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和你共白頭完整後續

他抱著我的骨灰走進屋，慢慢上了二層。

我站在他身後，看他將臥室門推開，把骨灰放在小客廳的茶几上。

他說道：「往後這裡就是咱們的家了，你看這是不是你喜歡的裝修風格？你以前跟我說，你最喜歡這樣的裝修風格了，這些都是按照你喜歡的那個博主的樣子裝修的。」

上大學時，我幻想以後能跟顧歸之有一個小家。

那時候，我最喜歡看家裝博主的視頻，每次看到喜歡的就會分享給他。

我喜歡原木風的裝修。

挽著他的手，對他說：「往後咱們的家就按照這樣的裝修風格裝修好不好？」

他說：「好啊，到時候咱們也買別墅。」

可我沒想到，他真的買了別墅，真的會這樣裝修。

我笑嘻嘻地坐在他身邊：「別這樣，你以後會有自己的老婆還有孩子的，我一個死人就不用住這麼好的房子了，你不如早點讓我入土為安啊。」

「我這個人啊，住小地方住慣了，第一次來這麼好的房子裡，肯定住不習慣，這樣吧，你給我買塊小墓地，把我葬了唄。」

隔了幾秒，我看見他好像偏頭看向我，對上我的眼睛。

他問我：「鍾晚晴，咱們結婚好不好？」

8

顧歸之在家裡陪了我三天。

終於踏出了家門。

我跟在他身後，以為他終於想通了要去給我買一塊墓地時。

看見崔景知手裡提著我落在包間裡的包。

他把包遞到顧歸之手裡。

不斷地向他身後看：「哥，鍾晚晴在你家呢？」

「你們這是和好了？」

他望著崔景知，神色有些淡然。

笑著說道：「對，我們準備結婚了。」

崔景知欸了一聲，滿臉笑意：「那就祝你們百年好合了。」

「你努力這麼多年不白費，你看你有錢之後，鍾晚晴這不是又回來找你了。」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鈴聲響起。

電話那頭是女人的埋怨聲。

他欸欸欸幾聲，滿是不耐煩地應付。

顧歸之慢慢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景知，人活著的時候，一定要珍惜。」

他拎著我的包，慢慢上前。

崔景知站在原地，望著顧歸之的背影。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幾天未見，這人消瘦了許多。

