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地獵物完整後續

買菜的帳單，交氣費的提醒。

零零碎碎的數字。

倒數第二頁，留有一行小字。

【原來我們沒有血緣關係，真好。】

我愣怔住。

大腦陡然空白。

又連忙往前翻看著。

企圖刻舟求劍，在過往的歲月中尋找被偏愛的證據。

餘光瞥見那頁的日期。

12/30 買菜-35 元

我再次怔住。

十二月三十日。

我表白的前一天。

原來他早就知道我們沒有血緣關係。

我死死咬住嘴唇。

「小姐，該走了。」司機再次低聲催促：「不然就要遲到了。」

我垂眸跟在他的身後。

轉身，點開那個熟悉又陌生的頭像。

【有件事想要拜託你。】

5.

《親密的戀愛》是一檔戀綜。

請了四對兄妹姐弟來上節目。

節目開始時，大家不會暴露自己的姓氏和關於手足的任何信息。

即便是親兄妹，在外人面前也要裝成陌生人騙過觀眾。

觀眾的樂趣在於猜測嘉賓們的關係。

以及親密兄妹姐弟對其他人釋放的好奇和醋意。

我別好麥克風，等到導演示意後。

這才往別墅走去。

推開房門，有其他嘉賓已經到了。

等走到客廳，對方適時抬頭。

裴佑言和我心裡想的模樣沒有太大差別。

唯一的變化可能只是面部輪廓的線條。

鋒利的下頜線。

以及那雙淡漠的眉眼。

目光相撞的剎那，兩人又不約而同地移開了視線。

「先坐吧，」裴佑言率先開了口。

「我剛給大家泡好了茶。」

我輕聲道謝：「辛苦你了。」

兩人各自占據沙發的兩頭。

生硬得宛如兩座石雕。

幸好上節目之前我就跟節目組提過我是 i 人。

這樣一看倒也符合人設。

「叫我小京就好，你呢？」我問他。

裴佑言禮貌回覆：「叫我佑言吧。」

陸續有其他嘉賓入場。

整個客廳便充滿了歡聲笑語。

氣氛終於變得融洽起來。

「小京喜歡滑雪啊？我也喜歡。」有男生笑著接過我的話頭。

他叫阿洵，看上去很健談。

「說不定我們之前還在滑雪場見過。」

其他幾人揶揄著開我們玩笑。

「這就開始準備約會了嗎？」

阿洵連連擺手，一邊笑一邊臉通紅。

裴佑言也笑，但那笑容卻很淡。

女生們忙著收拾幾間臥室，男生則在樓下負責做飯洗碗。

和我同寢的女生叫沅沅。

收拾到一半總是不放心地偷偷從二樓往下張望。

我打趣她：「是不是肚子餓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我笑：「我是怕他們男生做菜不好吃。」

在攝像頭看不見的死角，她又悄悄補充。

「我家那個根本不會做飯的，做出來估計也是黑暗料理。」

我順著她的視線往樓下看去。

果然，廚房裡其他男生都找機會去忙其他事了。

只留下裴佑言在灶台前忙碌著。

「佑言好像很會做飯。」沅沅感嘆：「不知道好不好吃。」

當然好吃了。

我在心裡補充。

以至於我回了徐家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吃飽過。

收拾完房間，我和沅沅下樓幫忙。

盛飯裝盤上桌。

短短半小時，裴佑言做了好幾道菜。

加上其他人外賣訂的熟食，晚餐終於完成。

動筷前，節目組發了一條任務。

【請寫下你初始印象有好感的名字。】

大家都不約而同停下了筷子。

我佯裝喝水，偷偷觀察著眾人的反應。

沅沅和知瑤都是一副沉思的樣子。

安娜倒是早早就敲好了手機。

剩下的幾個男生，阿洵左右張望，光宸撓頭苦想。

大鐘似乎還沒讀懂規則，仔細地看著字條。

只有裴佑言垂眸看著手機螢幕。

敲下了幾個字母。

時間截止。

兩分鐘後，節目組給每個人的手機發去了一條消息。

裴佑言看清螢幕後臉色微變。

一向平靜的面容終於浮現出少有的惱怒情緒。

他身旁的阿洵無意瞥見簡訊。

笑著開他玩笑。

「佑言，你的妹妹被兩位看上了啊。」

6.

