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雯驚訝道,「前兩天不還好好的……不對,你最近是有點不對勁。是因為那個陳娜嗎?我聽說她最近總往宋昭他們社團跑……」
「不重要了。」
我打斷她,擠出一絲笑容。
「就是覺得不合適了。」
她們面面相覷,見我確實沒有多談的意思,也就識趣地不再追問,只是拍拍我的肩膀:「分了就分了,沒事兒,姐妹陪你!」
趙珂:「對!晚上想吃啥?姐請客,慶祝你恢復單身!」
小雯:「周末陪我泡圖書館吧,一起學六級,資料我都有!」
……
看著她們充實忙碌的樣子,我突然驚覺,上大學這半年來,自己似乎總是和宋昭綁定在一起,從沒想過自己做點什麼。
對於不珍惜自己的人,也是時候學著放下了。
正當我第二天早上準備和小雯去圖書館時,卻發現宋昭在宿舍樓下等我。
05
他看到我下樓,急匆匆地走過來,我只得讓小雯先走。
「程瀟,你昨天究竟去哪了?」
「我一直在給你打電話,也找了你很久,可是你為什麼不理我,還放我鴿子,你當真要和我分手嗎?」
我看著他似乎很焦急的樣子,沒忍住冷笑出聲。
「找到我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嗎,需要去和我媽告狀?」
他有些窘迫地撓了撓頭,低聲說,「我只是關心則亂。」
「況且,你昨天莫名其妙放我鴿子,我生日都沒有過好。」
我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臉上那些真實的困惑和惱火,忽然覺得有點荒謬。
他居然真的在疑惑?
疑惑我為什麼不按他的劇本來演痴纏不舍的戲碼?
「宋昭,」我開口,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他愣住。
「你不是不想那麼早定下來嗎?不是覺得上了大學選擇很多,後悔定下來太早嗎?」
我把昨天在包廂外聽到的話,幾乎原封不動地還給他。
「現在我放你自由了,不好嗎?」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那份理直氣壯的質問一下子泄了氣,只剩下被當面戳穿的心虛和狼狽。
「我……我那只是……只是和朋友隨口抱怨幾句!你怎麼能當真?還偷聽?」
他拔高了音量,帶著指責。
「就算我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你為什麼不能好好和我談談?非要這樣冷暴力?直接判我死刑?」
我忽然笑了,不是冷笑,而是一種真的感到滑稽的笑容。
「談談?」
我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目光落在他頸間若隱若現的曖昧印記上。
「好啊。那我問你,昨天晚上,我回宿舍之後,你是和誰一起『生日不快樂』去了?」
「那個總是追著你的陳娜嗎?」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想豎起領子,又硬生生停住,變得有些暴躁。
「如果不是你那樣對我,我昨天晚上怎麼會答應見她!」
「是你莫名其妙放我鴿子,讓我在朋友面前丟臉!我心情不好,娜娜她只是……只是作為朋友安慰我一下!你非要這麼斤斤計較嗎?」
他聲音有些大,宿舍樓下路過的同學都探究地看著我們。
「宋昭。」
我打斷他的話,或許是答應了和小雯一起學習,我竟然沒有耐心聽他辯解什麼了。
「不用解釋了,挺沒意思的。」
他喘著氣,瞪著我,似乎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你到底什麼意思,你真要和我斷了?」
我晃了晃手機。
「我以為昨天把你電話拉黑了你就能意識到呢。」
宋昭還要說什麼,他的手機卻先一步響起。
螢幕亮起的瞬間,我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頭像。
是陳娜。
他嘴邊掛起一抹不屑的笑,惡狠狠地說:
「程瀟,你記住,是你要和我斷了。」
「這是你自找的,你別後悔!」
06
我當然不會後悔。
我不用再為他的秒回要求而神經緊繃,手機終於回歸它本來的工具屬性。
我取消了鬧鐘,不必在六點五十分驚醒,生物鐘自然調整,醒來時看到的是窗外的晨光,而不是 99+的未讀消息。
耳機里放的也不再是他分享的,其實我並不太喜歡的搖滾歌單,而是我自己收藏的純音樂或播客。
我只是不太習慣。
從十六歲起,宋昭幾乎參與了我所有的成長片段。
我們一起刷題,一起規劃未來的生活,上大學後,除了各自的專業課外,我們依然保持著幾乎每天都見面的頻率。
他的存在像空氣一樣自然,也像空氣一樣填充了每一個角落。
我總是習慣性地在飯點看向手機,卻發現沒有那個問我「一會吃什麼」的消息。
遇到有意思的小事,拿起手機分享卻又不得不放下。
失戀的實質,大概就是改變一種深入骨髓的習慣。
或許他根本就不在乎這些事吧,否則,怎麼連熱情都能造假呢?
