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默默地從她的眼角流下來:
「哥哥不肯來見我嗎?」
管家氣狠了:
「二小姐,別期待了。
「大少爺就不是個東西,他到現在還只顧著在森林裡騎老虎抖威風呢,我早說了他是天煞孤星的命,您就該早點遠離他。」
陸雲婷虛弱地咬牙:
「閉嘴,他是我哥哥。
「就算全世界都厭棄他,我也堅決站在他那邊,我哥哥不是克父克母的天煞孤星。
「他不願意見我,肯定是怕把厄運帶給我,我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管家恨鐵不成鋼:「您真是被鬼迷了心竅,不信你自己看熱搜吧。」
就在剛剛,【帶薪拉屎,森林太子爺整頓京圈太子爺】的短視頻衝上了熱搜第一。
全網都在罵,京圈太子爺不顧妹妹重病,一擲千金被東北虎狠狠整頓,活該找死。
陸雲婷虛弱地點開評論區:
【哈哈哈笑 yue 了,太子爺肯定被坑得底褲都要沒了,東北虎是懂打工的!】
【活該,親妹妹都要死了還花錢騎老虎?毫無人性,這種人就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以前以為他只是狂,現在才知道他是又蠢又壞,豆沙包,建議往死里整他。】
他們不知道,此刻豆沙包正帶著陸雲錚找草藥,它虎頭虎腦地鑽進灌木叢。
忽然低吼一聲:「找到了。
「大傻逼,快過來,在這裡。」
我和陸雲錚先後鑽進灌木叢,看著手機上的草藥照片比對,他激動得眼眶泛起淚花:
「沒錯,就是這個,婷婷有救了。
「老中醫說,這草藥效關鍵在根系和伴生的獨特菌群,必須採摘至少 20 株,才足夠一個療程的藥量,確保婷婷能夠藥到病除。」
我看他單膝跪在地上,拿著小鏟子動作輕柔地挖,連根帶土,像是對待稀世珍寶。
忍不住拿出手機,偷拍了下來。
見他望過來,我立刻把手機藏在身後,憨憨笑:「附近肯定還有,既然如此我們就多挖些,挖它 40 株,備用或者以防萬一都行,寧可多,不可少,這是性命攸關的大事。」
陸雲錚滿眼感激:「謝謝。」
豆沙包興奮地甩著老虎尾巴:
「大傻逼,我繼續幫你找。
「你放心,有我在,管夠。」
豆沙包龐大的身軀在灌木叢里小心翼翼地邁步,四爪落點格外輕柔,生怕強健無比的虎爪一不留神就碾碎了草叢裡藏著的救命草根。
它真的,超級懂事,努力收斂著森林之王的霸氣,像個怕做錯事的孩子。
「你這個老虎弟弟,真不錯。」
「那必須的,豆沙包雖然頑劣,但關鍵時刻是真靠譜,它很通人性的,你要是早點說你是來找草藥的,它根本就沒時間拉屎。」
陸雲錚卻說:
「挺好的,這就是我要的效果。
「婷婷看到直播,肯定會對我失望透頂,徹底死心,以後再也不會黏著我了。」
那口氣故作輕鬆,可眼神分明一黯。
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幸好我偷拍了他虔誠找草藥的照片。
興許關鍵時候用得上。
7
醫院裡,管家哼聲:
「二小姐,現在你看清楚了嗎?
