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聚會上,真心話大冒險。
江淮被問到:「高中三年,沈聽夏追了你那麼久,你有沒有動過心?」
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角落裡的我。
江淮漫不經心地轉著手裡的酒杯,嗤笑一聲:
「動心?」
「誰會對一個跟屁蟲動心啊。」
「她那是自我感動,跟我有什麼關係?」
眾人鬨笑。
我也跟著笑了。
只是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
我追了三年的光,其實只是一束刺眼的人造燈。
關了燈,他什麼也不是。
1
江淮說出那句話的時候,眼神都沒往我這邊瞟一下。
他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眾星捧月的樣子。
旁邊的校花蘇淺淺嬌嗔地推了他一下:
「江淮,你別這麼說嘛,聽夏聽了多傷心啊。」
江淮挑眉,語氣隨意:
「傷心什麼?我又沒逼她追我。」
「再說了,她臉皮那麼厚,還在乎這個?」
包廂里再次爆發出笑聲。
我也在笑。
只是嘴角像是掛了千斤重的鐵塊,怎麼也扯不上去。
臉皮厚?
是啊,我是挺厚臉皮的。
高中三年,我像個沒有尊嚴的小丑一樣圍著他轉。
他打球,我送水。
他逃課,我打掩護。
他胃疼,我半夜翻牆去給他買藥。
全校都知道,高三(2)班的沈聽夏,是江淮的一條狗。
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我以為,只要我對他好,只要我一直堅持,石頭也能捂熱。
可是我忘了。
石頭就是石頭。
它不會因為你的體溫而變成玉。
它只會嫌你手心有汗,嫌你煩。
我拿起面前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燒得我胃疼。
「聽夏,你少喝點。」
閨蜜林小漁擔憂地拉住我的手。
我沖她搖搖頭:
「沒事。」
「今天高興嘛,慶祝我們……終於畢業了。」
是啊。
終於畢業了。
終於要結束這場長達三年的可笑獨角戲了。
2
聚會結束後,大家提議去 KTV 續攤。
江淮自然是核心人物,蘇淺淺像個掛件一樣粘在他身邊。
有人起鬨:「聽夏,你也去吧?江淮都去了。」
要是以前,我肯定屁顛屁顛地跟上去了。
哪怕只是坐在角落裡看著他,我也覺得滿足。
但今天。
我看著被人群簇擁著的江淮,看著他那張依舊帥氣卻讓我覺得無比陌生的臉。
突然覺得很累。
很沒意思。
「不去了。」
我擺擺手,聲音有些啞:
「我頭疼,想回家了。」
江淮終於捨得看我一眼了。
他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習慣我的拒絕:
「沈聽夏,別掃興。」
「就是啊,大家都去,你一個人搞什麼特殊?」
旁邊有人附和。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真的不去了,你們玩好。」
說完,我拉著林小漁,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飯店的大門。
夏夜的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燥熱。
但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聽夏,你沒事吧?」
林小漁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江淮那個王八蛋,嘴巴一直那麼毒,你別往心裡去。」
我停下腳步。
看著路燈下自己被拉長的影子。
孤單,落寞,像個笑話。
「小漁。」
我輕聲說:
「我不追了。」
「什麼?」
林小漁愣了一下,隨即瞪大了眼睛:
「你說什麼?」
「我說。」
我抬起頭,看著夜空中那顆最亮的星星:
「我不喜歡江淮了。」
「再也不喜歡了。」
3
回到家,我把這三年里關於江淮的所有東西都找了出來。
那一箱子的車票。
為了去各個城市看他比賽。
那一疊厚厚的日記本。
記錄的全是他的喜怒哀樂。
還有那些他隨手扔給我、被我視若珍寶的小玩意兒——
喝完的汽水瓶蓋、壞掉的打火機。
看著這一地的「垃圾」。
我突然覺得好笑。
沈聽夏,你是有多賤啊?
居然把這些破爛當寶貝供了三年。
我找了個大號的黑色垃圾袋。
把所有東西一股腦地塞了進去。
連同那本日記。
那是我的青春。
也是我的恥辱。
扔完垃圾回來,手機響了。
是江淮發來的微信。
【藥呢?】
沒頭沒尾的兩個字。
但我秒懂。
他又有胃病了,這是讓我去送藥。
以前這種時候,我會立刻跳起來,拿著早就備好的胃藥,打車衝到他那裡。
不管多晚,不管多遠。
可是現在。
我看著那兩個字,只覺得諷刺。
我動了動手指,回了兩個字:
【沒了。】
那邊很快回過來:
「什麼沒了?買去啊!」
「沈聽夏,你是不是皮癢了?敢這麼跟我說話?」
依然是那種高高在上、理所當然的語氣。
仿佛我是他的奴隸。
我沒再回。
直接把他拉黑了。
那一刻。
世界清靜了。
4
幾天後,高考成績出來了。
我考得不錯,680 分。
足夠上那所我夢寐以求的大學——京大。
而江淮,聽說只考了 400 多。
那是他早就預料到的結果。
他家裡有錢,早就安排好了出路,大概是出國鍍金,回來繼承家業。
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是我硬要往他的世界裡擠。
結果擠得頭破血流。
填志願那天,我在學校遇到了江淮。
他看起來臉色不太好,大概是胃疼折騰的。
看到我,他大步走過來,臉色陰沉:
「沈聽夏,你膽子肥了啊?」
「竟敢拉黑我?」
周圍的同學都停下來看熱鬧。
大家都習慣了這一幕:江淮發火,沈聽夏低頭認錯。
可是這一次。
我沒有低頭。
我平靜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