我這才看向我的手機螢幕。

上面寫著。

【你的手足已被 1 位選中】

那想來裴佑言的手機上也收到了類似的簡訊。

大鐘笑得樂不可支：「怎麼我的手足是被 0 人選中？」

安娜突然問：「這個規則好像沒說不能選自己的親人吧？」

「那豈不是為了不讓自己的兄弟處於尷尬境地，我也可以選他？」

話音剛落。

大鐘笑容凝固。

不知道暗中挨了誰的眼刀。

我抬眸，和裴佑言視線相撞。

卻當著他的面，移開了目光。

朝他身側的阿洵勾唇一笑。

吃過晚飯，眾人也都知道了自己手足的受歡迎程度。

大鐘和阿洵很健談。

在他們的影響下，大家坐在客廳玩起了桌遊。

「小京看上去好像是學藝術的。」安娜好奇問：「是嗎？」

一旁的沅沅接過話頭：「對！第一眼我就覺得好有氣質！」

就連坐在裴佑言身旁的阿洵也連連點頭。

「我也覺得，特別像一位明星。」

只有裴佑言喉結滾動，又沉默下來。

我有些害羞，朝他們笑著擺擺手：「不是學藝術的。」

「是學的商科類的專業。」

知瑤很是驚喜：「啊，那我們算是半個同行。」

光宸又禮貌問：「小京是在國外讀的書嗎？」

阿洵笑著說：「感覺性格會比外貌看起來更厲害一點呢。」

我剛要說話，沒想到一直沉默的裴佑言開了口。

「干坐著也無聊，大家要不要喝點什麼？」

知瑤連忙起身：「那我去拿點熱紅酒。」

大鐘陪她一起去拿酒杯。

沅沅和光宸剛好趁這時一個去上廁所，一個去房間拿東西。

安娜去陽台接電話。

客廳里就只剩我和裴佑言。

以及坐在我們中間的阿洵。

阿洵看上去年紀也和裴佑言差不了多少。

桃花眼微微上揚。

眼裡是暗藏的笑意。

被這種人直勾勾地盯著，並不自在。

我換了個姿勢，躲開了他的視線。

「還真是有點渴了。」

下一句還沒說出口。

阿洵和裴佑言幾乎同時起身。

「那我先去倒點水。」

「礦泉水喝嗎？」

我一時呆在原地。

此時房間好幾個攝像頭。

我的境遇被導演觀眾盡收眼底。

裴佑言也怔住。

隨即便垂下眼眸，僵著身子悻悻坐下。

阿洵看了眼我們。

似笑非笑地去找飲水機。

客廳里就只剩我和裴佑言。

他靜默片刻，半開玩笑地開口。

「阿洵好像對你還挺熱情的。」

我漫不經心地也朝他笑。

「嗯，我和他也確實很合得來。」

一句話就把天聊死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裴佑言心不在焉。

也不知道是不是後悔來參加了這個無聊的節目。

看得出來大鐘對知瑤好像很有興趣。

總是有意無意地把話題引到她的頭上。

安娜也不著痕跡地透露出自己喜歡內向靦腆的男生。

光宸就很符合。

我的目光也在眾人身上流轉。

沒多久就確定了誰是誰的兄弟姐妹。

不錯。

還挺有趣。

手機再次傳來簡訊。

節目組發來明日安排。

第一組將被派去超市採購食材。

第二組將會留在家裡做飯準備。

第三組需要去幫大家取定製的蛋糕。

只有第四組最輕鬆，只用去公園散步約會就行了。

剛才得票最高的女生可以優先選擇約會對象。

我看向手機螢幕。

給了 A 和 B 兩個選項。

A 的字條是：【想去看銀杏嗎？】

B 的字條是：【很久沒有一起逛過超市了吧。】

我垂眸看了螢幕許久。

這才輕笑一聲。

按下了選擇鍵。

7.