「大少爺真的不是個東西,他根本不配做你的哥哥,要不是老爺和老夫人只有這麼一個孫子,早就把大少爺逐出家門了。」
陸雲婷極力忍著眼眶裡打轉的眼淚:
「不許你這樣說哥哥,就算他不來,也是為我好,你根本不懂哥哥為我付出了什麼。」
管家搖頭:「您真是頂級戀哥腦,油鹽不進,早晚有一天你會明白,大少爺不值得。」
陸雲婷眼眶裡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他值得的,他是最好的哥哥。
「沒有人比哥哥對我更好了。」
陸雲婷閉上眼睛,腦海里又浮現起小時候奄奄一息倒在血泊里那一幕。
那一年,她三歲,哥哥六歲。
爸爸開著車,一家四口出門自駕游。
半路卻發生了車禍。
她和爸爸媽媽當場喪命,魂魄離體。
只有哥哥僥倖活了下來。
哥哥抱著渾身是血的她,大哭。
忽然,哥哥從小佩戴的長命鎖里,飄出來一個東西。
哥哥問祂:「你是誰?」
那東西說:「我是長命鎖的鎖靈,是我護了你一命。」
哥哥跪著求祂:「求求你,也救救我爸爸、媽媽和妹妹,求求你了。」
祂說:「我只能再救一個,但需要你拿自己的壽命換,你願意把自己的一半壽命分享出來嗎?你可要想清楚哦,本來你可以活八十歲,救一個,就只能活四十歲了。」
哥哥哭著問:「我要救三個,我可以只活二十歲,把剩下的六十歲分給爸爸媽媽和妹妹。」
祂說:「不行,我只能再救一個,你自己選。」
那是哥哥做過的最艱難的選擇。
他沉默了好久,最後大哭著說:
「救妹妹。
「我願意把一半的壽命分給妹妹。
「求求你,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8
灌木叢里,又傳來豆沙包興奮的低吼:
「脆皮姐姐,快來,我又找到一株。」
我撥開茂密的荊棘枝條趕過去,徒手挖。
豆沙包忽然一掃老虎尾巴。
把我的手腕捲起來:
「別動,這種髒活,讓我來。
「我皮糙肉厚,不像脆皮姐姐,皮膚比嫩樹葉還薄,不許給我干髒活,聽懂了沒有?」
這傢伙,一點苦都不捨得讓我吃,
我心裡暖烘烘地:「行,你來,小心點,別把根須擰斷了。」
「知道啦,囉唆。」
豆沙包整個虎身趴在地上,巨大的虎頭幾乎貼在了那株草藥旁的泥地上,接著兩隻帶著厚厚肉墊、鋒利爪鉤的前爪,以一種極其小心,堪稱溫柔的姿態交替開挖,還哼起來了:
「喲~喲~藥藥藥~切克鬧~根根不斷最重要~喲~喲~藥藥藥~你是傻逼我知道~」
不行了,這傢伙,簡直就是開心果。
等豆沙包挖好後,我把草藥連土帶根打包好,繼續尋找下一根。
不到一個小時,我們就挖到了 40 株。
豆沙包興奮地搖頭晃腦:「脆皮姐姐,他妹妹一定能救活對不對?」
我祈禱:「肯定的,吉人自有天相。」
豆沙包憤怒虎嘯:
「我最討厭親人分離。
「我淋過的雨,不許他們再淋一遍。
「他妹妹必須沒事,否則我就把大傻逼身上的邪祟嗷嗚嗷嗚,統統吃掉!」
我愣住了:
「你是說,陸雲錚真的被厄運纏身?」
豆沙包哼聲:「廢話,他脖子上的長命鎖,那麼黑的一團邪祟,朕又不瞎。」
我從小就知道,豆沙包和其他老虎不一樣,它能吞噬惡鬼。
吞噬惡鬼還能讓它增壽。
正常東北虎的壽命只有 15-20 年。
可是如今豆沙包從出生到現在都 22 個年頭了,依舊像青少年頑皮搗蛋的狀態。
《山海經》里說,猛虎能辟邪震鬼。
東漢《風俗通義》里也說:「虎者,陽物,百獸之長也。能執搏挫銳,噬食鬼魅。」
可是我告訴陸雲錚,可以為他驅除身上的厄運,我沒猜到陸雲錚竟是這個反應。
他狠狠甩開我的手。
握緊脖子上的長命鎖說:
「你們想對祂做什麼?我不需要任何人幫我驅邪食鬼,顧小姐,謝謝你的好意,但我是自願供養邪祟的,我還有事,先走了。」
我比他還震驚:
「你自願供養邪祟?你把話說清楚。」
陸雲錚不想搭理我,轉身想逃。
「吼~~~~」
豆沙包怒吼,攔住陸雲錚的去路。
陸雲錚逃無可逃,這才道出實情。
9
他眼神痛苦地質問我:
「如果一家四口開開心心駕車出遊,卻在路上發生車禍,眼睜睜看著爸爸、媽媽、妹妹都倒在血泊中,怎麼叫都叫不醒。
「這時候鎖靈從長命鎖里飄出來,說可以和你做一個交易,只要你肯供養祂,祂願意幫你救活其中一個親人,你該怎麼選?」
我踉蹌倒退兩步。
不敢想像那一刻,陸雲錚有多絕望。
「你選擇了救你妹妹?」
陸雲錚用沉默代替回答。
他從衣領里掏出一枚精緻的長命鎖,上面刻著【長命富貴】四個字:
「我多想三個都救,可是,我做不到。
「這是我家祖傳的長命鎖,鎖靈說,我想救妹妹,就必須把自己的壽命分出去,和妹妹共享,從此兩人命格此消彼長,只有遠離我,她才能共享我的壽命,靠近我,她命格沒我強,無法與我對抗,就會短命。
「我以為故意對外放出消息,說自己是克父克母天煞孤星的命格,誰靠近我都沒有好下場,婷婷就會遠離我保平安。
「可是婷婷油鹽不進,偏要黏著我,都怪我婦人之仁,沒有狠得下心將她徹底推開,釀成今日大禍,我該死!」
陸雲錚忽然抬起手,狠狠給自己一巴掌。
豆沙包始終眯著眼睛,危險地鎖定陸雲錚手裡的長命鎖,嗤之以鼻:
「真正的鎖靈,應該性靈純凈,怎會誘騙稚子獻祭自己供養鎖靈?
