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生日那天,我打算給他個驚喜。走到包廂外,卻突然聽到他和朋友們說:
「早知道上大學後選擇那麼多,我真後悔那麼早定下來。」
我猛地止住腳步,手心因為攥緊的禮物盒子邊緣硌得生疼。
朋友們嬉笑著幫腔:
「那就分唄,昭哥這條件,找什麼樣的沒有啊?」
宋昭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清晰得殘忍:
「你們啊,根本不懂我的為難!」
「像這種家裡長輩都互相認識的情況,我根本就不能沒有任何理由地提分手!」
另一個聲音說:「那也太慘了,昭哥,你就這麼認了?」
「是啊,娜娜對你多主動啊,你能忍住不要?」
宋昭故作神秘道:
「我自有辦法。」
「不能冷暴力,那樣我會成為過錯方,可若是我熱情得讓她受不了,她提了分手,到時候……」
房間裡響起了心照不宣的鬨笑。
我再也聽不下去,轉身離開了包廂。
原來,一切都是我一廂情願罷了。
01
最近宋昭一改往日的愛搭不理,變得極其黏人。
每天都能給我發上千條消息,事無巨細地報備,還要求我必須秒回。
否則就是不愛他。
「寶寶,我起床了,一會兒早八。」
「寶寶,我買了早餐,今天的蛋堡有點扁。」
圖片。
圖片。
……
「寶寶,你還沒醒嗎?這都七點四十五了,你今天早八沒有課,可是十點也有課啊!」
「寶寶,你是不是已經醒了,但是故意不理我,嗚嗚嗚嗚。」
「寶寶,剛剛教授點名沒點到我,早知道再多睡會兒了。」
「寶寶,我好怕你離開我啊,你不會真的不愛我了吧?」
寶寶……
寶寶……
寶寶……
只是七點到九點間,他就給我發了 99+消息,最後怪罪我沒有及時回復。
可是我只是還沒睡醒。
我向他道了歉,又解釋了很久,才把他哄好。
後來我擔心錯過消息,特意根據他的上課時間定了鬧鐘。
甚至擔心吵到室友,我的生物鐘都變了,每天早上七點準時醒來,然後在鬧鐘響起前一刻關閉。
這樣的日子過了整整兩個星期。
他之前也不是這樣的,從前都是我主動找他更多一些,也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這樣。
我查了資料,網上說這叫「焦慮型依戀」。
雖然被時刻記掛很甜蜜,但是我也無法一直招架這樣的狀態。
可是只要我想好好和他談一談,他就委屈巴巴地問我「是不是不愛他了」,「想分手可以直說」。
總是把我的話都堵回去。
室友們每天看著我和宋昭聊天,煲電話粥,一有時間就黏在一起,紛紛表示羨慕:
「你男朋友這麼帥,還這麼黏你,好福氣啊。」
「快說,怎麼調的,教教我?」
我疲憊地說:「其實有點招架不住了。」
她們笑著說我:「好氣哦,身在福中不知福!」
「瀟瀟,你這個渣女!哈哈哈……」
我一度懷疑自己,真的是這樣嗎?
因為我不夠愛宋昭,我沒有像他在乎我一樣在乎他嗎?