神情里，多了幾分落寞。

顧歸之拎著我的包，站在我的門前。

從包里翻出鑰匙，目光死死地盯著手中的鑰匙扣。

那是他在十六歲時送我的生日禮物，一個小小的倒霉熊掛墜。

我一直用到現在。

在離開他後，我更捨不得丟掉。

就連那個小熊的手斷掉，我又用 502 粘了起來。

好像只要留著這個熊，顧歸之就還在我的身邊一樣。

他用鑰匙打開房門。

映入眼帘的是我們兩個人的合影。

他慢慢走上去，伸手拿起，看著上面青澀的少女，忽然紅了眼。

淚從眼眶裡溢出來，滴在玻璃上。

我想要替他拭掉眼淚，可我碰不到他。

只能絮叨著說：「別哭了，顧歸之。」

「以前我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愛哭呢？」

我蜷縮在那個小沙發上，不動聲色地望著他。

他伸手從那個抽屜里將一個小本子抽出來。

是我的記帳本。

上面記滿了這三年的各種開銷。

媽媽的醫藥費占了大頭。

後來，我還了一部分欠的債。

剩下的，我買了一些藥，想要控制住病情。

可誰能想到，我還沒賺夠做手術的錢，就死了。

真是造化弄人。

過了半小時，他拉開我的抽屜。

抽屜里的東西擺放整齊，日記本，還有各種藥。

他從裡面拿出我的日記本，慢慢翻開。

從小，我就有寫日記的習慣。

和顧歸之戀愛時，這個本子裡記滿了少女心事。

我寫：「我要和顧歸之買一套小房子，結婚生子，白頭偕老。」

我幻想能和顧歸之過上平淡的日子。

他做飯，我洗碗。

他掃地，我澆花。

再後來，我媽媽生病了。

一開始我費心費力地賺錢，替她看病。

不過一年，我就被撕裂成了兩個部分。

一部分想要媽媽快點死，我想是不是就能早點解脫了。

另一部分，我想媽媽能再陪我一段時間，我不想沒有媽媽。

矛盾，割裂。

「鍾晚晴，你為什麼不來找我呢？」

「就算沒錢我可以去借，去賺，為什麼不來找我呢？」

他帶著哭腔，低低問出聲。

借得了一時，還能借得了一世嗎？

媽媽生病都將我撕裂成了兩個小人。

或許，三年前我們就算是在一起，那感情也早已消磨乾淨了。

剩下的只剩下埋怨。

最後，橋歸橋，路歸路。

「顧歸之，沒人救得了我一輩子啊。」

我如實應答。

可他卻什麼也聽不見。

9

顧歸之聯繫了這裡的房主，將這裡買了下來。

他想把一切都保留下來。

他說，他不想弄丟我的味道。

又過了兩天，他開始聯繫婚慶公司，開始籌辦婚禮。

他父母在聽到他結婚的消息時，怔了一瞬。

顧父抬頭看向他，問道：「和誰啊？」

「鍾晚晴。」他隨口應道。

我站在他們身後，低頭看著他們之間的棋局。

聽見他們提到我的名字，才抬起頭來。

原來，他說要和我結婚並不是開玩笑的。

我看著顧母腳步一頓，只不過片刻，就換上了笑顏。

「我記得你們讀高中時是同學，現在她還好嗎？」

「她一切都好。」

顧歸之將手中的棋下到棋盤上，又說道：「我們的婚禮定在三天後，我希望可以得到爸媽的祝福。」

三天後，婚禮如約舉行。

一個人拿著放著我照片的相框，和顧歸之舉行儀式。

崔景知站在不遠處，怔了一瞬，問身邊的人：「鍾晚晴怎麼還不來？」

那個人小聲湊到他耳邊，低聲說道：「哪來的什麼鍾晚晴，她去世了。」

這句話狠狠砸在他的頭頂，連緩衝的時間都不給他。

他站在原地，望著台上的顧歸之。

好久，才跌跌撞撞跑上去。

抓住顧歸之的肩膀：「哥，她、她、她，你、你、你——」

他磕磕絆絆，什麼都說不出來。

顧歸之望著他，笑著說道：「景知，我要和她結婚，往後她是我的妻子。」

夫妻死後是要葬在一起的。

這樣下輩子才能遇見。

顧父顧母來到宴會廳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場景。

一聽到我去世的消息，顧父捂著心臟。

直直走上台，揚起手一巴掌打在顧歸之的臉上，沖他吼道：「顧歸之，你要娶一個死人？」

「我看你是瘋了。」

顧歸之低頭看著自己的父親，又朝遠處看去。

對上母親的視線。

他說：「我沒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周圍人都在竊竊私語。

顧歸之環顧四周，最後對上自己父親的眼眸，輕聲說道：「我想和鍾晚晴在一起，這輩子不能，那就下輩子，我們總會走到一起的。」

聽見他如此說。

顧父指著他，怎麼也說不出話。

最後，還是顧母拉著他離開。

儀式如約舉行。

在禮畢時，他望著照片里的我，柔聲說道：「鍾晚晴，你等等我，很快很快，到時候我就來找你了。」

我站在他對面，笑著對他說道：「顧歸之，你別來找我，你要好好地活著。」

10

我守在顧歸之身邊整整三十載。

他從一個年輕男人，到了花甲的年紀。

青絲里夾雜著白髮。

這三十年里，他送走了父親。

母親現如今重病住在醫院裡。

這些時日，他每天都會去醫院給母親送飯，陪著她說說話。

