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分骨灰衝進了下水道。
不敢想,如果我哥沒有調包骨灰。
喬贏死後連骨灰都保不住。
喬贏指著桂花樹下,說:
「以後,這裡就是我的家。」
我哥表示不理解。
喬贏迎著陽光,神秘地笑:
「你不必理解,你只要知道,我很喜歡這個家。」
我哥記住了,喬贏喜歡家裡有桂花樹。
後來,他在家裡種了很多桂花樹。
不過,那已經是後話了。
當下,兩人正全力以赴地組隊參加全國大學生創新比賽。
9
喬媽病了,這次是真的生病住院。
不是找生病做藉口,要喬贏交出勤工儉學掙到的錢。
喬爸電話被拉黑了,就在女生宿舍門口堵喬贏:
「贏贏,你媽真的病了,得了抑鬱症。
「你跟我去醫院,看看你媽。
「看不見你,她不吃不喝,現在瘦得皮包骨頭。」
狼來了的故事聽多了,就不會有人信了。
喬贏甩開她爸的手,輕笑:
「初一開學,她非要拉著我去醫院做處女檢查,把我的檢查報告甩在班主任的桌子上,要求班主任三年內對我的身體負全責,出了事就要告學校,鬧得盡人皆知。
「從此,班主任對我唯恐避之不及,同學們背後蛐蛐我是不是有生活不簡單的前科。
「我被造謠、被孤立,求你們給我轉學的時候,你們回應我了嗎?
「爸爸,你不會忘了當時你狠狠給我一巴掌,說窮人的女孩就要在逆境中求生,這樣才能鍛鍊出頑強的意志吧?
「既然我能適應逆境,我媽病了躺醫院,這點苦你們怎麼就吃不了?
「何況誰沒有抑鬱症?我也有,我不是也在積極地靠自己走出來嗎?」
喬爸像是被踩中尾巴的貓,眼神心虛不敢看喬贏,卻依舊不肯放棄:
「贏贏,你真的不能原諒爸爸媽媽嗎?
「難道,非要爸爸給你跪下,你才肯做回以前那個聽話的女兒?
「好,爸爸現在就給你跪下,爸爸給你道歉,跟你認錯。」
看到喬爸在女生宿舍門口跪下的那一刻,我真怕喬贏會動搖。
喬贏真是太棒了,她無動於衷。
甚至冷笑:
「高二那年,我物理比賽拿到第一名,拿了三萬獎金,只是動用了其中 35 元買了一瓶橘子味的洗髮水,你就狠狠打我,逼問我把頭髮洗得這麼香,想去勾引誰?
「我跪下來求你別打我,你停手了嗎?
「如果跪下有用,我可以把膝蓋跪穿。」
喬爸不敢置信地看著喬贏。
他不理解,以前那個乖巧孝順、寧願委屈自己也不為難父母的女兒,怎麼會變得如此鐵石心腸。
他在女生宿舍門口跪了一夜,都沒換來喬贏的心軟。
我和豆沙包看得爽死了。
「就該這樣,憑什麼原諒他們?
「看來喬贏徹底覺醒了,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任務完成,豆沙包,我們回去吧。」
「好嘞,脆皮姐姐,坐穩了。」
今晚恰好是月圓之夜。
豆沙包抬起虎爪,虛空霸氣一划。
再次出現時間裂縫。
豆沙包馱著我縱身一躍。
我們又回到了茂密的森林。
豆沙包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後續:
「脆皮姐姐,快,搜一搜喬贏和咱哥後來有沒有拿到比賽獎金。」
10
我點開手機,搜索十年前的全國大學生創意比賽。
第一名,赫然寫著我哥和喬贏的名字。
點開喬贏的名字,還出現了百度百科。
沒想到十年間,她獲得了很多榮譽。
比如:
五年前,榮獲「華國十大傑出青年榮譽」。
三年前,榮獲「30 位年度影響力商界木蘭」。
一年前,入選「華國傑出商界女性 100」榜單。
她的人物關係欄。
關聯著我哥的名字,寫著「丈夫」。
四年前兩人領證,喬贏現在是我嫂子。
再搜索喬贏和她父母的關係,始終沒有回覆關係。
八年前,有鍵盤俠指責喬贏,父女哪有隔夜仇?
刀子沒有落在自己身上,總有人喜歡道德綁架。
喬贏的回應乾脆利落。
把父母裝窮,對她的身體和精神極端控制,以及抑鬱症的診斷書甩出來。
網上有一段採訪視頻。
喬贏面對鏡頭,大方承認:
「從初中開始,我就有抑鬱傾向。
「到了高中,抑鬱症更嚴重。
「我一直在努力自救,努力求生。
「到了大學,我的身體每況愈下,整夜整夜失眠,出現幻覺。
「有一次我站在圖書館的天台上,差點因為幻覺一腳踩空跳下樓。
「但你們知道嗎?
「學校進行心理測試的時候,我從來不敢填寫真實的想法。
「我怕查出抑鬱症,會被學校勸退或休學。
「我以為自己是窮人家的孩子,一旦休學我的前途就完了。
「我以為我是全家的希望,可到頭來,全是假的。
「我的父母,明明是大富豪,他們憑什麼從小 PUA 我?