第二天早上起來。

大家簡單吃完早餐，開始去完成各自的任務。

超市離別墅不遠。

走路二十分鐘就能到。

推開門，院子裡站著早已等候多時的阿洵。

我腳步一頓。

阿洵看著我，挑眉笑道：「怎麼了？看見是我很驚訝？」

我嘆了口氣：「只是覺得很意外。」

離別墅區的大門還有一段距離。

兩人並肩走在路上。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秋日植物的氣息。

「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的忌口？」

阿洵問：「有什麼偏好嗎？」

我遲疑稍許，搖頭：「沒有，我不挑食。」

之前在家，裴佑言做什麼我就吃什麼。

窮苦人家的小孩。

哪兒來輪到自己來挑菜品。

裴佑言和朋友們去外面餐廳吃飯，也會偷偷記下菜單上沒見過的菜式。

然後上網搜教程。

學著做炸雞腿，學著用電飯煲烤蛋糕。

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

滿足一個小女孩對外界的新鮮好奇。

這樣就算我到了徐家。

見到那些山珍海味也不會覺得特別幸福或者自卑難堪。

至少我之前吃過類似的。

只是鹹淡和鮮美的區別。

阿洵笑眯眯地「噢」了一聲。

示意知道了。

「感覺小京是個性格很獨立的人啊。」

阿洵拖長了聲調，懶洋洋地說。

「小時候應該很懂事很辛苦吧。」

我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他隨即也停下了腳步。

「辛苦是相對的，懂事也是相對的。」

我看著他，輕笑道。

「別人總覺得我過得很苦。」

「其實家人把我養得很好。」

「外人也總覺得我好像很懂事。」

「其實我在家人面前只是個愛耍性子的小女孩而已。」

話音一落。

阿洵微微皺起眉頭。

然而下一秒，我就禮貌朝他一笑。

「就麻煩你送我到這兒啦。」

我指了指不遠處的門庭。

現在離別墅區的大門也只剩幾步路。

「你該去完成你的約會任務了。」

阿洵抿了抿唇，沒說話。

恰好沅沅開著車到我們身旁。

她降下車窗，招呼阿洵。

「阿洵，上車啦，我們去取蛋糕。」

在阿洵打開車門前，我攔住他，不耐煩地問。

「所以他去哪兒了？」

阿洵無辜舉起手連連後退，乾巴巴地賠笑。

「你別發火。」

「我只是跟他說你可能不想走路，他也許開車去了吧。」

我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謝謝你啊。」

等到沅沅和阿洵的車離開視線。

身後傳來短促的腳步聲。

以及那聲時隔多年的。

氣喘吁吁又竭力壓抑的聲音——

「久等了。」

8.