她一天比一天虛弱。

現在已經好幾天都沒有醒過來了。

這一天，顧歸之熬了湯，想著母親若是醒來時也可以喝一點。

顧歸之坐在母親的病床前，隨手拿起床頭柜上的蘋果，削成小塊，放在碗里。

一個多小時後，顧母悠悠轉醒。

她抓住兒子的手，囁嚅著嘴唇，費力地問面前的顧歸之：「歸之，這麼多年，你後悔過嗎？」

顧歸之停下削蘋果的手，把目光放在母親臉上，反問道：「後悔什麼？」

「你應該有自己的妻子、孩子，有自己的生活才對。」

顧歸之的手一僵，將手中的水果刀放到遠處。

才正色說道：「媽，我有老婆，她叫鍾晚晴。」

「我最後悔的事，是沒有早一點陪在她身邊，才讓她吃了這麼多苦。」

「要說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和爸，沒有讓你們抱上孫子孫女。」

「可我自己，不後悔。」

顧媽媽握著他的手，輕輕拍了拍，忽然笑了：「歸之，只要你不後悔，就怎麼都好，怎麼都好——」

這是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在中午時分，她悄然閉上了雙眼。

離開了這人間。

顧歸之撐著床站起身，淚從眼角溢出。

他處理好母親的後事，回到家裡。

坐在沙發上，像是丟了精氣神一樣。

他的任務完成了。

終於，可以去陪鍾晚晴了。

11

顧歸之給自己和鍾晚晴買了雙墓穴。

等他死後，就可以和鍾晚晴葬在一起。

這一晚，他給崔景知打了一通電話。

沉默許久，才說道：「景知，我有個事想麻煩你。」

崔景知的聲音還是那麼昂揚，他害了一聲，「哥，你有什麼事就跟我說，我肯定幫你辦好。」

「等我死後，幫我和鍾晚晴葬在一起。」

「哥，這肯定沒問題！」

聽見崔景知應承，他果斷掛了電話。

朝著浴室走去，將頭陷入水中。

他毫無求生的意識，閉上眼等著他的妻子來接他回家。

我看著他溺在水中，急得在他身邊不停地打轉。

「顧歸之，快起來啊，水都涼了。」

「顧歸之，顧歸之，顧歸之——」

我一遍遍喊他，試圖可以把他叫起來。

可他聽不見我的聲音。

兩個小時後, 我看見顧歸之了。

他的靈魂慢慢浮起, 對上我的視線。

他問我：「鍾晚晴, 你還好嗎？」

「顧歸之, 你快起來, 你不能就這麼死, 你還有公司，還有——」

「有景知呢。」

「放心吧，我早在多年前就已經安排好了, 不要擔心。」

他慢慢走到我面前, 拉住我的手，笑著說道：「晚晚, 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我身邊呢？」

「我在你身邊三十多年了呢, 你看我還漂亮嗎？」

「是不是也成了一個糙老婆子了？」

我死那會兒二十多歲。

到如今, 也是二十多歲的模樣。

而我面前的男人，已是花甲之年。

青絲摻白髮, 臉上有了些許皺紋。

可即便如此，也依舊是個帥氣的老頭。

「還漂亮, 還漂亮著呢。」

我看到顧歸之的眼眶紅了, 淚水聚集在眼眶裡。

他牽著我的手，與我同赴黃泉。

番外篇

崔景知一開始沒想明白顧歸之的話, 等他想清楚時，已是深夜。

顧歸之出事了。

他腦中瞬間湧入這樣的想法。

不顧妻子的質問, 他翻身下床，立刻趕到顧歸之的住所。

看見的是泡在浴缸里的顧歸之。

他的手死死抓著浴缸沿, 頭深深埋在水裡。

望著這一幕，他的眼眶瞬間紅了。

這三十年來, 顧歸之像是得了失心瘋。

每次到了下班點, 他都不會在辦公室停留。

問他回家也是一個人, 這麼早回去幹什麼。

每次他都會說：「我老婆在家⾥等我呢。」

「她⼀個人在家, 到了晚上會害怕。」

人⼈都知道鍾晚晴死了。

可在顧歸之⾯前, 誰都不敢提死這個字。

他好像活在了自己的世界裡，永遠都出不來。

那時候, 崔景知特別害怕他出事。

只能寸步不離地跟著他。

直到確定他沒有輕生的意圖, 才放下⼼來。

他也以為，顧歸之早晚都會結婚⽣⼦。

可他沒有。

他只花偶爾的時間陪陪⽗⺟，大部分時間都在他的小別墅里待著。

他說，這是他和鍾晚晴的家。

他得陪著鍾晚晴。

別墅⾥二十四小時都亮著燈。

因為鍾晚晴特別怕⿊。

崔景知擦掉⾃己的淚，約了輛殯儀⻋, 去帶顧歸之⽕化。

昨天還好好的⼀個人, 今天就被裝進了小⼩的罐⼦里。

他按照顧歸之的遺囑，把他和鍾晚晴葬在了一起。

站在他們的墓碑前, 將花束放在下面。

輕聲說道：「等來世, 咱們還做好朋友。」

等來世，顧歸之⼀定要和鍾晚晴終成眷侶。

一定, 不要再有那些意外了。

他撐著地⾯站起身，慢慢⾛出去。

在門口，他好像看到顧歸之和鍾晚晴, 對他說：「謝了。」

他朝著路燈，慢慢⾛去。

下輩子，鍾晚晴和顧歸之。

一定、一定、一定要做正常的夫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