未來的一段日子,宋昭開始頻繁地更新動態。
他開始高頻次地展示精彩生活。
今天在網紅餐廳打卡,明天出現在 livehouse 前排,後天又是某個小眾藝術展。
身邊總有不同的朋友,男男女女,照片里他總是中心,笑得燦爛不羈。
陳娜出現的頻率很高,有時是聚會大合影里站在他身邊,有時是雙人晚餐的模糊側影,有時是他曬出的遊戲戰績截圖裡,她的 ID 緊緊挨著他的。
他甚至在社交帳號上玩一些情感話題的擦邊球。
他說「愛情不是束縛,要享受當下」。
或者,在和很多人的互動評論里,留下一些曖昧不清、引人遐想的對話。
他像一個急於證明自己脫離了軌道,正在駛向更廣闊天地的列車。
鳴著響笛,噴著彩煙,生怕別人看不見他的自由與快樂。
室友小雯有時會欲言又止地把手機遞給我看:「瀟瀟,宋昭他……也太過分了吧,這才多久……」
我看一眼那些精心構圖、濾鏡厚重的照片,以及下面那些心照不宣的起鬨評論,只是搖搖頭:「跟我沒關係了。」
是真的沒關係了。
我必須學會將他完全逐出我的生活,不只是生活中,還有心中。
我註銷了那個和他共用情侶頭像的社交小號,拉黑了他的微信,徹底不再關注他的動態。
我開始嘗試一些以前不曾做過,或者因為他嫌無聊,沒時間而未能成行的事。
我還報名了學校的元旦晚會,排練舞蹈。
我學過很多年的舞蹈,卻沒有在他面前跳過,只因他說民族舞和古典舞都太「土」。
日子被新的,細小而具體的事物填滿。
偶爾還是會想起他,心口某個地方會習慣性地抽痛一下,但很快就會被手頭正在做的事情拉回來。
痛感還在,但不再尖銳。
跟著大家一起排練舞蹈,和室友們上下課,泡圖書館,我感到了久違的,純粹的忙碌和快樂。
元旦晚會,我的表演很成功。
一襲長裙,眼波流轉,男生們誇張地衝上台送花。
社長大笑著用力拍我的肩膀:「程瀟!演出太成功了!太美了!」
其他社員也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誇讚。
我笑著,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睛亮晶晶的。
(宋昭)
台下某個昏暗的角落裡,宋昭就坐在那裡。
他是被朋友拉來看熱鬧的,本來心不在焉地刷著手機。
直到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透過麥克風傳來,他愕然抬頭。
舞台上那個穿著紅色長裙,眼神熾烈,仿佛在燃燒自己的女孩,真的是程瀟嗎?
那個在他印象里,總是溫和的,順從的,帶著點書卷氣的安靜女孩?
她什麼時候,有了這樣耀眼奪目,仿佛會發光的一面?
聚光燈下的她,那麼陌生,又那麼……吸引人。他周圍的朋友也發出了低低的驚呼。
「臥槽,這女生誰啊?跳得太好了!」
「好像是文學院的?有點眼熟。」
「長得也挺有味道的……」
……
宋昭聽著這些議論,看著台上謝幕時,那個微微喘息,卻笑得無比燦爛的側臉,心裡忽然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悶悶地發疼。
他想起她以前,總是安靜地跟在他身邊,聽他高談闊論,看他打球,為他準備筆記。
她的世界似乎很小,小到只裝得下他和學業。
他從不知道,她也有這樣的一面,能在這麼多人面前,如此自信,如此光芒四射。
而讓她綻放的,不是他。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安和煩躁。
認識程瀟時她還很小,那個小姑娘總是像跟屁蟲一樣,只要見面就纏著自己一起玩。
所以即便第一眼就喜歡她,但是在她面前,宋昭總是有種微妙的優越感。
高中三年,是宋昭學生時代最出風頭的幾年,兩人一起上大學的事也被同校的同學羨慕。
但是宋昭心中卻出現一絲揮之不去的煩惱。
和程瀟的感情太過完美,甚至老師和父母都沒有反對,總是有一絲遺憾。
「難道我就這樣定下來了嗎?」
07
這個念頭在大學正式入學,認識了很多主動靠近他的女生後愈演愈烈。
雖然高考後的暑假,和程瀟一起旅行,也和她發生了關係。
可是也只有她一個人。
難道這輩子只能有這一個女人了嗎?