我看向一路跑來的裴佑言，啞然失笑。

「你去幹嘛了？」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然地辯解。

「本來想開車的，但是……」

他喉結滾動，移開了視線。

「沒找到車鑰匙，怕你久等。」

我沒拆穿他。

只瞭然地點了點頭，和他並肩走著。

「那就一起走路過去吧。」

二十分鐘的路程。

裴佑言走的很慢。

硬生生拖到了半個多小時。

節目組的攝影和導演倒是喜聞樂見。

「其實我很久沒去商超了。」

我慢吞吞地說著。

「還挺懷念的。」

裴佑言嗯了一聲，語氣又輕又低。

「我……我也是。」

終於步入商超大門。

人聲鼎沸的市場。

鬧哄哄的人群。

琳琅滿目的貨架。

我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剛剛我看到你和阿洵……」裴佑言喉結滾動，終於開了口。

我在貨架上挑選著零食。

「他只是順路和我一起走到大門口，你以為是什麼？」

裴佑言鬆了口氣，但語氣猶有疑惑。

「沒，其實我現在都還沒搞懂這個任務。」

「我以為他是你的任務對象。」

聞言，我嗤笑一聲。

「怎麼可能，這是破壞遊戲規則的。」

裴佑言有些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我環顧四周。

除了一家人逛商場，還有很多情侶。

我不由感嘆。

「逛超市真是一件很親密的事。」

「和喜歡的人一起浪費平淡又幸福的時間。」

曾經每次和裴佑言逛商超。

就只捨得買一百多塊的生活必需品，別的都不買。

但逛著商超，看著柔軟舒適的家紡用品，聞著空氣中淡淡的香氛。

又對未來充滿著無限的期待。

我問他：「佑言之前喜歡逛商超嗎？」

裴佑言看向前方，攥著購物車的手緩緩收緊。

「以前會和家人一起逛超市，後面不怎麼逛了。」

「工作太忙，也沒時間。」

「而且我總會想到一些不太好的經歷。」

昨天大家聊天的時候，粗略地介紹了自己的職業。

當裴佑言說出從事的行業和相關崗位的時候。

除了我之外。

大家都很驚訝。

阿洵更是難得的挑了挑眉。

畢竟以裴佑言的年紀來看。

這麼年輕，卻能有這樣的成績。

擔得上年少有為的稱讚。

當時，裴佑言說這話的時候，餘光無意中掃過我。

我也笑著和其他人一起鼓掌：「啊，真厲害。」

但我知道這是他應得的。

是他日以繼夜勤工儉學的結果。

可他看著我。

眸光漸深，欲言又止。

路過零食專區，我看上了貨架上的焦糖布丁。

很久沒吃過了。

剛伸出手。

裴佑言已經習慣地拿了幾盒放在購物車裡。

等回過神來，我們兩人都怔住。

「我喜歡這個口味。」裴佑言喉結滾動，又欲蓋彌彰低聲解釋。

「感覺你們女孩子應該也喜歡。」

我沒拆穿他。

只笑了笑。

拎著大包小包的購物袋從超市出來。

陽光從道路兩旁茂密的植被中灑下，如同化開的柔軟蜜糖。

裴佑言拎著大部分的購物袋。

一如曾經。

我抬頭看著身旁的他。

一字一句輕聲開口。

「你看，其實逛商超不是一件困難的事。」

「故地重遊，刻舟求劍，只會離河岸越來越遠。」

「之前我哥總是跟我說，要勇敢一點啊小京。」

「現在這句話也送給你。」

「要勇敢一點啊，佑言。」

9.

經過昨日的單獨約會。

別墅里的其他人之間好像變得曖昧起來。

也不再拘謹，反而充斥著只有兩人才懂的秘密默契。

大鐘和知瑤經常會心一笑。

安娜隨時關注光宸的舉動。

就連阿洵說話的時候，沅沅也會當起他合格的捧哏。

晚飯結束，今天節目組公開了大家的職業。

全場只有我一個人還沒有工作。

目前是應屆畢業生的狀態。

裴佑言的頭銜足夠清晰。

近幾年拿過知名大獎的某科創公司創始人。

沅沅是大學教師。

光宸是牙科醫生。

大鐘則是連鎖健身房的老闆。

安娜是室內設計師。

知瑤目前在某航司工作。

輪到阿洵的時候，他摸了摸鼻子，訕訕道。

「我嘛，我是潮牌店主理人。」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眾人的目光掃向我。

我：「……不是，我天生比較愛笑。」

但得知職業後，眾人們的選擇再次產生了變化。

晚上臨睡前，節目組要求大家可以給自己有意向的嘉賓邀約第二次約會。

這次不能再選擇自己的手足。

否則會受到違反規則的警告。

大家心事重重地各自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我看向手機。

沒什麼意外驚喜。

反而裴佑言和沅沅的手機響個不停。

一旁的阿洵手機也毫無動靜。

這次剩下我倆命苦人。

阿洵臉色有點不太好看。

感覺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打擊。

「別擔心啦。」我安慰他：「不是還沒截止嗎？」

阿洵嘴角抽動：「謝謝你啊。」

我下樓準備給自己倒杯水喝。

牆上的時鐘慢吞吞爬行著。

就在任務快要截止前，我的手機終於傳來振動。

收穫了一條邀約簡訊。

【我想這次我應該勇敢一些。】

還沒等我看清螢幕上的字。

走廊的燈閃爍了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