「有事嗎?」
江淮愣了一下。
似乎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你……」
他噎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你裝什麼裝?」
「趕緊把我加回來!還有,那晚為什麼不送藥?」
「知不知道老子疼了一晚上?」
「那是你的事。」
我淡淡地說:
「跟我有什麼關係?」
「沈聽夏!」
江京澤氣笑了:
「你是不是覺得高考完了,翅膀硬了?」
「行,你有種。」
「你別後悔!」
他指著我的鼻子,惡狠狠地放話。
我看著他那根修長的手指。
曾經,我覺得這雙手很好看,適合彈鋼琴,適合牽手。
現在,我只覺得噁心。
「我不後悔。」
我說:
「江淮,祝你前程似錦。」
「再也不見。」
說完。
我繞過他,徑直走進了辦公室。
把志願表交給了老師。
第一志願:京大。
沒有猶豫,沒有回頭。
5
那個暑假。
我過得無比充實。
我報了健身房,請了私教,開始管理身材。
我報了英語班,為大學的四六級做準備。
我還學了化妝,學了穿搭。
我要把這三年浪費在江淮身上的時間,全部補回來。
我要把那個卑微、土氣、只知道圍著男人轉的沈聽夏,徹底埋葬。
在此期間。
江淮找過我幾次。
都是通過別人的手機,或者直接堵到我家門口。
無非就是那些話:
「沈聽夏,你鬧夠了沒有?」
「差不多得了,給個台階你就下吧。」
「我都跟蘇淺淺分手了,你還想怎麼樣?」
是的。
他和蘇淺淺分手了。
聽說是因為蘇淺淺太作,而且看上了更有錢的富二代。
江淮被甩了。
於是他又想起了我這個備胎。
覺得我應該感恩戴德,應該痛哭流涕地回到他身邊。
可惜。
我已經不是那個沈聽夏了。
面對他的糾纏。
我只有一句話:
「滾。」
簡單,直接,有力。
江淮大概是被氣瘋了。
他在朋友面前放話:
「沈聽夏那個死女人,早晚會哭著回來求我!」
「老子要是再理她,老子就是狗!」
聽到這話。
我只是笑了笑。
狗?
你也配。
6
大學生活比我想像的還要精彩。
京大不愧是最高學府,這裡匯聚了全國最優秀的人才。
在這裡。
沒人知道我是江淮的舔狗。
大家只知道。
我是外語系的系花,是拿著全額獎學金的學霸。
是那個在迎新晚會上,用一首英文歌驚艷全場的沈聽夏。
追求我的人很多。
有學生會主席,有體育部的部長,還有隔壁學校的校草。
他們都很優秀。
比江淮優秀一百倍。
但我沒有答應任何人。
因為我覺得。
現在的我,還不夠好。
我要變得更好。
好到讓所有人都覺得,江淮配不上我。
好到讓我自己都愛上我自己。
大二那年。
我作為交換生,去了英國。
在那邊。
我遇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我們一起去圖書館刷夜,一起去海德公園喂鴿子,一起去蘇格蘭高地看風景。
我還參加了學校的辯論社。
站在辯論台上,用流利的英語,把對手駁得啞口無言。
那一刻。
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光芒。
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這就是我想要成為的沈聽夏。
而關於江淮。
關於那段灰暗的高中時光。
已經變得越來越模糊。
就像是一場遙遠的夢。
夢醒了。
就不在意了。
7
然而。
世界就是這麼小。
大三那年。
我回國過寒假。
高中班長組織了一次同學聚會。
本來我是不想去的。
但林小漁非拉著我去。
說是要讓我去「大殺四方」,讓那些曾經嘲笑我的人看看,現在的沈聽夏有多美。
我想了想,還是去了。
畢竟。
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我也想看看。
現在的江淮,變成了什麼樣。
聚會定在一家高檔會所。
我化了個精緻的妝,穿了一件剪裁得體的羊絨大衣,踩著高跟鞋。
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
原本喧鬧的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驚艷,詫異,不可置信。
「你是……沈聽夏?」
班長試探著問。
我摘下墨鏡,微微一笑:
「是我。」
「班長,好久不見。」
「臥槽!」
有人驚呼出聲:
「這也太漂亮了吧!」
「簡直跟換了個人一樣!」
「這還是當年那個……那個誰嗎?」
我沒理會他們的議論。
徑直走到林小漁身邊坐下。
林小漁激動得直掐我的大腿:
「聽夏!你太給我長臉了!」
「你看他們的眼神,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
目光掃過全場。
在角落裡,看到了江淮。
三年沒見。
他似乎沒什麼變化。
依然是那副懶散的樣子,穿著名牌潮牌,手裡夾著煙。
只是。
眼神里少了幾分當年的意氣風發,多了幾分頹廢和陰鬱。
看到我進來。
他的手抖了一下。
煙灰掉在了褲子上。
他死死地盯著我。
眼神複雜得讓人看不懂。
有震驚,有驚艷,還有一絲……悔恨?
我沒有躲避他的目光。
而是大大方方地對他點了點頭。
就像是對待一個多年未見的普通老同學。
「江淮,好久不見。」
江淮張了張嘴。
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只是猛地灌了一口酒。
被嗆得直咳嗽。
看著他這副狼狽的樣子。
我心裡竟然毫無波瀾。
曾經那個讓我魂牽夢縈、讓我低到塵埃里的少年。
如今看來。
也不過如此。
8
聚會進行到一半。
大家開始玩遊戲。
依然是真心話大冒險。
這似乎是我們這代人逃不開的魔咒。
酒瓶轉了幾圈。
最後停在了江淮面前。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有人起鬨。
江淮看了我一眼,聲音沙啞:
「真心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