他一直知道自己很優秀,帥氣,條件很好。
所以有很多女生喜歡也不奇怪。
可是和程瀟的關係卻束縛著自己。
真的很煩。
雙方父母都認識,分手一定很麻煩。
早知道真不應該這麼早就確定關係。
至少要玩幾年之後吧。
所以當陳娜主動靠近的時候,他沒有拒絕。
只是自己不能成為罪人。
他不能有污點。
所以他計劃讓程瀟提出分手。
這樣,就算以後復合,他也是那個完美受害人。
可是程瀟竟然發現了他的打算,打亂了他一切的計劃。
為什麼她不能知情識趣一點?
為什麼上天總是和自己作對?
他破罐破摔地和陳娜在一起,瘋狂參加新的社交,認識新的人。
「昭哥,羨慕啊,簡直是遊戲人間。」
他的朋友們這麼評價。
可是他卻感到莫名的煩躁。
程瀟,竟然一點也沒有聯繫他?
她怎麼忍得住的?
看來,她的喜歡也不過如此。
心煩意亂得厲害,他被室友拽去元旦晚會。
沒想到程瀟的舞那麼美。
他不知不覺看呆了。
從前在一起時,她總是小心翼翼,接吻都會臉紅很久。
若不是她太乖了,自己怎麼會被性感主動的陳娜吸引?
為什麼不早些向他表現出這樣的一面呢?
陳娜的電話打來了,他煩悶地掛斷。
其實陳娜,也就那樣。
體驗過後,並沒有什麼特別,總是嘰嘰喳喳吵個不停,讓人想躲開。
既然陳娜說過不用他負責,他又何必履行男友職責?
程瀟提著裙擺走下台,他下意識地起身想去找她,卻看到她被社團的人簇擁著離開。
臉上是他許久未見的,輕鬆而真實的笑容。
他仗著個子高的優勢向前擠去,程瀟回頭,剛好對上了他的眼睛。
他發自內心地開心,向程瀟揮手,她卻只是輕輕頷首,便在簇擁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她竟然不理我?」
宋昭的心突然慌得厲害。
他趕忙拿起手機給她發消息,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被刪除了。
08
(程瀟)
元旦晚會後,我的名字在校園的表白牆上小小地「火」了一把。
一連刷了好多條,大多是夸那晚的舞蹈,「紅裙小姐姐又美又颯」,「眼神絕了」。
偶爾夾雜一兩條「求美女聯繫方式」,我都一笑置之,自動過濾。
真正讓我有點意外的,是舞蹈社的社長,周敘。
晚會慶功宴那晚,大家起鬨讓我這個「古風女神」講兩句,我推脫不過,只簡單說了句「謝謝大家信任,是一次很難忘的體驗」。
散場時,周敘走過來,遞給我一杯溫熱的蜂蜜水。
「今晚辛苦了!」
「你很適合跳古風類的舞蹈!簡直是在發光!」
他是個舞痴,對排練舞蹈節目有著近乎苛刻的追求。
我曾經好奇,為什麼他這麼熱愛跳舞卻沒有走這條路。
他說是因為家庭條件一般,家裡並不允許走藝術生路線,這樣當愛好也挺好的。
「好在,咱們學校夠硬。」
他滿腔熱情地憧憬,「我以後可以參加社團交換,去各地演出,聽說大二下學期,還能去英國拍攝呢!」
我由衷地祝福他。
和他聊天很舒服,我能感覺到他莽直的真誠和隱約的好感,但尺度把握得極好,從不越界,更無糾纏。
我欣賞他蓬勃的生命力,但也僅止於此。
現在的我,像一塊剛剛從泥濘中掙脫,努力舒展開枝葉的植物,需要陽光,空氣和自己生長的空間,而不是急於攀附另一棵樹。
這種狀態,讓我感到踏實。
我沒想到宋昭會主動找上我。
09
元旦後的第三天,天空開始飄雪。
我收拾書包準備回宿舍,他站在圖書館側門外的廊柱下,身影被落地窗和暮色暈染得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