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提問的是當年江淮的一個跟班,現在混得不太好,有點想巴結江淮的意思。
他眼珠子一轉,問了一個很尖銳的問題:
「江少,聽說你這幾年一直在換女朋友,是不是還沒忘掉當年的白月光啊?」
這個問題一出。
全場寂靜。
大家都知道,江淮當年的白月光是蘇淺淺。
但現在,我就坐在這裡。
這個問題,多少有點尷尬。
江淮沉默了很久。
久到大家都以為他要喝酒罰過的時候。
他突然抬起頭。
目光越過眾人,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是。」
他說:
「我沒忘掉。」
「但我後悔了。」
「後悔什麼?」
有人追問。
江淮苦笑一聲。
指著自己的胸口:
「後悔當初眼瞎。」
「把珍珠當魚目。」
「把最愛我的人弄丟了。」
此話一出。
全場譁然。
所有人都看向我。
眼神里充滿了八卦和探究。
大家都聽出來了。
他說的不是蘇淺淺。
而是我。
沈聽夏。
林小漁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腳,小聲說:
「聽夏,他在跟你表白呢!」
「這遲來的深情,還真是比草都賤啊。」
我笑了笑。
拿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
「是挺賤的。」
我輕聲說。
如果這番話是在三年前,在我扔掉那些東西之前說出來。
我也許會感動,會回頭。
但現在。
太晚了。
我的心已經滿了。
裝不下他的後悔。
也裝不下他這個人。
9
聚會結束後。
我在門口等車。
江淮追了出來。
「聽夏。」
他叫住我。
聲音裡帶著一絲祈求:
「能不能……聊聊?」
我轉過身,看著他:
「聊什麼?」
「聊聊……我們。」
他走近一步,身上帶著濃重的酒氣:
「聽夏,我知道我以前混蛋。」
「我知道我傷害了你。」
「但是……這三年,我過得一點都不好。」
「我談了很多女朋友,但沒有一個像你。」
「沒有一個像你那樣對我好,那樣包容我。」
「我真的很想你。」
「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
看著他這副卑微的樣子。
我突然覺得很可笑。
原來。
那個高高在上的江淮。
也會有低聲下氣求人的一天。
原來。
只要我不愛他了。
他就什麼都不是。
「江淮。」
我平靜地看著他:
「你不是想我。」
「你只是不甘心。」
「你不甘心那個曾經圍著你轉的舔狗,突然不理你了。」
「你不甘心那個你看不上的醜小鴨,變成了白天鵝。」
「你懷念的,不是我。」
「而是那個被你掌控、被你踐踏的優越感。」
江淮臉色一白。
像是被戳中了心事。
「不……不是的!」
他急切地辯解:
「我是真的喜歡你!」
「以前是我不懂事,我現在明白了……」
「明白了什麼?」
我打斷他:
「明白了我現在變漂亮了?變優秀了?」
「江淮,承認吧。」
「你就是一個勢利眼。」
「你就是一個自私鬼。」
「你愛的永遠只有你自己。」
說完。
我不想再跟他廢話。
正好,我的網約車到了。
我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沈聽夏!」
江淮在後面喊:
「我是不會放棄的!」
「我會重新把你追回來!」
我關上車門。
把他的聲音隔絕在窗外。
追回來?
別做夢了。
我已經跑遠了。
跑到了一個你永遠也追不上的地方。
10
江淮說到做到。
他真的開始重新追我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在我家小區樓下看到了他。
寒冬臘月,他穿著單薄的風衣,靠在那輛騷包的紅色跑車旁,手裡捧著一大束紅玫瑰。
車前蓋上還擺滿了各種名牌包包和禮盒。
引得路過的鄰居大媽們紛紛側目。
「喲,聽夏,這是你男朋友啊?真有錢!」
「這麼多東西,得多少錢啊?」
我站在樓道口,看著這一幕。
只覺得尷尬。
無比的尷尬。
如果是三年前,我可能會感動得痛哭流涕,覺得這是偶像劇里的浪漫情節。
但現在。
我只覺得他在炫富。
而且炫得很低級。
我沒理他,轉身想走。
江淮眼尖,一把拉住我:
「聽夏!你終於下來了!」
「這些都是給你的!」
「以前是我不懂事,沒送過你什麼像樣的禮物。」
「現在我都補給你,好不好?」
我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禮盒。
冷笑一聲:
「江淮,你以為我是乞丐嗎?」
「還是你覺得,用錢就能買回我的心?」
「拿走你的臭錢!」
「別髒了我的眼!」
江淮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聽夏,你別這樣……」
「我是真心的!」
「真心?」
我打斷他:
「你的真心就是這些名牌包?就是這輛跑車?」
「江淮,你太淺薄了。」
「我們之間,不僅僅是錢的問題。」
「是尊嚴,是尊重。」
「而這些,你給不了。」
說完,我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江淮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但他並沒有死心。
反而變得更加偏執。
11
寒假結束。
我回到了學校,同時也開始了大三下學期的實習。
憑藉優秀的簡歷和在英國的經歷,我順利進入了一家跨國公關公司。
這家公司以高壓、高薪、高效率著稱。
是很多應屆生的夢想之地。
我很珍惜這個機會。
每天早出晚歸,哪怕是給前輩買咖啡、列印文件,我也做得一絲不苟。
就在我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
江淮又出現了。
他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了我的實習公司地址。
每天開著豪車在樓下等我下班。
還買通了前台,往我辦公室送花、送下午茶。
搞得全公司都知道,有個富二代在追我。
同事們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有羨慕的,有嫉妒的,也有看好戲的。
我的直屬上司,女魔頭 Ann,更是直接把我叫進辦公室。
「沈聽夏。」
她敲著桌子,語氣嚴厲:
「公司是工作的地方,不是你談情說愛的地方。」
「如果你處理不好你的私人感情,」
「那就請你離開。」
我百口莫辯。
心裡對江淮的厭惡達到了頂峰。
他這是在毀我的前途!
