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三年後,我和顧歸之在酒吧相遇。
他被人簇擁在中間。
為了賣酒,我坐進他的懷裡,和他的酒杯相碰。
他一把將我推開,拿濕巾不斷擦著手。
說出的話惡毒至極:「鍾晚晴,你太髒了。」
我撩起一頭羊毛卷,笑了:「沒關係顧總,我幫你洗洗唄~」
說出的話輕佻。
他偏頭,示意人將我趕出包間。
我也不久待,繼續去賣酒。
等我再次拿著酒瓶坐在人家懷裡時,對上顧歸之的目光。
他猩紅著雙眼,一把將我拽起。
我將手搭在他的肩上,笑了:「這次不嫌我髒了是嗎?」
他恨我。
恨我五年前為了錢,做了別人的情人。
沒關係,我很快就會死了。
到時候,也不必與他再相見。
1
上工時,經理指名讓我去 302 包房。
我蹙了蹙眉,輕聲打趣道:「這是來了什麼大人物啊?」
握起吧檯上兩瓶價值二十萬的酒水,扭著腰慢慢上了樓。
門被侍應生打開。
只一眼,就對上坐在主位上的顧歸之。
他是我的初戀,也是我的前男友。
現在是北城新貴。
有頭有臉的人物,人人都得給他幾分薄面。
看到他的那一瞬,我怔了幾秒。
「呦~這不是當年甩了我們顧哥兒的鐘晚情嗎?」
「現在這是幹什麼了?」
說話的,是顧歸之最好的兄弟——崔景知。
當年分手時他還找過我。
說顧歸之狀態不好,求我去看看。
我說:「那他死了你再來找我,沒死的話就不必來了。」
崔景知慢慢走到我面前,圍著我繞了一圈。
發出嘖嘖嘖的聲響。
「鍾小姐這是做什麼呢?不會真當小姐了?」
周圍發出哈哈的笑聲。
顧歸之就坐在主位上,笑著打量著一切。
置身事外,事不關己。
他們的笑聲慢慢穿透我的耳膜,直直墜在心上。
看到他們都笑了,我也笑了。
繞過崔景知,慢慢走到顧歸之面前。
把酒放在茶几上,倒了一杯。
左手拿著酒,坐在他的右腿上,用右手環住他的脖頸。
把酒遞到顧歸之的嘴邊:「顧總,我喂你喝酒啊~」
顧歸之的眼睛裡冒著寒光,死死盯著我。
若是眸光能殺死人的話,我在這裡應該能當場斃命。
「顧總不喝,是在等著我用嘴喂你嗎?」
我笑望著他。
下一秒,他一把將我推開。
我跌倒在地上,酒杯中的酒水灑在我的短裙上。
主位上的人從桌面上抽出幾張酒精濕巾,不斷地擦拭被我摸過的地方。
「像你這種不知道被多少人睡過的女人,碰我,我都嫌髒!」
惡毒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都帶著幾分冷意。
我撐著地面站起身,又慢慢靠上去。
一把拉住他的手,湊到他身邊:「那我帶你去洗洗啊,顧總~」
他眉頭緊蹙,一把甩開我的手。
似乎碰了我,就弄髒了他一般。
見如此,我向後退了幾步。
環顧四周:「既然顧總和顧總的朋友們不願買我的酒,那我就先走了,我讓經理換個人來伺候你們。」
我腳步虛浮地出了包間。
見門關上,才靠在牆上。
原本淡然的臉上,出現了一絲龜裂。
淚瞬間湧上眼眶。
我死死咬著唇,不讓淚滑下來。
在看到顧歸之的那一瞬間,我的心臟仿佛被一雙大手緊緊抓住,令我感到窒息。
可沒辦法,我想活。
想活著,就得需要很多很多錢。
2
顧歸之這個包間我待不下去。
只能又去吧檯拿了兩瓶酒,去散台賣。
我坐在男人腿上,賠笑喝酒。
剛查出有病時,我也想過不要再幹這一行了。
可我大學肄業沒有學歷,去哪裡都行不通。
這一行又是來錢比較快的行業。
我需要錢。
需要很多錢。
那時,我初次換了瓶子裡的酒。
客人手握著我的酒杯,讓我給他喂交杯酒。
他聞著沒有酒味,忽然笑了。
然後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臭婊子,你 TM 玩我?」
我被打得懵了。
嘴角的血滲出來,我伸手摸了一把,盯著手上的血漬。
很久沒有動作。
還是經理過來,說免了他們的酒錢,才沒有繼續為難我。
那一桌消費近十萬。
差不多是我兩個月的工資。
「寶寶~」
男人油膩的聲音將我一下子拉回現實。
我摸起桌上的酒杯,遞到男人嘴邊。
他躲了一下,伸手將我往他懷裡一拉:「你先喝一口。」
「哎呀,我喝就我喝啦,還能怕你不成。」
我推了一下他的胸膛。
喝了一小口,卻不敢咽下去。
他望著我,就著我的手一口飲盡。
好像還不盡興似的,慢慢湊近我,說:「讓我親一口我就買。」
他慢慢湊上來。
我認命般地閉上眼。
只是親一口,就能賺到一萬塊錢。
划算,太划算了。
我笑著推著他的胸膛,有一點欲拒還迎的意味。
正好,我和顧歸之對望。
索性,我閉上眼,當作沒看見。
顧歸之看著這畫面,只覺得刺眼。
一股火慢慢從他胸膛里燃起,快要燒乾他的理智。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上前。
然後一把將我拉了起來。
男人湊過來的嘴僵在半空中。
啪的一聲拍響桌面,怒罵聲瞬間響起:「你個臭小白臉,你算什麼東西啊,敢搶我女人!」
顧歸之望著我,不屑於分給他一點眼神。
男人的怒罵聲不停。
崔景知倏然上前,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他倒在卡座里,伸手指著面前的人,說要他們好看。
一旁站了一群人,他不敢再有所動作。
