妹,你……」
秦曦恍然大悟:「哦?那個葉氏鳩占鵲巢的假千金?」
女孩:「……!」
她看了楚楚可憐的女孩一眼,又看了看如冰似雪、清冷淡漠的孟琅一眼,意味深長地道:「不過依我看來,你倒是更像葉家人,蠢貨不一脈相承都說不過去。」
女孩:「……」
秦曦又補了一刀:「除了你大哥葉宇航,你大哥還是有點本事的,但也擋不住我開疆擴土的步伐。」
女孩:「……」
我們其他人:「……」
言姒慢吞吞道:「葉宇軒,葉宇航?葉宇恆跟他們有什麼關係嗎?」
江依:「葉宇恆是這位葉小姐的三哥。」
言姒:「哦。」
我感興趣地問:「怎麼了?」
言姒懶懶地掃了女孩一眼:「上個星期有個傻逼就叫葉宇恆,不自量力地想跟我比賽車,然後輸給我一輛蘭博基尼。」
女孩:「……」
這時,一個長得分外漂亮甜美的少女出現,她看到堵在門口的女孩,禮貌地開口:「這位同學,麻煩讓一讓,你擋住我了。」
女孩一轉頭,看到少女的模樣,失聲尖叫:「林心悅!你為什麼在這裡!」
林心悅挑了挑眉:「喲嚯,這不是葉家大小姐嗎?這是我宿舍啊,我不在這在哪兒?」
我和其他人一臉懵逼。
我遲疑地問道:「你倆認識?」
林心悅雙手環胸,淺笑吟吟:「當然,我曾經是她大哥葉宇航的女朋友,不過半年前我已經把他甩了。」
她感嘆:「去告訴一下你大哥,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姐是一陣風,是抓不住滴。」
所有人:「……」
女孩眼中滿是恨意,似乎想破口大罵,但又想起什麼,畏懼地看了她一眼。
最後哭著跑開了。
我目瞪口呆:「你當年對她做了什麼?」
林心悅:「也沒什麼,當初她處處看我不順眼,栽贓陷害我的時候,我一腳把她踹下樓梯,腦袋縫了 6 針。」
江依默默道:「好暴力……」
我:「先不說你前男友,她另外那兩個哥哥不管?」
林心悅:「管了,但她二哥被我踹斷了兩根肋骨,她三哥的右胳膊被我卸了。」
我們:「……」
我緩緩朝她豎起大拇指。
真假千金小說里一般都是真千金大佬虐假千金,然後所有人都偏向假千金。
然而現實的劇本是假千金的大哥總裁的對象一腳將假千金踹進了醫院。
實屬牛逼。
我轉念一想,也對。
就林心悅這個風流浪蕩的性子,也就平時愛在總裁面前裝成嬌弱無力、一推就倒的清純小白花。
若沒點背景和武力值,早就被一群總裁吃得骨頭都不剩了,又怎麼可能勾搭完一個撩下一個?
林心悅手指夾著一張黑卡,大概是從剛剛那個冤種男人身上薅過來的,她輕敲了一下桌子,促狹地朝著我們眨眨眼:「周末,我請客。」
3
食堂里。
我一邊吃著冰涼爽口的涼皮,一邊回憶大一剛開學的時候。
我真沒想到我的大學室友個個都是頂級美人,性格也非常迥異。
雖然剛開始我覺得她們很不正常……
但是久了也就習慣了。
被虐習慣了。
還記得大一軍訓學習五十米打靶的時候。
言姒面對她妹妹言姝的挑釁。
她容色懨懨,懶洋洋地眯起眸子,纖細的手指卻飛快地將槍組裝起來,還綁了一條白帶蒙在眼睛上,然後對靶子一陣射擊。
「砰砰砰——」
全部十環!
這也就算了,靶子中央只有一個彈孔!
驚得所有教官和同學目瞪口呆。
也成功打臉嘲諷她的眾人。
然後就是林心悅,小聲地嘟囔了一句無聊,單手上膛,看都不看就是對著自己的靶子砰砰砰十槍!
依舊是全部十環,一個彈孔!
輪到秦曦和孟琅時,她們似乎並沒有接觸過槍枝,動作異常生澀,教官終於找回了面子,正打算自信地好好教導她們一番的時候。
卻沒想到她們嘗試開了幾槍之後,仿佛神射手附體。
槍槍百發百中,全部十環!
教官:「……」
同學們:「……」
江依那會兒絕望極了:「我現在說我跟她們不是同一個宿舍的,還來得及嗎?
「一打一個十環,臣妾做不到啊!」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還有我給你墊底。」
之後我沉默地看著她熟練上膛,除了第一槍是九環以外,其餘全是十環。
我:「?」
教官:「……」
江依笑嘻嘻地道:「裴莞,輪到你了。」
教官知道我們是一個宿舍的,生怕自己又在關公面前耍大刀,哪怕我說了我什麼都不會,他還是一邊抹著汗,一邊戰戰兢兢地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