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喬贏。
「她得了嚴重的抑鬱症,她要跳樓。」
親哥眼神一震,猛地站起來:
「喬贏?抑鬱症?她在哪個頂樓?」
「就在圖書館的頂樓。」
親哥二話不說,推開椅子就沖了出去。
我跟在後面,差點沒追上他的速度。
5
等我追到頂樓,就看到一個女生搖搖欲墜地站在屋頂的邊緣,我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喬贏,你給我站住!
「你還欠我兩萬塊錢沒還。」
我:「???」
這是重點嗎?
豆沙包踱著悠閒的虎步而來:
【吼,脆皮姐姐,這是什麼邪修路線?】
我也被親哥這清奇的腦迴路搞得有點懵:
「別問我,我也第一次遇到這種邪修。」
但邪門歸邪門,效果立竿見影。
喬贏臉上淡淡的死感被錯愕和內疚覆蓋:
「對不起,顧雲霆,我……」
我哥大力將她拉回天台內側的安全位置:
「我不想聽你的解釋。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不管你有什麼事情想不開,必須把兩萬塊錢還給我,休想一走了之,人死債消,把我當冤大頭呢?」
喬贏被懟得啞口無言。
我哥繼續冷著臉說:
「我知道你原生家庭不好,爹不疼娘不愛,連學費都是靠助學貸款,這樣吧,你知道最近學校公開欄上貼的大學生創意大賽吧?
「一等獎的獎金是五萬元,我們組隊比賽,你幫我拿到一等獎還債,不許拒絕,欠錢的人沒有資格拒絕債主的要求。」
喬贏沉默片刻,忽然輕輕點頭:
「好,我答應你,我會全力以赴。」
「顧雲霆,謝謝你,救了我。」
我和豆沙包的表情都驚呆了。
這都行?
我哥緊繃的下頜線終於鬆弛了幾分。
他輕聲問喬贏: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這麼想不開?你想過沒有,如果你跳下去,樓下多少同學這輩子都得做噩夢?」
喬贏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不重要了,真的,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還活著。
「重要的是,從今往後我只為自己活。」
喬贏抬起手,用力抹掉眼淚,像是涅槃重生,眼神變得清亮而堅定。
我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勁:
「喬贏覺醒得太快,她該不會帶著之前的記憶吧,難道她知道自己死過一次?」
豆沙包酷酷地回應我:
「那當然咯。
「只有知道自己是重活一世,才不會重蹈覆轍,否則本老虎不是白救她啦?
「如果她知道自己曾經死過一次還重蹈覆轍,那就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凡事不破不立,真正能救她的人,永遠是她自己,外人最多拉她一把。」
我撲過去,抱住豆沙包毛茸茸的老虎腦袋,用力親它:「豆沙包,你太棒啦。」
豆沙包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咕嚕聲:「別崇拜弟,弟就是個傳說。」
嘖嘖,被它裝到了。
6
喬贏忽然摸了摸餓得咕咕叫的肚子,沖我哥笑:
「顧雲霆,我餓了,我們去食堂吃飯吧?
「只有吃飽了,身體才會變好。
「我要把自己養得白白胖胖的,有個好身體,才能參加比賽,贏得獎金。」
她抓住我哥的手,邊走邊說:
「從今以後,我要每餐吃五塊錢。」
我哥皺眉:「一餐五塊錢,你想把自己餓死嗎?」
喬贏愣了一下,哈哈大笑,笑得眼淚流下來:
「顧雲霆,你知道嗎?就在十分鐘前,我打電話告訴我爸,我想把一餐的伙食費提高到五塊錢,你知道他是怎麼劈頭蓋臉罵我的嗎?」
喬贏模仿著她爸的語氣:
「死丫頭,一到大學就學會了高消費,一餐五塊錢你是想上天嗎?
「你怎麼不笑,是我講的笑話不好笑嗎?」
我哥盯著喬贏長期營養不良、蠟黃蠟黃的臉,哪裡笑得出來。
他眼睛都氣紅了:「是真的嗎?」
「什麼?」
「這才是你營養不良的原因?你爸規定你每餐的伙食費是多少?」
喬贏避開我哥探究的眼神,聲音變得低沉:
「最多兩塊錢。
「不過,我以後不會再聽他的了。
「顧雲霆,今天中午,我要吃二十塊錢的午飯。」
我哥說:「再加二十,我請你。」
喬贏:「不用,我的校園卡綁定了我爸的微信,我消費了多少我爸看得見。我就是要讓他知道,今天中午我吃了二十塊錢,那又怎樣?他敢罵我,我就敢拉黑他。我現在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我靠自己勤工儉學掙來的,我花自己的錢,他憑什麼罵我?」
死後重生,喬贏是真的支棱起來了。
我哥眼神心疼:「好,他敢罵你,我幫你對罵。」
7
果然,我和豆沙包隱身跟到食堂。
剛看到喬贏拿著校園卡消費了 40 元,她爸的電話就追魂奪命地打了過來:
「贏贏,你是瘋了嗎?
「一餐消費 40,你知道我們家有多窮嗎?
「你知道我和你媽媽每天中午都是榨菜配饅頭湊合著過的嗎?