酒吧依舊人聲鼎沸,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顧歸之輕輕招了招手,問過來的侍應生:「去算算,桌上這些多少錢?」
「這些十萬吧。」我含著笑,對上他的眼睛。
幾秒後,他沒有應聲。
或許,他沒有買的打算,只是隨口一問。
「顧總如果不買的話,就不要耽誤我賺錢嘍……」
他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掏出錢包,抽出一張卡,遞給旁邊的侍應生。
「桌上這些酒我買了,人我也要一併帶走。」
說這話時,他的目光一直注視著我。
我慢慢走到他面前,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湊到他耳邊,呼出一口熱氣。
輕聲說道:「這次不嫌我髒了是嗎?」
他的手搭在我的腰上,一把將我拉近:「鍾晚晴,跟我走嗎?」
「好啊,我跟你走。」
顧歸之拉住我的手,掌心的溫熱慢慢滲入我的心底。
我幾次想要抽回,他卻握得更緊。
直到,到了車旁才鬆開。
他拉開副駕車門,示意我上車。
我低頭鑽了進去。
顧歸之繞到駕駛位上了車,卻久久沒有啟動車子。
許久,他忽然扭頭問我:「這麼多年你過得好嗎?」
3
我也分不清什麼是好,什麼是不好。
或許還活著,能見到明天的太陽,就是好吧。
我望著他的側臉,隨口應道:「應該……還行吧?」
顧歸之的眼眶通紅,手緊緊攥著方向盤。
又問:「和我分手,你後悔了嗎?」
「不後悔啊。」
這話說得乾脆利索,沒有半分猶豫。
他猛地看向我。
倏然笑了。
「好,好的很!」
隨即,顧歸之啟動車子,猛地駛出。
路上,他開得極快。
我只能死死抓著把手,不敢鬆開。
一下車,就感覺胸口處疼得厲害,扶著車子緩了好一陣子才能直起腰身。
他帶我去了酒店,開了一間房。
帶我上去。
是一間套房。
他一間,我一間。
並不會發生什麼事情。
他讓我休息,沒有再跟我說什麼話。
深夜,我感覺有人凝視著我。
目光炙熱。
像是要將我點燃。
我猛地睜開眼,周圍什麼人都沒有。
仿佛只是我的幻覺。
我緩慢地坐起來,靠在床頭上。
凌晨,我又慢慢躺下,睡了一覺。
醒來時,屋子裡已經沒了人。
顧歸之走了,沒有留下一句話。
我簡單洗漱一下,拎著包走出這間房。
快要走出酒店時,前台的人將我喊住:「鍾小姐,你房間的錢還沒結算。」
顧歸之沒有把房間的錢結清。
我愣了一瞬,慢慢上前,問道:「一晚多少錢?」
「三千。」
聽見這個數字時,我只感覺心臟被狠狠一揪。
有些疼。
我從包里掏出一張信用卡,遞給前台。
這三千,是我昨晚三分之一的提成。
就這麼沒了。
這該死的顧歸之,都這麼有錢了,還算計我。
在心裡,我翻來覆去罵著他。
剛走到地鐵站,我就收到顧歸之發來的簡訊。
他說:「鍾晚晴,我不會再重蹈覆轍。」
「你不要以為自己的魅力很大,能把我玩得團團轉。」
看見簡訊上的字。
都仿佛能看見顧歸之咬牙切齒警告我的模樣。
可我現在,不會再幻想和顧歸之再續前緣了。
現在,我只恨不得能離他越遠越好。
我不願打攪他平靜的生活。
4
我乘地鐵回到住所。
這是一間半地下室。
逼仄的房間,糟糕的隔音。
可它便宜。
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只要八百塊的租金。
我坐在小沙發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我和顧歸之是少年情侶。
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學,然後幻想著未來能夠一起打拚出屬於自己的天地。
在我大二那年,我媽檢查出尿毒症。
這病很燒錢。
而我家是非常普通的家庭。
供一個大學生本來就已經很艱難。
她的病來得太突然。
在她查出生病的第二天,我爸搜颳了家裡的所有錢,跑了。
我媽手裡只剩下一萬塊。
我知道此事時,已經是半個月後了。
我立馬請了假,回了家。
在樓下,我看見一個女人站在天台。
她在猶豫著要不要往下跳。
跳了,就不用再花錢治。
這樣,就不用拖累自己的女兒。
我乘電梯上去,飛快地跑到樓頂。
站在樓邊,看著崩潰的女人,忽然就笑了:「媽,我尊重你的選擇。」
「只要你跳下去,我就陪你一起,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孤孤單單地離開。」
不過半個月,原本神采奕奕的女人,變得蒼老疲憊。
她往後退了一步,緩緩蹲下。
淚流個不停。
可我不能沒有媽媽。
小時候我牽著她的手長大。
長大了,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去死。
回老家的第三天,我又回到南城。
辦理退學流程。
這一天,我約了顧歸之。
他來赴約時,手裡還拿著一束花。
眼睛裡帶著絲絲笑意。
他慢慢走到我面前,輕聲問道:「你家裡的事情辦完了嗎?」
「嗯,辦完了。」
我低著頭,啞著嗓子說道。
我踢著地上的樹葉,淚從眼角流了下來。
隔了幾秒,我對顧歸之說道:「咱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