或許我應該更主動熱絡一些,讓宋昭更有安全感吧。
所以在宋昭過生日那天,我特意比約好的時間提前到,想給他一個驚喜。
結果卻聽到他在包廂內傳授他所謂的經驗。
「等她受不了了提分手,她就是過錯方。」
「男人就是要珍惜羽毛,談戀愛不能把自己談成渣男不是……」
……
我站在門外聽了很久,地毯上軟綿綿的,直到鬨笑聲再次響起,我終於無法承受,轉身離開。
直到推開 KTV 厚重的大門,夜晚微涼的風撲在臉上,才猛地吸進一口氣,肺葉尖銳地疼了一下。
原來是這樣。
所有的體貼,黏人,都是假的。
我以為是我不夠愛,才無法承受的熱情,原來都是假的。
手機在掌心震動了一下,螢幕亮起,是宋昭。
02
「寶寶,你到了嗎?怎麼還沒看見你?是不是路上堵車了?」「可憐」「可憐」
我盯著那行字,指尖開始發抖。
以前看到這樣的消息,心裡總會泛起細密的甜,覺得他時刻記掛。
現在只覺得每一個字都染上了酸楚的味道,讓人喘不過氣。
宋昭爸媽和我爸媽之間關係不錯,兩家也有工作往來,算是合作關係。
我從小就很喜歡他,總是盼著大人聚會時順便和他玩。
高中時,我們被分到同一個班級。
距離近了,兩個人反而彼此變得客氣起來,不再像小時候一樣打鬧了。
我們幾乎每天都在一起學習,放學後去一個自習室,互相給對方講解不擅長的科目。
我對他的喜歡太過明顯,很多人都知道我暗戀他,總是起鬨,撮合。
同學們理所當然地把我們當成一對,就連老師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高三的新年,我們的父母因為工作應酬聚會時,他拉著我的手躲到樓梯間吻我。
「我們上大學也在一起,好不好?」
我聽著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紅著臉點頭。
上同一所大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們不得不挑選能兼顧兩個人愛好專業的大學、喜歡的城市,甚至讓父母幫忙做調研。
宋昭的爸媽很喜歡我,知道我們在一起後沒少教育宋昭,讓他好好對我。
我爸媽雖然有些懊惱,不知道我何時被那小子追到手,卻也幫我們周全了很多事。
最後,我們終於如願考上同一所大學,報了各自喜歡的專業。
那樣艱難的考驗,我們都做到了,我一直以為,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甚至我幻想過,就算分手,我們也應該是坐下來好好地談一談,說清顧慮與隔閡後和平分手。
我從沒有想過他竟然想用這樣的方式和我分開。
明明我們之間的喜歡都是真的。
為什麼變了?
為什麼?
我拿出手機,找到那家我偷偷預約,排了一周才訂到的旋轉餐廳。
預約詳情頁面還溫馨地提示:為慶賀重要日子,本餐廳可提供專屬定製甜點服務。
手指懸在「取消預約」的按鈕上,停頓了幾秒。
我並沒有想哭的感覺,卻噼里啪啦地掉淚,腦海中是一種近乎麻木的清醒。
然後,我按了下去。
「預約已取消。」
簡單的五個字,像一把鈍刀,切斷了那點搖搖欲墜的牽連。
打車回去的路上,手機一直在叮叮噹噹地彈出新消息,我沒有點開,直到宋昭的視頻電話打過來。
03
我不小心點了接通。
「寶寶,我朋友們都回去了,一會兒是我們的二人世界。」
「我們一會去逛逛,然後吃午餐吧,對了,你不是說要給我驚喜嗎?」
宋昭熱情的聲音響起,和剛剛在包廂中的嘲諷一點也不一樣。
一個人,真的能將情感切換自如,只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嗎?