「我花了整整兩年時間,才徹底治好抑鬱症。
「現在讓我和他們重歸於好?
「做夢!」
太帥了,不愧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嫂子!
拒絕道德綁架,拒絕精神內耗。
不愧是我哥喜歡的女孩,如此優秀。
我哥的眼光太棒了。
更棒的是,畢業後,喬贏非但沒有繼承家業,還自己布局商業版圖。
悶聲不響,十年下來,今年忽然整合產業鏈。
外界才反應過來,喬贏把她爸的上市公司的產業架空了。
她爸的公司,快要破產了。
不是喜歡裝窮嗎?
那就真窮去吧。
涅槃重生的喬贏,強得可怕。
「吼吼吼,怎麼能這麼帥?
「這是你嫂子,也是我嫂子。」
財經新聞上甚至吹噓,我哥和喬贏是雙強夫妻。
有一次財經新聞的封面,就是我哥和喬贏。
兩人都穿著正裝,雙手環胸,側肩貼著側肩,金童玉女。
豆沙包和我一樣興奮,馱著我在森林裡夜跑了整整兩圈才消耗完全部精力。
11
周末放假,我開車回家。
剛下車,撲面而來的桂花香,令人陶醉。
我記得以前庭院裡沒有種這麼多桂花樹。
管家詫異:
「不是早就種了嗎?
「少爺大三那年,忽然買了很多桂花樹的樹苗回來,親手種下的。」
我故意拍了下腦袋:
「對,是我最近學業繁忙,忘記了。」
我哥從別墅客廳里走出來:
「曦曦回來了?最近學業很繁重嗎?要不要我跟你導師說一下,讓他少給你安排點任務?」
我擺手:「不用,我還應付得過來。哥,我嫂子呢?」
我迫不及待想要見一見被我和豆沙包逆天改命的新嫂子。
我哥臉上洋溢著寵溺的味道,從桂花樹上摘下一株桂花:
「你嫂子昨晚通宵忙工作,今天補眠,還在睡呢。」
我八卦地問:「那你摘桂花,是想放在她的床頭,等她一醒來就能聞到桂花香嗎?」
我哥拿桂花輕拍我的頭髮:
「聰明,你嫂子最喜歡這個味道。
「她說, 是家的味道。」
我以為我哥已經忘記了曾經花五百萬買一次時光回溯的事情。
沒想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我哥揉著太陽穴說:
「昨晚做了個夢,夢見你嫂子死過一次, 醒來全身冷汗。」
我故作驚訝:「啊?夢都是反的吧?」
我哥說:「還夢到網上有人發帖,只要五百萬,就能時光回溯。」
我故意打哈哈:「還有這種事, 玩抽象吧?」
我哥查銀行流水:「我有一筆五百萬的不明轉帳,查到收款方,發現她確實在微博上發帖, 你看就是這個號。」
我哥點開我的微博小號, 遞給我看,真是太刺激了。
我嗯嗯啊啊地點頭:「能查到收款方的姓名嗎?」
我哥說:「查到了, 是京圈太子爺陸雲錚。」
我大大地鬆了口氣。
差點忘了自己給我哥的銀行卡帳號,就是陸雲錚的。
就是怕我哥查到我。
我哥忽然話鋒⼀轉:「你和陸雲錚是不是很熟?」
「哈哈, ⼀般般,也不是太熟,就⻅過幾⾯。」
誰知剛說完,陸雲錚就給我打電話。
打臉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
我趕緊拿著⼿機出去打電話, 語氣很兇:
「幹嘛?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陸雲錚隔著電話問:
「吃火藥了?我沒招惹你吧?
「我就是想問,⾖沙包的時光回溯能力, 覺醒出來沒有?」
我知道陸雲錚還惦記著救他⽗母的事情:
「嗯, 它確實能辦到。」
陸雲錚:「太好了,下周我有空, 我去森林找⾖沙包。」
12
那時候, 我回到了森林植物研究基地。
有一天, 我突發奇想,逮著豆沙包問:
「豆沙包, ⽼實交代, 我離開森林的那幾年,你覺醒出想去哪就去哪的能力後,有沒有偷偷去看過我?」
⾖沙包懶洋洋地趴在草地上曬太陽,急著否認:
「才沒有,我⼜不想你。」
我趴在它毛茸茸的老虎背上,跟它一起躺著曬太陽, 繼續追問:
「真沒有?」
「都說了沒有, 煩不煩?」
我故作傷⼼。
⾖沙包改了口:
「就偶爾⼀兩次, ⾏了吧?」
「真的只有⼀兩次?」
「再問, 咬你了!」
我才不怕,抱著它的老虎腦袋,使勁蹭。
說出口的想念,才會被對⽅知道:
「⾖沙包,我想你,那幾年我經常對著天上的月亮,想像著你在森林裡也在看⽉亮。」
⾖沙包努力控制著嘴⻆上翹的弧度:
「知道了, 不然你以為朕憑什麼原諒你?」
我用力揉它⽑茸茸的腦袋:
「還說沒偷偷去看我, 隱身了吧?」
⾖沙包不肯承認,全⾝上下最嘴硬:
「⼥人就是煩。
「算了, 讓你再煩一下,誰讓你是我姐姐呢。
「喂,怎麼不繼續追問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