「你一個人在學校吃香的喝辣的,你怎麼下得了口?」
如果不是早知道她爸名下有一家上市公司,身價上百億。
換作我是喬贏,都要被 PUA 到了。
喬贏平靜地看著自己碗里的飯菜,冷笑著說:
「清炒冬瓜片 1 元,白菜豆腐 1.5 元,蟲草蓮子排骨湯 9 元,西紅柿炒蛋 4 元,東坡肉 6 元,醬雞腿 18 元,還有五毛錢的白米飯,正好 40,我吃自己勤工儉學花的錢,有什麼問題?」
她爸怒道:「你還敢頂嘴,敗家女兒,就因為我不同意你把一餐的伙食費提高到 5 元,你就跟我玩報復性消費是吧?」
喬贏冷靜地說:「不是報復,因為吃不飽,我身體不好,會得病,會死掉。」
重生前,喬贏就是因為抑鬱症嚴重,又營養跟不上,眼前出現幻覺,才跳樓的。
重生歸來,她絕不允許自己再被幻覺奪去生命。
喬贏她爸卻吼道:「別跟我要死要活的,有本事,你就真死給我看。」
喬贏哈哈大笑:
「我不會死給你看,我再也不會拿自己的身體懲罰你,因為,你不配。
「如果你嫌我吃得多,那就斷絕關係吧,從今以後,我喬贏再也沒有父母了。」
喬贏她爸不敢置信:
「你說什麼?你給我再說一遍,你要和誰斷絕關係?
「我和你媽含辛茹苦地把你養大,你就是這麼對我們的?」
「含辛茹苦?哈哈哈,你所謂的含辛茹苦,就是明明家裡有百億家產,卻裝窮逼我從小吃盡苦頭,逼我每頓飯伙食費不超過 2 元嗎?那我真是要好好感激你們。」
喬贏她爸終於慌了:
「你、你、你怎麼知道?
「誰告訴你的?
「贏贏,你聽爸爸解釋。」
喬贏冷漠打斷:
「不必解釋,我再也沒有父母了。」
說完,喬贏掛斷電話。
拉黑,刪除,一條龍。
然後沖桌子對面的我哥笑:
「你知道嗎?我家境其實一點都不差。
「我爸的公司,可能和你家公司不分伯仲。
「可是從小到大,我卻是所有人眼裡的貧困生,就連我自己,都以為自己是貧困生。
「我爸告訴我,我媽摔了腿沒錢動手術,我不但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錢寄回去,怕不夠,我還厚著臉皮問你借了兩萬塊,我以為全家的重擔都壓在我的身上,結果呢。
「他們竟然只是在裝窮。
「哈哈哈,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可笑的笑話?」
我哥心疼地把抽紙遞給喬贏。
因為喬贏已經淚流滿面。
喬贏接過抽紙,用力擤鼻涕,然後埋頭吃飯。
大口大口地吃,拚命往嘴裡塞。
我哥輕聲勸她:「喬贏,別這樣,吃慢點。」
喬贏依舊拚命往嘴裡塞。
仿佛不多吃一點,都無法彌補她這些年受的苦。
我哥不勸了。
只是在喬贏噎到的時候,迅速擰開一瓶水遞給她。
起身走到她身後,輕輕給她拍背。
8
豆沙包忽然甩了甩毛茸茸的老虎腦袋:
「脆皮姐姐,我眼睛尿尿了。
「該死的,我要去找她那對傻逼父母。
「我要一口把他們統統吃掉。」
我也看得心裡難受:
「豆沙包,你有沒有辦法,讓喬贏的父母知道她真跳過樓,死過一次。
「喬贏被他們逼死的結局,他們憑什麼不知道?
「就該讓他們知道,他們永遠活在內疚里,追女火葬場,還追不到!」
豆沙包瞬間提起精神:
「可以,走,脆皮姐姐,找她爸媽,干他們去!」
我在新聞報道里看到過。
當喬贏墜落的照片被警察一張一張擺在她父母面前時。
喬贏的父母當場崩潰,相互指責對方非要窮養女兒。
狗咬狗,一直活在痛苦當中。
後來,喬媽因為接受不了女兒的去世,得了精神病。
除夕之夜,喬爸建議再生一個小號。
喬媽表面說好,背地裡卻偷偷往紅酒里倒百草枯。
最終,和喬爸同歸於盡。
在豆沙包的騷操作下。
出租屋裡,喬媽忽然喜極而泣:
「我重生了,我竟然重生了。
「贏贏呢,我的贏贏還在不在?」
喬爸前一秒還在罵喬贏一餐竟然花了 40 元。
下一秒忽然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我在幹什麼,我竟然還在指責贏贏。
「上一次,就是我把贏贏逼得太狠了,她才會跳樓的。
「老婆,走,去清大。
「我們去告訴贏贏,以後再也不讓她吃苦了。
「既然我們都重生了,想必贏贏,也是重生的。
「我們還有機會,彌補對贏贏的虧欠。」
喬媽朝著出租屋的門口飛奔:
「好,從今以後,我們再也不窮養女兒了,我們要把全世界最好的,全都給贏贏。」
可惜,喬贏已經不稀罕了。
她已經對親情失望透頂。
喬爸喬媽趕到清大,喬贏見都不肯見。
喬贏正在和我哥一起思考參加創新大賽的主題。
喬贏問我哥:「顧雲霆,你會覺得我冷漠無情嗎?」
我哥三兩筆勾勒出一個豎起的大拇指,還畫了一個笑臉:
「我覺得你很棒,喬贏,別內耗,放過自己。」
喬贏燦爛地笑:「聽你的,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哪裡?」
喬贏帶我哥來到學校的一棵桂花樹前。
如果沒有猜錯。
那是我哥前世把她樹葬的地方。
前世,我哥調包了喬贏的骨灰盒。
把她真正的骨灰盒埋在了桂花樹下。
被調包的骨灰盒送到喬家。
被喬媽丟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