那天晚上下班。
江淮依然在樓下等我。
看到我出來,他捧著花迎上來:
「聽夏,下班了?累不累?」
「我訂了餐廳,帶你去吃好吃的。」
我一把打掉他手裡的花。
玫瑰散落一地。
就像我那碎了一地的高中時光。
「江淮!」
我吼道:
「你有完沒完?」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我很困擾?」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我差點丟了工作?」
江淮愣了一下。
隨即露出一副無辜的表情:
「我……我只是想對你好。」
「想補償你。」
「補償?」
我冷笑:
「你所謂的補償,就是讓我失業?」
「就是讓我成為同事眼裡的笑話?」
「江淮,你太自私了。」
「你從來沒想過我需要什麼。」
「你只在乎你自己的感受。」
「我求求你,放過我吧。」
「我真的……不想再看見你了。」
說完。
我轉身就走。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不是因為傷心。
而是因為委屈。
因為憤怒。
為什麼?
為什麼我都已經逃得這麼遠了。
他還是不肯放過我?
難道我就活該被他糾纏一輩子嗎?
12
就在我快要崩潰的時候。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我面前。
車窗降下。
露出一張清冷俊逸的臉。
是顧行之。
我的大學學長,也是這家公司的副總裁。
更是那個在英國辯論賽上,把我駁得體無完膚,卻在賽後請我吃冰淇淋的人。
「上車。」
他言簡意賅地說。
我愣了一下。
下意識地看向身後的江淮。
江淮正一臉陰鷙地盯著這邊。
「還愣著幹什麼?」
顧行之挑眉:
「想讓他繼續糾纏你?」
我回過神來。
二話不說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開車!」
我對顧行之說道。
車子啟動。
絕塵而去。
透過後視鏡。
我看到江淮站在原地,狠狠地踢了一腳地上的玫瑰花。
13
車裡很安靜。
只有舒緩的爵士樂在流淌。
顧行之沒說話。
只是專注地開著車。
他的側臉線條流暢,鼻樑高挺,睫毛很長。
即使是開車的動作,也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優雅和矜貴。
和江淮那種暴發戶式的張揚完全不同。
顧行之身上有一種從容不迫的氣質。
讓人很有安全感。
「謝謝學長。」
我打破了沉默。
「不客氣。」
顧行之淡淡地說:
「舉手之勞。」
「那個……」
我猶豫了一下:
「剛才那個人……」
「我知道。」
顧行之打斷我:
「你的前任。」
「或者說,前……暗戀對象?」
我臉一紅。
沒想到他居然知道這些。
「學長怎麼知道?」
「學校論壇以前有個帖子挺火的,雖然很快被刪了,但我記性不錯。」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笑意:
「那篇帖子把你說得很卑微。」
「但據我觀察,現在的你,和帖子裡不太一樣。」
我低下頭。
無力反駁。
確實。
那是我的黑歷史。
「人都會變的。」
我小聲說:
「那時候……太傻了。」
「現在變聰明了就好。」
顧行之的聲音溫和了一些:
「去吃飯吧。」
「慶祝你……擺脫了傻瓜的過去。」
14
那頓飯吃得很愉快。
顧行之是個很有趣的人。
他博學多才,見多識廣。
不管是聊工作、聊電影,還是聊人生。
他都能接住我的梗,還能給出獨特的見解。
和他聊天。
我感覺很舒服。
很放鬆。
不用刻意討好,不用小心翼翼。
只需要做我自己就好。
吃完飯。
他送我回學校。
因為實習期間我也經常回學校住。
臨下車前。
他突然叫住我:
「沈聽夏。」
「嗯?」
「如果你在公司遇到困難,或者是那個前任再來騷擾你,」
「可以隨時找我。」
「我是你的學長,也是你的上司。」
「我有義務保護我的員工。」
他的聲音很輕。
卻很有力量。
「謝謝學長。」
我真心實意地說。
看著他的車子遠去。
我的心裡暖暖的。
像是有一束光,照進了我心裡。
驅散了江淮帶來的陰霾。
也許。
這才是真正的光吧。
溫暖、明亮,卻不刺眼。
15
有了顧行之的警告。
江淮消停了一段時間。
沒再來公司樓下堵我。
也沒再送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也得以專心工作。
實習期結束後。
我憑藉出色的表現順利轉正。
成了公司的正式員工。
Ann 對我也越來越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