「我不去了,今天不太舒服。」
我平靜地說。
宋昭的笑容僵住了,語氣帶著質疑。
「寶寶,你……你現在不就是在計程車上嗎?」
「你沒有來找我,那是去哪兒?」
「你在哭嗎?」
「程瀟,你到底怎麼回事?」
我哽咽得說不出話,直接掛斷了視頻。
聊天框和通話來電又叮叮噹噹地響了起來,宋昭發來一連串問號。
「程瀟,接電話。」
「?」
「你什麼意思?」
「???」
「嫌我煩了就直說,沒必要冷暴力我!」
「你是不是早就受不了我,想和我分手了?」
「就非得在我生日這一天嗎?」
「你好狠的心。」
語氣從疑惑,再到壓抑不住的質問。
似乎不停地誘導我說出那句因「受不了他的熱情」而分手的話,讓我成為那個一腳踹開他的惡人。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看著這些消息泣不成聲,司機師傅於心不忍,遞給我一包紙巾。
「小姑娘,感情的事沒啥想不開的,別難受昂。」
我十分羞愧,忙接過紙巾道謝,
電話再度響起時,我拉黑了宋昭的號碼。
大約過了五分鐘,宋昭放棄了電話轟炸,給我發起了簡訊。
「好,你嫌我煩了,是麼?」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我付完車錢後給宋昭發去一條消息:
「對,這就是我想要的。」
而後將手機關了機。
04
回到宿舍,室友們都參加周五社團活動了,宿舍里只有我一個人。
我爬上床,將自己蒙在被子裡。
我以為自己終於可以無所顧忌地痛哭出來。
但是似乎所有的難過都化作了困意,思緒突然變得很重很重。
我敷上眼貼便沉沉睡去。
再醒來時,已經晚上六點。
天已經黑了,宿舍里很靜很靜。
眼睛還是有些腫。我將手機開機,看到了宋昭聊天框 99+的未讀消息,直接左滑清空。
有幾個朋友詢問我是不是和宋昭吵架了。
我後知後覺地點開朋友圈,看到了宋昭的動態。
配文「生日,卻不快樂」,附上一張照片。
燈光昏暗的酒吧角落,兩隻碰在一起的玻璃杯,其中一隻手腕上戴著我去年送他的那塊表,另一隻手腕纖細,塗著精緻的裸色指甲油。
背景虛化,但隱約能看出是個長發女生的輪廓。
好假,好噁心。
心裡想著,身體真的開始犯噁心。
我忍不住一陣陣地乾嘔,不知道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哪裡都不舒服。
我勉強吃了一些麵包,電話再次響起。
我應激似的掛斷之後,才發現是媽媽打來的。
我努力平復心緒,撥回了電話。
「姑娘,可算接電話了,你再不接電話,媽可要去學校找你了。」
聽到熟悉親切的聲音,我莫名心安了很多。
「媽,我……」
開口後才發現嗓子乾得厲害,我忙喝了一大口水。
「瀟瀟啊,今天是怎麼回事,宋昭打電話說你放他鴿子了?小伙子挺傷心的,你們有什麼事解決不了可以聊啊,別不搭理人家哈,這還是他的生日。」
乾嘔的感覺再次涌了上來。
無數的委屈壓得我喘不過氣,我不知道他都說了什麼,也不知道怎麼解釋。
「媽,如果,如果我想和他分手……你會不會生氣?」
高考後的那個暑假,我和宋昭出國旅行,是經過媽媽默認的。
我害怕和宋昭分手會讓媽媽失望,我害怕自己會變成爸媽眼中的壞孩子。
但是我沒有辦法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
「你確定嗎?是你想清楚了的決定?」
「嗯,想清楚了。」
我頓了頓,「他如果再去煩您和爸爸,或者他爸媽那邊說什麼,您就直說我們性格不合,和平分手了。其他的,不用多講。」
「好。」
我媽的聲音恢復了以往的利落,沒有追問「為什麼」,「是不是有誤會」。
只是說:
「感情的事誰也說不準,無論未來你做什麼決定,自己不後悔就好。」
「你一向有自己的主意,你處理你的事,家裡這邊不用操心。照顧好自己。」
「知道,媽,你也是。」
掛了電話,心裡那點因為長輩介入而產生的焦慮感漸漸平息下去。
媽媽理解我就夠了,我不在乎他爸媽怎麼想。
正想著,室友們參加完社團活動回來了。
打開門,看著我腫著眼睛摸黑坐在窗前,嚇了一跳。
「呀!你是人是鬼!呃……瀟瀟?」
燈亮了,室友小雯好奇地湊過來。
「瀟瀟,你今晚不是在給男朋友慶祝生日嗎,怎麼沒去啊?」
另一個室友也湊過來,眼神里有關切,也有好奇。
我放下手機,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說:
「沒什麼,就是分手了。」
「啊?真分了?」