「我看分明是依附在長命鎖上的陰邪之物,鬼東西,給我滾出來,吼——」
我翻譯豆沙包的話,陸雲錚低吼:
「不可能,沒有祂,婷婷早就死了,豆沙包一隻老虎,它懂什麼?」
豆沙包忽然把陸雲錚撲倒在地。
兩隻虎爪牢牢按著他的肩膀。
一聲虎嘯震得山林群鳥亂飛:
「我是不懂,但我能聞出長命鎖里貪婪的臭味,什麼遠離保命,分明是騙你心甘情願當它糧食的鬼話,它根本就不是什麼狗屁鎖靈,它是竊魂鬼,今天我非吃了祂不可!」
陸雲錚脖子上的長命鎖突然劇烈震動起來,一個嘶啞扭曲的怨音從鎖芯里傳出:
「一隻老虎也敢口出狂言,找死!」
忽然,無數幽綠觸角從長命鎖里飄出來,攻擊豆沙包,被豆沙包一虎爪摁住。
豆沙包忽然嗷嗚一口,咬住幽綠觸角,用力撕扯,那觸手在豆沙包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忽然驚悚慘叫,想掙脫都掙脫不開:
「怎麼會,我怎麼可能鬥不過一隻老虎?
「你不是普通的老虎,你是誰?
「騶吾大人,你竟然是騶吾大人。
「不,別吃我,陸雲錚早獻祭自己,從此和我共生,我魂飛魄散,他也會死!」
豆沙包怒吼一聲:「什麼騶吾大人,聽不懂,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豆沙包。」
10
我倒是聽懂了,驚訝地看著豆沙包。
騶吾,那不是《山海經》里的神獸嗎?
《山海經·海內北經》:「林氏國,有珍獸,大若虎,五采畢具,尾長於身,名曰騶吾,乘之日行千里。」
但豆沙包不是東北虎嗎?
為什麼噬魂鬼會把豆沙包錯認成神獸騶吾?難道是騶吾轉世投胎?
如果是真的,那也太帥了吧?
我弟弟竟然是神獸轉世?
噬魂鬼幾次想要掙脫豆沙包的虎口,偏偏實力不允許,在豆沙包面前,不堪一擊:
「啊,不要,你不敢的。
「我死了,他真的會死。
「我錯了,騶吾大人。
「我真的錯了,饒了我吧。
「啊……」
可惜,任由他威脅或者求饒、哭爹喊娘還是咒罵,豆沙包沒有任何放過祂的意思。
直到,豆沙包打了個飽嗝。
「嗝~啥玩意兒,害我吃撐了。」
我擔心陸雲錚,扶著驚魂未定的他起來。
那噬魂鬼說的果然是假話。
被豆沙包吃掉後,陸雲錚根本沒有死。
臉色反而好看了一些。
就是整個人呆呆的,還沒回過魂來。
我問豆沙包:
「他身上還有厄運嗎?」
豆沙包饜足地趴在地上,摸摸老虎肚子,盯著陸雲錚脖子上的長命鎖,微微皺眉:
「奇怪,長命鎖里還有光。
「難道是沒吃乾淨?
「不對,脆皮姐姐,我看到真正的鎖靈了,至純的光,祂身上很香,但是祂很虛弱,陷入了沉睡,應該是鬥不過竊魂鬼,我看看能不能把祂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